中国古代文学中芦苇意象和题材研究

·22·开封教育学院学报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Ｋａｉｆｅｎｇ　Ｉｎｓｔｉｔｕｔｅ　ｏｆ　Ｅｄｕｃａｔｉｏｎ２０１９年１月２０日Ｊａｎ．２０　２０１９第３９卷第１期Ｖｏ１．３９ Ｎｏ．１doi:10.3969/j.issn.1008-9640.2019.01.010中国古代文学中芦苇意象和题材研究苏文娟（运城护理职业学院，山西 运城 044000）摘 要：从古至今，芦苇都有着独特的观赏价值。正因如此，芦苇在我国古代文学作品中是不可或缺的表达意象和题材。芦苇的意象表达，最早出现于中国最早的诗歌总集《诗经》中，在文学不断发展的洪流中，芦苇这一意象也在不断地发展和丰富。经过积淀，芦苇独特的人格象征和情感态度也逐渐形成。就人格象征而言，芦苇一般代表的是文人虽然贫寒却仍旧保持高尚的品格，以及大隐隐于市的超脱之态；在情感的表达上，芦苇则承载了文人思乡离愁、悲秋伤怀以及旅人惆怅之感。关键词：中国；古代文学；芦苇；意象；题材中图分类号：I206.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8-9640（2019）01-0022-02一、古代文学中芦苇意象和题材的一般搭配模式（一）蒲草和芦苇芦苇的生长环境算不上清幽，甚至可以说是非常脏乱。往往在灌溉沟渠旁，芦苇杂乱无章地生长着，可见其生命力是多么顽强。蒲草和芦苇在这一点上有着高度的相似性，因此两者总是搭配使用。比如，宋代诗人释正觉曾经在《送鹿门宗席头》中用“坐寒风月蒲芦秋，睡足江湖鸥鸟梦”这样的诗句来形容蒲草和芦苇旺盛的生命力。类似的诗句还有宋代崔鷃《诗四首》中的“荒蒲乱苇簇人烟，指点江州一望间”，元代王逢《题马洲书院》中的“苔藓花侵础，蒲芦叶拥门”，等等。有的文学家在描述蒲芦之时，也习惯用蒲和葭来搭配，如南宋文安阁学士袁说友曾在《登嘉州万景楼》中写过这样一句诗：“岩层嶂叠匝天外，蒲净葭丛蘸江曲。”（二）荷花和芦苇荷花和芦苇，单从外形来说，并不是能够相提并论的两种植物。荷花亭亭玉立，濯而不妖，清秀挺拔，有着极强的观赏价值；同时，荷花除了生长在荷塘之外，还经常出现在回廊深处、亭台楼阁等地，多用来供人观赏玩乐。然而，仅是荷花会略显单调，所以古人常会以芦苇等水生植物来和荷花搭配，以期增强荷花的观赏性，因此就出现了“池荷杂岸苇，香气散月夕”这样令人陶醉的美好景色。除了用作景观，芦苇和荷花的搭配，还能够营造出一种豁达的江湖之气，让人们从内心深处感受到自然的魅力。在《和何子应游金壁池》中，郭印用“万荷齐舞扇，一苇独行天”一句描述了荷花和芦苇在水中各自不同的状态；之后，郭印接着写道：“满目江湖趣，无劳涉大川。”可见，作者是借芦苇和荷花这两种植物，来抒发自己内心的情感，他关注的不是荷花和芦苇的外形姿态，而是荷花和芦苇带来的意境。文人墨客喜爱写荷花与芦苇，着墨最多的是秋季来临荷花与芦苇纷纷落败之后的场景。尤其是在宋代，荷花与芦苇经常出现在文人的诗句中。比如，宋代吴潜在《南乡子》中写道：“芦苇已凋荷已败，风飕。桂子飘香八月头。”总而言之，在这个时期，文人们喜用枯荷和折苇这样的搭配来营造一种意境。比如，在《寄商察院》中，诗人汪莘用“近水远山俱冷淡，败荷孤苇尚低回”来形容荷花与芦苇的老成之美。再如，姚勉在《清江曲》中写道：“苇折荷枯人未归，波寒霜落雁初飞。”从中可以看出来，宋人在描写荷花与芦苇时，大多追求的是一种平淡的意境之美，即便是秋季落败，文人也没有表现出十分的落寞和伤感。这也是宋人和唐人的不同之处，他们突破了感怀春秋的局限表达，创造了新的表达模式，开始关注平淡美和老成美。（三）茅和芦苇茅和芦苇一样，都是在野外生长的植物，因此也就有了“海山断不连，四望惟茅苇”这样的诗句。一些诗人比较关注茅和芦苇的颜色，比如，陈允平在《茅苇》中写道：“白苇黄茅几断魂，数家鸡犬不相闻。”王庭珪的《离辰州二首》中：“行尽黄茅白苇丛，举头忽见两三峰。”茅，是古人搭建茅草屋的重要材料，和芦苇一样，其实用价值十分广泛，这一特点也体现在了古代文学中，比如丁高林在《村舍柳》中写道：“何似竹篱茅舍畔，新年不减旧年枝。”另外，“茅屋两三家，鸡声闻缥缈”“芷兰成佩玉，茅苇当雕梁”等都表达了茅的建筑实用性。除了建筑价值，芦苇还可作为茅屋的点缀，在《洞仙歌》中有“望孤村，两三间，茅屋疏篱，溪水畔，一簇芦花晚照”这样的描述，表现出了生活的恬淡与美好，画面感油然而生。收稿日期：2019-01-03作者简介：苏文娟（1980—），女，山西运城人，运城护理职业学院讲师，硕士。研究方向：古代文学唐宋方向。

·23·（四）竹子和芦苇芦苇和竹子的形态有相似之处，两者都是中空外直。苏洵在《答二任》中用“往岁栽苦竹，细密如蒹葭”来表达两者外形上的相似，苏辙也用“芦生井栏上，萧骚大如竹”来描写两者的高大。竹子和芦苇一同在文学作品中出现，可以追溯到唐朝。白居易最开始用黄芦苦竹来搭配，他在《琵琶行》中写“住近湓江地低湿，黄芦苦竹绕宅生”，后人也开始沿袭、模仿，常用这样的搭配方式来进行表达。比如，宋代张炎在《声声慢·荷衣消翠》中写道：苦竹黄芦，都是梦里游情。”宋代董嗣杲在《离江城遇雪》中写道：“舟穿苦竹黄芦去，帽任回风急雪飘。”也有人在此基础上进行修改，如候寘在《念奴娇》中写道：“红蓼丹枫，黄芦白竹，总胜春桃李。”除了外形，竹子和芦苇在人格象征的表达上也有共通之处。比如，在《庭苇》一诗中，诗人李中用“品格清于竹，诗家景最幽”来表达竹子和芦苇的清高与淡泊。在古人的心中，芦苇和竹子都有着高尚的节操，是值得赞赏的对象，因芦苇生长于灌溉水渠之中，更多了一分潇洒不羁的野性。（五）大雁与芦苇早在先秦两汉时期，大雁和芦苇就一同出现在了《尸子》中，即“雁衔芦而捍网，牛结陈以却虎”。大雁衔芦，经过长时间的引用，逐渐演变成了“防止他人谋害”的意思。大雁和芦苇搭配，也往往是以雁衔芦的形象出现。比如，李白在《鸣雁行》中写道：“一一衔芦枝，南飞散落天地间，连行接翼往复还。”借大雁失群之后的悲惨境遇，来表达自己坎坷的人生。大雁在秋天会成群结队地由北方赶往南方，飞行途中会经常在芦苇荡中歇息，这种现象也经常出现在古代文学作品中。比如，许浑就在《孤雁》中这样描述：“芦洲寒独宿，榆塞夜孤飞。”再如，杨万里在《晓泊兰溪》中写道：“恨身不如沙上雁，芦花作家梅作伴。”秋天、大雁、芦苇这三者结合在一起，寒风萧瑟，大雁躲避在芦花丛中歇息，境遇变得十分凄凉，读者读来，更显伤感。大雁和芦苇这种搭配组合，还经常出现在题画诗中，其中最为知名的就是《春江晚景图》，这是画家惠崇所画，因其画作风靡一时，以至于人们一提到惠崇之画，就会想到芦苇和大雁的结合。大雁和芦苇的结合经历了时间的熏陶和历史文化的洗礼，其形象发展更加多样，情感也更加丰富立体。（六）鸥鹭和芦苇鸥鹭，在水面生活，芦苇也是生长在水中，两者的生长环境有相通之处。在唐朝时期，鸥鹭和芦苇的关系就受到了文人墨客的关注。在《鹭》中，唐代诗人郑谷用“闲立春塘烟淡淡，静眠寒苇雨飕飕”来描述鸥鹭的自由生活，从而反映出自身的潇洒和自在。唐代诗人裴说在《鹭鸶》一诗中写道：“浴偎红日色，栖压碧芦枝。”诗人将夕阳、芦苇、鸥鹭三者结合在一起，描述了一番夕阳西下的恬淡景象，让人忍不住心生向往之情，愿做一个闲云野鹤之人。鸥鹭和芦苇都有着淡泊的象征意义，因此有贺铸的“鹭洲鸥渚，苇汀芦岸，总是销魂处”这样的诗句出现。此外，鸥鹭、芦苇、大雁也经常一起组合出现，有时候也会搭配其他鸟禽类，如李白的《姑孰十咏》中“龟游莲叶上，鸟宿芦花里”一句就描述了这种悠闲自得的水中场景，王安石在《虎图》中也有类似的描写：“悲风飒飒吹黄芦，上有寒雀惊相呼。”二、芦苇意象和题材研究人们根据芦苇的特性，丰富和发展了其搭配方式，也为其情感表达和意象象征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芦苇也从单纯的野生植物，逐渐演变成了一种带有内涵的符号形象。（一）思乡离愁的漂泊之感文人墨客在离开故乡远去他乡时，常常会产生离别惆怅之感。就像随风摇摆的芦苇一般，他们漂泊在外，内心缺乏归属感。唐朝时期，文人开始用芦苇来表达思乡之感，如李中在《泊秋浦》中写道：“苇岸风高宿雁惊，维舟特地起乡情”。将诗人的思乡之情表达得淋漓尽致。此外，芦苇还有表达游子的离愁和孤独之感。比如，白居易在《风雨晚泊》中写道：“苦竹林边芦苇丛，停舟一望思无穷。”左偃《江上晚泊》：“水阔风高日复斜，扁舟独宿芦花里。”这些诗句都表达了文人的孤独之感。文人漂泊在外，芦花丛变成了他们的慰藉，他们夜宿江边，孤单之情可想而知。（二）隐士隐士和芦苇之间的关系，其实是从渔父开始阐发的，渔父代表着文人隐逸悠闲的状态。渔父和水联系密切，在渔父的生活中，芦苇是十分重要的，因此出现了 “三秋梅雨愁枫叶，一夜篷舟宿苇花”（温庭筠《西江上送渔父》）这样的诗句。芦苇丛成了另一个意义上的桃花源，用来让人们逃避现实，远离世俗，隐士们在这里追求无拘无束的自在生活，身心得到了放松，因此宋代诗人施清臣在《诗二首》中通过“有人问我红尘事，笑入芦花不点头”一句表达了自在的心情。芦苇既是自在逍遥的存在，又是逃脱世俗的盾牌，是众多文人表达淡泊之情的重要意象，正如南宋著名诗人赵蕃所描述的芦苇林：“虽为林园居，不忘江湖趣。”三、结语在我国古代文学中，芦苇意象是十分重要的存在内容，和不同的动植物搭配，有不同的表达效果，是文人墨客最为喜欢的意象之一。在异乡漂泊的过程中，文人借芦花来表达自身的离愁思乡之感；隐士则借芦花丛的飘逸，来表达自身看淡世俗、不求名利的思想情感。参考文献［1］ 周正悦.中国古代文学中的落花意象和题材研究［D］.南京：南京师范大学，2016.［2］ 徐萌.《诗经》兽意象研究［D］.济南：山东师范大学，2015.（责任编辑：梁士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