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资本理论综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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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资本理论综述
[美]托马斯・福特・布朗 木子西 编译
导 言
“社会资本”是从新经济社会学演化出来的一个最有影响的理论概念。但是,社会资本的精确含义是什么?虽然这个术语很快地成了社会科学和决策圈内的常用词,但是明确的定义并不多见。使用这个概念的那些人,很少有人详尽地阐述过社会资本的理论细节。学者们开始批评这个概念的理论层次过低和用法上过分简单化,但大多数人通过自己提出的关于社会资本的不同解释来对这个问题说三道四。许多这样的解释本身就代表了一种进步,而且一个人按照当前的经验主义问题下定义也是合理的。更大的挑战依然存在———建构社会资本的理论含义:(1)不是特殊的问题;(2)不局限于特殊的分析单位;(3)各种分析在理论上不矛盾;(4)对作用、动因和结构化的相关理论进行概念上的区分;(5)能概括、组织和明确地表达现在那些业已证明具有生命力的有关社会资本的概念表述。为了克服让人头疼的社会资本理论研究上的含糊不清,我们需要严格的、全面的和对经验研究的问题具有说服力的概念表述。我的目标是双重的。首先,我要分别在微观、中观和宏观三个分析层面上逐一阐述社会资本的概念表述,合并和整合现有最好的理论。其次,我要指出这三种观点如何构成一般社会资本理论的基础,讨论这三种观点何以共同作用,形成和促进经验研究。产生的一般理论不是一大堆通过经验研究证明了的或没有证明的重要主张,而是一种概念工具,通过它引起人们研究的兴趣,从而使这种经验的研究容易进行,取向比较正确的问题会在中途引出重要的理论。我希望这会是把社会资本的研究整合到一种前后一致、理论一贯的知识体系的重要一步。我的本体论起点是系统主义(systemism):社会资本是按照构成社会网络的个体自我间的关系类型在社会网络中分配资源的过程系统。系统主义指的是对系统的要素、构成和环境的三维分析。在社会资本系统中,要素是构成社会网络的个体自我。系统的结构是联结自我的关系类型。系统的环境是把该系统包含在内的更大的社会生态。在社会资本的概念表述系统中,我直接把要素、结构和环境划分为微观、中观、宏观三个分析层面。我把微观层面的社会资本分析称之为嵌入自我的观点。在这个层面上,我们将讨论个体自我通过社会网络(自我包括在内)调动资源的潜力。我们这里关注的是个人的结果,不过是在特定社会结构的情境中来考虑。我把中观层面的社会资本分析称之为结构的观点。在这个层面上,我们将讨论社会资本特定网络的结构化,该网络中的自我之间联系的定型,以及资本期聚焦:社会资本与社会发展
马克思主义与现实41 2000年・第2期源因其特殊结构而通过该网络流动的方式。我们这里关注的是网络结构化的过程及其分布的影响,而不是构成网络的个体自我。我把宏观层面的社会资本分析称之为嵌入结构的观点。在这个层面上,我们将讨论特定社会资本网络包含在政治经济体系中的方式,以及包含在更大的文化或规范体系中的方式。我们这里关注的是“外在”文化、政治和宏观经济对网络中的社会联系的性质的影响,对网络结构的影响,以及对网络构建、变化和转移的动力的影响。这三个层面的分析并不相互排斥。它们相互作用,根据讨论问题的不同而各有侧重。一个分析层面出现必然会带出另一个分析层面。任何给定的问题都需要在三个分析层面上进行分析,以便对作为社会结构主要过程的社会资本有一个全面的了解。社会资本的一般理论必须满足两个标准。第一,概念表述必须在理论上保持各分析层面的统一,我在这里通过把这三个层面与系统主义中包含的“要素、结构和环境”三个方面联系在一起,就做到了这一点。第二,社会资本理论必须用作用、动因和社会结构化的理论来加以说明。这些相关理论各自的含义需要梳理清楚,以便使它们与社会资本理论区分开来。这使得社会资本成了一个自足的理论概念,与处理作用、动因和社会结构化问题的各种方法是一致的。这样我们可以为我们的分析工具箱选择一种最适合眼前特定问题的作用理论或社会结构化理论,而不必对我们关于社会资本的认识推倒重来。用系统主义来概述社会资本,我们考虑的是来自各分析层面的因果互动。因此,社会资本的一般理论与对于相关问题的各种理论观点是一致的。
嵌入自我的观点(theembeddedegoperspective)微观层面的社会资本分析是嵌入自我的观点。在这个层面上,我们将讨论个体自我通过包含自我在内的社会网络动员资源的潜力。我们这里关注的是个人的结果,不过是在特定社会结构情境中来讨论的。
詹姆斯・科尔曼(JamesColeman)关于社会资本的第一个重要的理论表述是由詹姆斯・科尔曼于1988年提出来的。科尔曼犯了一个重大的错误,他用社会资本的功能为社会资本下定义:“社会资本是生产性的,使得有些目的有可能实现,而没有它则不可能实现。”由于研究者非批判地接受了科尔曼的定义并因而重复了他的错误,致使这句不恰当的话引出了那么多理论性不足、过于简单化和缺乏概念表述的论点,至今仍在困扰着社会资本概念的学术研究。用其结果给社会现象下定义是混淆了前项和后项。可以想像,不同的前项可能导致同样的结果,或者,同样的前项在不同的条件下可能有不同的结果。给这些可能性进行分类需要进行经验的研究。但首先,前项与后项需要按照问题的基本概念表述加以澄清。不幸的是,许多研究者都错误地认为,社会资本可以从其结果来理解,或者认为社会资本总是导致“生产性”结果。科尔曼对社会资本研究工作大部分都是重要的和富有洞察力的,只是他的定义的错误需要进行纠正。科尔曼的主要目标不是社会结构理论,而是承认社会背景的理性动因选择理论(rationalchoicethe2oryofagency)。在社会资本的讨论中,科尔曼意在通过解释社会结构形成和约束理性行为(rationalac2tion)的方式,以及通过解释社会结构对个人产生影响、使其自我利益最大化的原因,缓解理性选择方法社会化不足的性质。与其说科尔曼只注意严格的方法论个人主义,不如说他通过思考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类型而对理性行为进行了探讨。科尔曼认为信任的源泉是理性选择理论的核心问题。信任的存在与个人使其自我利益最大化的假定所包含的机会主义是有矛盾的。理性选择理论家试图用进化说来解释信任,把它说成是双边关系中两个各有自己利益的人之间不断重复的互动中发展出来的,然而,遍及更大社会体系的更加普及的信任的存在依然是有问题的。科尔曼看到,社会网络性质的差异能够影响这些网络中个体之间的信任水平。因此,社会结构背景一定是建构理性行为过程中的重要因素。这种理解超出了严格的方法论个人主义的界限,有待做进一步的研究。科尔曼认为,两个个体之间建立有待偿还的义务关系构成了他们之间的联系纽带。有待偿还的义务关系的存在也是一种资源,人们需要时可以使用它,从而解释了社会资本依据理性行为形成的原因———创造社会资本是理性的和有利可图的,收益在未来,无异于在银行开一个户头存一笔钱以备将来使用。此外,有待偿还的义务关系是在公共网络成员中普及信任的基础。本期聚焦:社会资本与社会发展
马克思主义与现实42 2000年・第2期这为我们在整个网络中普及信任提出了一种解释,这种解释与理性选择理论是一致的。这个解释的问题是,它没有说出形成社会联系和信任别人的各种可供选择的动机的意义,例如预先存在的规范和价值方面的文化制度,或者———保持在理性选择的框架内———预先存在的交易规则的影响,它在社会制度内部产生,并用来培养信任。科尔曼也发现,社会资本可能是某些为了别的目的而进行的活动的副产品。这为对社会资本的形成进行文化的和规范的解释提供了方便,虽然科尔曼的理性选择理论没有涉及到这些方面。他把规范的形成解释为一种理性行为的结果,解释为“破解对象的手段”。这种观点并没有解释规范的起源,因而它又一次不承认预先存在的文化和规范制度(或者,在理性选择的框架内,预先存在的交易规则)对社会资本结构化的影响。它也不认可个人行为与其社会背景之间的动力互动。社会资本形成和破坏的动力被解释为个人行为整合的结果———一个从微观到宏观的单向因果关系概念。但是,信任可能不一定是网络化的结果。社会资本网络的存在也可能被解释为社会上预先存在普遍信任以及产生互惠预期的结果。科尔曼的理论表述受到他的单向微观→宏观因果关系假设的削弱。我认为有必要提出“鸡和蛋”的问题进行质疑;这个问题是:先有信任,还是先有社会资本网络呢?科尔曼为个人在网络中的嵌入做了一些铺垫,但当他使用还原主义来确定预先存在于宏观结构政治制度中中观层次的社会结构嵌入时,他的还原主义却毫无用处。这一点我在后面将加以证明。
亚历山德罗・波茨(AlejandroPortes)波茨对社会资本的起源和性质提出了更加精致和全面的概念表述。波茨这样给社会资本下定义:“……个人通过他们的成员资格在网络中或者在更宽泛的社会结构中获取短缺资源的能力……获取(社会资本)的能力不是个人固有的,而是个人与他人关系中包含着的一种资产。社会资本是嵌入的结果。”因为这个定义是自我中心的定义,所以波茨继续扩大社会资本概念,把社会网络本身的特征也包括了进去。借用了格兰诺维特的说法,波茨区分了理性的嵌入和结构嵌入。理性嵌入表述的是双方互惠的预期,这种预期建立在双边关系中取得强迫对方承认的预期能力的基础上面。但是,当双方是更宽泛网络的一部分时(因而是结构嵌入),信任就会因为相互预期而增加,更加宽泛的社群会强制推行各种约束因素。波茨称其为“可强制推行的信任”。波茨认为,互惠的预期与可强制推行的信任两者都是借助于对约束因素的惧怕这一手段而推行的。因而他援引理性动力选择理论,促进这两种类型的社会资本结构化。不过更重要的是,通过从两方约束预期调节的社会联系向由可强制推行的信任预期调节的社会联系的过度,波茨把他的概念从自我中心的定义扩展为承认更多的社会网络结构影响的定义。这有助于进行微观和中观层次的分析,在改变中心议题时保持理论的一致性。波茨区分了另外两种社会资本,它们超出了理性选择解释,承认文化的和规范的动因。首先,他指出,使价值和规范内在化或“价值内向投射”,能够推动一个人建立社会联系,或者因为一般道德命令而把资源转让给别人。其次,他引进“动态团结”概念(boundedsolidarity),能够推动一个人建立社会联系,或者因为认同内部人集团的需要和目标而把资源转让给别人。另外,在从价值内向投射转为动态团结时,波茨从自我中心的观点出发,进而把它发展为中观层次的解释,从而阐明了自我中心的原因和结构因果之间的关系。波茨的社会资本理论在两个方面是有价值的。首先,他详细阐述了不同自我之间社会联系特征的差异,把这些差异解释成为包含它们在内的社会网络不同特征的结果,解释为嵌入网络的程度或类型的结果。这使我们把社会资本想像为一个有过程的、自我与社会结构之间(自我包含在内)因果互惠的能动结果。其次,波茨区分了社会资本结构化背后各种不同的动因,因而进一步阐述了科尔曼的单向理性选择解释。这使我们可以从自我嵌入的观点出发,用各种不同的动力、动因和社会结构理论系统地阐述我们的社会资本概念。我们不再局限于理性选择的方法,虽然它作为我们分析工具箱的一个组成部分依然是有效的。
自我中心的力量波茨和科尔曼都没能把自我之间不平等权力关系的作用恰当地表述为影响创造、维护和破坏社会资本的因素。自我拥用更大的力量会实现更多创造、控制因而利用网络联系的机会。区分开自我实本期聚焦:社会资本与社会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