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国人编纂的英汉词典分析(1840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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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2019年1月下总第332期实 务VIEW ON PUBLISHING
晚清国人编纂的英汉词典分析(1840—1911)
文/陈晨
19世纪,中国英汉双语词典的编纂出版得到了迅速发
展。英国传教士马礼逊的《华英字典》是中国英汉双语词
典编纂的发端。随后的几十年间,传教士们相继编纂出版
了多部词典。19世纪末,中国知识分子也开始走上英汉词
典编纂的历史舞台。这些词典是宝贵的历史文本,对语言
学、社会学、词典学、翻译学研究有着重要的学术价值。
目前,学界对晚清双语词典的研究并不深入,大部分的研
究都集中在传教士词典上。本文则聚焦晚清国人编纂的英
汉词典,试图梳理其发展脉络,并对其特点加以分析。
一、晚清国人编纂英汉词典的兴起
1.传教士与英汉词典编纂1807年,英国伦敦会的传教士马礼逊抵达广州。他在
华的重要工作之一就是编写语言工具书。其后,有多部传
教士编纂的英汉双语词典问世。早期的英汉词典往往以西
方读者为中心,致力于寻找英汉词汇的语义对等。英汉词
典成为汉语学习的辅助工具,而非英语学习的参考书。马
礼逊曾在《华英字典》第三部分《英华词典》的序言中表示:
“这里(英华词典)收集的单词和短语将给学习汉语
4444的学生
提供重要帮助,但是一个完全不懂汉语的人仅参考这部词
典里的英语词是不可能用汉语来表达他的思想的。”[1]无论是早期的马礼逊字典还是19世纪中期的罗存德字
典,这些传教士词典都不是学习型词典,所提供的词条信
息内容并不充分,与词条相关的语文信息几乎从未涉及。
相反,在词条的汉语“对应词”上,却都体现了学习功用。
语音方面,传教士们均尝试给汉语注音。在双语词典的编
纂上,这种给对应词注音却不给词条注音的做法是极其特
殊的。语法方面,传教士词典并没有像西方单语语文词典一样标注词性,也未提供相应词语的用法信息,与主词条
相关词汇或短语的构建,也是围绕词条对应的汉语意义与
用法展开的。如先皇、太上皇、皇太后、太子等是根据“皇
帝”一词构建的语义场,而不是根据“emperor”构建的。
因此,读者在使用英汉词典的过程中可以学到大量的汉语
词汇、俗语和用法,却很少能够扩展对英语词汇的理解。
在词语释义方面,早期的传教士词典也不太重视。如卫三
畏和麦都思的词典,均未给出词条的英语释义。
传教士英汉词典的这些特点,一是受限于英语词典本
身的发展阶段,但更重要的是因为传教士们的“西方读者
观”,其词典主要还是服务于汉语学习工作[2]。通过这些词
典,西方人可以快速寻找到相应英文的汉语译词,完成汉
语的书面和口语编码。至于英语词条本身的语音、语法和
释义,对西方读者而言本就不是问题。因此,传教士所编
纂的英汉词典中,英语信息被大量简化,汉语信息被扩大,
出现了一种“以汉语为中心”的倾向。
2.英语教育的发展与新兴读者群的需求19世纪中叶,中国社会的各方面都开始发生变革,字
典的用户群体也在逐渐变化。英语教学在这一时期蓬勃发
展。教会学校与英语教学本就有着天然联系,但在19世纪
60年代中期前,大多数教会学校都未开设英语课程,只有
一些开埠较早的口岸城市对英语教学有所重视。教会也曾
对“是否必修英语”这一问题进行过激烈的争论,最终以
支持方的胜利而告终。随后,从沿海到内陆,从小学、中
学到大学,教会学校的英语教育全面铺开。
另一方面,中国本土的教育也开始了变革。洋务派开
设了一大批新式学堂,其中就有京师同文馆、上海广方言
馆、广州同文馆等语言学校。此外,还有广州船政学堂、【摘 要】 19世纪,传教士编纂的英汉双语词典为外国人学习汉语提供了便利,至19世纪末期,国人开始走上英汉词典
编纂的舞台。通过传承与创新,国人编纂的英汉词典在学习功能和美学功能上得以提升,为民国后国人双语词
典的编纂奠定了坚实基础。
【关 键 词】英汉词典;晚清;中国编者
【作者单位】陈晨,华中师范大学语言与语言教育研究中心,华中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
【中图分类号】 G237.4 【文献标识码】A
【DOI】10.16491/j.cnki.cn45-1216/g2.2019.02.016572019年1月下总第332期实 务VIEW ON PUBLISHING江南工艺学堂、江南陆军学堂等20所新式学堂开设英语课
程[3]。1904年,清政府实施了“癸卯学制”,1905年又废
除了科举制度,鼓励创建官办学堂。这一系列措施促使各
类学校及英语教学迅速发展。
除了教育部门的推动,通商口岸的商贸发展也扩大了
中国人英语学习的市场。洋行的出现,催生出新的买办阶
层,而中国买办的收入颇为可观。不少无心科举的年轻人
都想借着学好英语进入买办机构,从而改变人生。英语人
才的短缺、英语学习风气的形成,使得口岸城市的英语夜
校和培训班数量激增。仅1873至1875这三年间,就有15家
机构在《申报》上刊登招生广告[4]。这些培训机构大多采
用英文授课,同时兼授涉外商务相关知识,颇受欢迎。
英语教育的发展扩大了教科书、参考书和工具书的市
场,英汉双语词典的出版需求与日俱增。但无论是想要了
解掌握外国文化知识的传统知识分子,还是期望寻求好的
发展机会的普通人士,都不同于以往的西方使用者,中国
英汉词典用户群体的面貌已经发生根本改变。传教士词典
的缺陷一一展露,英语相关信息的缺失已经无法满足追求
“实用性、职业化、外来事物”的新兴读者群[5]的需求。
3.出版业的助力英汉词典的发展同样离不开出版业的发展和出版商的
推动。1840年以后,中国出版业的格局在变革中走向新生。
传统的官、私、坊三分天下的局面逐渐式微,新型出版企
业开始出现并迅速发展。正如梁启超所言,“书局日多”是
晚清的一大文化现象[6]。教会和外国人创办的出版机构,
不仅带来了先进的印刷技术、出版理念和企业模式,也丰
富了出版内容与出版物类型。
同一时期,官方的出版机构,如京师同文馆、江南制
造局翻译馆等也发展迅猛,其外文书籍的翻译出版曾一度
超越教会出版社。但在双语辞书出版方面,则进展缓慢。
直至1868年邝其照《字典集成》的出版,才改变了西方人
在英汉双语辞书上几乎垄断的地位。至19世纪末,随着中
国民营出版的萌发,尤其是商务印书馆的成立,国人编纂
出版的英汉双语辞书开始崭露头角。
商务印书馆1897年创办于上海。它的几位创办者对时
代的变化和市场的需求有着敏锐的嗅觉,从创办之初就表
现出对新兴读者市场及其学习需求的重视。商务印书馆的
第一部出版物是《华英初阶》。原版的《华英初阶》具备现
代教科书循序渐进的特点,广受好评,但由于是全英文写
作,又给初学者带来诸多不便。商务印书馆创办者夏瑞芳
敏锐地意识到这本书的价值,便委托谢洪赉牧师将其逐课
翻译,并加以白话注解。1898年,汉英对照版《华英初阶》
出版,“行销极广,利市三倍”[7]。该书的成功不仅使商务
印书馆在出版界和英语教育界崭露头角,也奠定了其在文
化领域独特的出版地位[8]。
对新兴的中国读者群的把握,使商务印书馆抓住时代发展的机遇。商务印书馆出版的第一部英汉词典是1899年
的《商务印书馆华英字典》。这本词典的市场反应很好,直
到1915年还在使用[9]。此后,商务印书馆又成立编译所,
并设有专门的“华英字典部”。从立馆到1911年的15年间,
商务印书馆共出版了16部英汉词典,平均每年一部,是当
时其他出版社望尘莫及的。这些词典中,既有小型辞典,
又有中大型辞典;既有针对释义的双语语文词典,又有针
对习语和用法的专门词典,品类繁多。可以说,国人英汉
词典编纂事业的发展,与商务印书馆的推动密不可分。
二、从传教士到中国编者:传承与创新
在晚清,传教士和国人编纂英汉词典的进程是相互交
织的,二者相互竞争而又奇妙地实现了共生。国人的英汉
词典吸收了当时国内外词典编纂的特点,对传教士词典既
有传承借鉴,又有突破创新。
1.英汉词典的传承(1)词典编纂结构的传承。19世纪传教士编纂的英汉
词典已基本具备现代词典总体结构的四大组成部分:前附
页、后附页、词典主体以及版式与装帧。前附页大多为序
言,有些词典附有正字法和引言,解析汉语语音、汉字注
音、汉字形体等问题。后附页则以汉字检索和勘误为主。
例如,卫三畏《英华韵府历阶》的后附页用了90多页的篇
幅,按部首对汉字进行重新排列,且每个汉字注有官话、
粤语和闽方言三种读音。
中国传统辞书往往有前附页而较少有后附页,晚清的
中国编者们进一步完善了词典的总体结构。例如,吴治俭
《商务印书馆袖珍华英字典》就后附“英文引用外邦字语解”
和“记号彚释”两大部分。1908年出版的颜惠庆《英华大
辞典》,结构更为完整。其前附页不仅有序言,更有“例言
八则”“略字解”“编中所用文法之略字表”等。后附页则
是长达138页的“人名字彚”,简单介绍了众多的西方知名
人士。这些附录信息,不但增强了词典的使用功能,更拓
宽了读者对英语文化的了解。
(2)外来词译名的传承。从汉语发展史来看,晚清掀
起了一场新词发展高潮。这一时期的新词主要是西学外来
词,涉及自然科学与人文科学各领域。在外来词汇输入的
过程中,首先要解决的是指称问题。双语词典作为一种工
具书,它的词目译文是在反复斟酌的过程中最终确定的,
同时也代表社会意志建立并规范的两种语言之间的对等关
系[10]。因此,英汉词典与词典之间以及词典与其他文本之
间往往会呈现广泛的互文性。面对大量新词和译名的问题
时,国人新编词典吸收、借鉴了原有词典的译法或例句,
使得一些译名在词典中以权威文本的形式得以传承。笔者
以意大利学者马西尼所编《十九世纪文献中的新词词表》[11]为基础,以回溯的方式粗略统计了《商务印书馆华英字典》
和颜惠庆《英华大辞典》对传教士词典外来词译词的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