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屈原在_楚辞_中营造的浪漫主义文学世界_赵宏

沈阳农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5-12,7(4):554-557JournalofShenyangAgriculturalUniversity(SocialSciencesEdition),2005-12,7(4):554-557

浅谈屈原在5楚辞6中营造的浪漫主义文学世界

赵 宏(辽宁科技学院社会科学系,辽宁本溪117022)摘要:以屈原为代表的5楚辞6不仅在中国文学史上具有独步肇开的历史地位,而且在世界文苑中也堪称独秀群芳。屈原则是世界上最早对超现实想象进行了自觉运用的文学创作者,他的作品根植于深厚的历史文化土壤中,一峰突起而百代不衰,成为中国古典文学的范本。作者就此从屈原的/美政0理想,楚辞的文化土壤入手,从楚辞的艺术创作出发,谈他在5楚辞6中所营造的浪漫主义文学世界。关键词:美政;比兴;楚辞;艺术中图分类号:S-01;F303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 1008-9713(2005)04-0554-04 一、5楚辞6艺术的文化土壤屈原是5楚辞6的创立者和代表作者。5楚辞6之名,始见于西汉武帝之时,这时5楚辞6已经成为一种专门的学问,与5六经6并列。宋黄伯思5翼骚序6云:/屈宋诸骚,皆书楚语,作楚声,纪楚地,名楚物,故可谓之-楚辞.。这就是说,5楚辞6是指以具有楚国地方特色的乐调、语言、名物而创作的诗赋,在形式上与北方诗歌有较明显的区别。进一步说,楚辞的直接渊源应是以5九歌6为代表的楚地民歌。5九歌6原为祭祀时之巫歌,后经屈原加工而保留下来,而5离骚6等其他作品则是在这基础上发展而来的。因此,南方祭歌那神奇迷离的浪漫精神,也深深地影响甚至决定了楚辞的表现方法及风格特征。这是5楚辞6这一名称所包含的又一层意蕴。由于5楚辞6和汉代辞赋之间的渊源关系,所以5楚辞6中的屈原作品又有/屈赋0之称。屈原本想成为能够辅佐楚王/及前王之踵武0,共创/昔三后之纯粹0/美政0的政治家,追述屈原生活的历史,是神秘与清明,感情与理性交织的历史。/南北之分0不仅是一种地理环境的划分,也是一种文化环境的划分。这种历史还得从地理分界开始。东亚大陆被一条从青藏高原宣泄而下的长江一分为二。长江以北,黄河流域的中原地区,山不太高,岭不太陡。黄河冲积平原,虽然一望无垠,但并不丰饶。北方人要付出更多的劳动来维持生计,所以比较实际,比较理性,比较墨守成规;不那么任性,不那么富于想象,相对而言也不那么具有自由精神和开拓精神。因为北方文化的产物,不那么五彩缤纷,但是质朴而厚重。而长江流域却别具风采。这里山高岭峻,水深林密,物产丰饶,风景秀丽。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不必为自然环境的恶劣而忧心忡忡,相反在这优美丰饶的大自然中,人们的思想不像中原文化那样早熟,富于理性精神,而是保持在比较朴素的原始状态,富于无拘无束的浪漫想象,这一点很有古希腊民族的特色。可见,不同的地理环境对人类思维的发展具有深刻影响。可见,地理环境对人们生活的影响。美学家宗白华也有一段描述:当时的人尚系在山泽原野中与天地的大气流衍以及自然界奇禽异兽的活泼的生命相接触,并且在楚辞中表现出对之有一种魔的感觉。,,希腊人住在文明整洁的城市中,地中海轮廓清楚,神秘奇诡的幻想消失,思想亦游于清明的逻辑与几何学中。长江流域的/蛮夷0之地正是这样。因其环境舒适、物产丰饶,所以人们的思想不是急思进化,建立理性结构而是停留在巫文化的感性动力的水平上。同时这里还是一个神人交感的世界。王逸在5九歌序6中说:/昔楚南郢之邑,沅湘之间,其俗信鬼而好祠。其祠必作歌乐鼓舞以乐诸神。0巫觋以鬼神死者的身份掌管文化,文化就有许多神秘和浪漫的色彩。纷红骇绿的神话传说,交织着仿佛来自史前期深刻地各种原始意象,加上潇湘水国遥岑远波引起的凄婉渺茫的遐想和雾雨深锁的幽谷峻岭引起的惶惑与恐惧,便构成了一种斑斓万翠,闪烁明灭的文化心里现象:神话美丽,民歌

收稿日期:2005-09-26作者简介:赵 宏(1965-),女,辽宁科技学院讲师,硕士,从事中国古代文学以及现代汉语的教学与研究。第4期赵 宏:浅谈屈原在5楚辞6中营造的浪漫主义文学世界多情,宗教仪式有声有色,民间风俗丰富多彩。哲学思想更是杳冥深远,汪洋恣肆而不受控制。楚人的感性精神多于理性精神,他们对现实的感知与理解,想象与情感,都无不在荒诞不经中保持着对于某个超验世界的联系。这种联系使得他们的文化,一方面固然荒诞不经,另一方面却又光怪陆离,万千变化,有一种独特的不完整性和开放性。这与北方的文化相比,恰好是山林与钟鼎的比较。楚文化的象征是山林,无拘无束,空灵自由;北方文化的象征是钟鼎,古朴雄浑,秩序井然。是一种浪漫与理性的沉重的区别。如同古希腊时期的狄奥尼索斯情绪和阿波罗精神一样的浪漫的激情、无羁的想象和各种崇仰心理的结合,具有一种奇异特殊的精神力量。这种精神力量所创造出来的艺术,不再是经过理性洗礼和净化的东西,而是保持其古朴的原始风貌。从审美的角度说,它虽然显得稚嫩、简朴,又狞厉、神诡,但是它却有着童心般的浪漫主义5楚辞6艺术就诞生在这样的文化土壤和浪漫的文学世界中。

二、5楚辞6的艺术再现(一)/比兴0的艺术特色屈原是楚国人,生活在楚文化的氛围中,生活在儒家思想风行中原的时代,但他却是南方文化体系的一位艺术家。因此,屈原的作品虽有儒家思想的烙印,但又不同于儒家/温柔敦厚0的诗歌韵味,也不同于原始巫术歌舞的诡谲之中,而是带有理性化的浪漫主义色彩。对道家的/出世0/玩世0的思想,对所谓的/不遗是非以与世俗处0的人生态度又是强烈反对的。这样,屈原的作品既不同于道家,又不同于儒家,也不完全是楚文化的原始艺术,而是融合了儒家、道家、楚文化三者为一体的,从中提炼出来的一种别具特色的楚辞艺术。即屈原美学思想是北方儒家理性主义同南方充满绮丽的幻想,激越的激情,原始的活力的巫术文化相结合的产物。在这种结合中前者赋予后者清醒的理性主义,后者又赋予前者以不被理智所限定的自由想象和情感。正是这一结合产生了生动鲜艳的/楚辞文化0,将只有在原始神话中才能出现的那种无羁而多义的浪漫想象,与最为炽热深沉,只有在理性觉醒时刻才能有的个体人格和情操,最完美地融化成了一个有机整体。并以此开创了中国抒情诗真正光辉的起点,形成了无可比拟的典范。屈原是一个理想的现实主义者和现实的理想主义者。作品中/比兴0的运用,不同于5诗经6中的/托物寓言0/形容摹写0/反复讽咏0/不道破一句0的特点,也不符合温柔敦厚、以理节性的艺术社会学的原则。/比兴0作为一种语言艺术手法,早在/楚辞0以前的5诗经6中就得到了广泛的运用。到了屈原的时代,它应用得就更为普遍。不过,5诗经6作为中原文化、先秦理性精神的艺术结晶,与作为南方文化系统、浪漫主义艺术精神结晶的/楚辞0,在采用/比0/兴0手法时是不一样的。王夫之说:/5小雅#鹤鸣6之诗全用比体,不道破一句,5三百篇6中创调也。0而楚辞的/比0/兴0运用却与此不同。正如王逸所说:/5离骚6之文,依诗取兴,引类譬

喻,所以善写香草以配忠贞,恶禽臭物以比谗佞,灵修美人以媲其君,宓妃佚女以譬贤臣,虬龙鸾凤以托其君,飘风之霓以为小人。其辞温尔雅,其义皎而阳。凡为君子,莫不羡其清高,嘉其文采。0即/楚辞0运用比兴,不再仅仅是为了/形容摹写0或/不道破一句0,而是在各种缤纷奇丽的形象中寄予憎爱褒贬之情,使人不仅于优美的形象中受到美的启迪,获得感性的愉快,而且从中获得教益,从而激起伦理和道义上的善恶情感。 例如:/时缤纷其变易兮,又何可以淹留?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

艾也?岂其有他故兮,莫好修之害也?余以兰为可恃兮,羌无实而容长。委厥美以从俗兮,苟得列乎众芳!椒专佞以慢慆兮,榝又欲充夫佩帏。既干进而务入兮,又何芳之能祗?0(5离骚6)再如:/成礼兮会鼓,传芭兮代舞,姱女倡兮容与。春兰兮秋菊,长天绝兮终古0(5九歌#礼魂6)这里用兰草、芷草比喻那些本来志态高洁,但是因为环境变化而立场不定变化之人,用萧艾、臭气比喻那些邪恶势力,用香椒比喻那些傲慢专横之辈,用树木比喻那些投机专营之人,用兰草秋菊比喻那些英雄千古不朽。使比喻不再停留在孤立的描写意象上,而是渗入深沉的情感,使其既有艺术感染力,又具有道德的力量。这里的喻体仍然用仙物神事,使整个诗的语言同样显得缤纷多姿,展现的仍是一个神仙世界。(二)遒劲雄浑的个性描写屈原的神游只是为求取瞬间安慰而重新积聚改造现实的精神力量,刚健不息的屈原明知这一逍遥神游理

#555#沈阳农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第7卷想不可久恃,故既向往/逍遥0,又以逍遥为可悲,楚辞之中,几乎篇篇都奏响着逍遥)))幻灭)))逍遥,两种相互交迭的不和谐音。每当屈原写到欲升逍遥之境时,总不忘这只是权宜之计;/聊逍遥以相羊0/聊假日以愉乐0/聊浮游以求女0/登大坟以远望兮,聊以舒吾忧心。0此/聊0,即姑且之意,实表示屈原执着于现实时空,执着于俗世事功的人生态度。屈子强烈眷恋人生,/恐年岁之不吾与0/恐修名之不立0/望崦嵫而勿迫0,一种现实时间的紧迫感,竟成为一大恐惧,时刻煎熬屈原心灵。正因如此,逍遥神游,并不是屈原理想的归宿,想象的自由,而是为了对现实不自由的抗议,对现实不自由的短暂补偿。所有这些造就了他在5楚辞6中遒劲雄浑的个性描写。现实中的屈原持着儒家圣人治世的理想,执著追求国家的繁荣昌盛的政治理想,屈原有着忠信、仁义的高贵品质,然报国追求受挫,两种理想相缠结,相迭相递,展现出登天不成,下地无望的绝大孤独,绝大痛苦。由此5楚辞6的文辞也在奇诡荒诞中,呈现反复、缠绵,冲突不已的情绪色彩。而这恰恰是5楚辞6中屈原作品之所以

为后世文人所倾心之处。因此每当社会历史转折关头,敏感的士人总不忘返顾5楚辞6中屈原作品传统,并借以否定旧的理性世界而呼唤新的世界。浪漫主义的艺术思想,不仅形成了屈原想象奇特、语词瑰丽、比喻深刻和联想广阔的艺术特色,还使屈原的大部分作品都充满了气派雄浑、淋漓酣畅的艺术风格。诗人用那饱含激情之笔,借助天上地下的神话传说,奇花异草,尽情渲染,尽情描绘,使作者笔下所描绘的事物不仅英采缤纷,而且细腻生动。这里有对神仙世界的描绘,有对现实生活的细述以及思想感情的铺陈,构成了一幅幅色彩斑斓、完美和谐的艺术画面。例如:/筑室兮水中,葺葺兮荷盖0/芷葺兮荷屋,缭云兮杜衡。0(5九歌#湘夫人6) 再如:邅吾道夫昆仑兮,路修远以周流。扬云霓之奄蔼兮,鸣玉鸾之啾啾。朝发軔於天津兮,夕余至乎西

极。凤皇翼其承旂兮,高翱翔之翼翼。忽吾行此流沙兮,遵赤水而容与。麾蛟龙使梁津兮,诏西皇使涉予。路修远以多艰兮,腾众车使径待。路不周以左转兮,指西海以为期。屯余车其千乘兮,齐玉轪而并驰。驾八龙之婉婉兮,载云旗之委蛇。抑志而弭节兮,神高驰之邈邈。奏5九歌6而舞5韶6兮,聊假日以媮乐。(5离骚6)这里仍然是一个海阔天空,五彩缤纷的神仙世界,真是千针万缕,极力夸张,尽力渲染。屋脊是什么做的,庭院是什么做的,门是什么做的,铺房是什么做的,帐是什么做的,席子是什么做的,屋顶是什么做的,四周是什么环境,,在向昆仑的途中,云霞遮住日光,车上玉玲响,清晨出渡口,傍晚到西边,凤凰展旌旗,高飞又庄严,沙漠地带里,赤水走安闲,蛟龙搭桥梁,西皇渡河央,,真是应有尽有。可以说,自5诗经6以来,包括5诗经6在内,还从来没有人能写得这样详尽,铺陈得这样缜密。而5天问6,最能见出这种渲染和铺张的极致。 例如:/圜则九重,孰营度之?惟兹何功,孰初作之?斡维焉系,天极焉加?八柱何当,东南何亏?九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