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教版】高中语文选修“中国古代诗歌散文欣赏” 《虞美人》教学设计

【人教版】高中语文选修“中国古代诗歌散文欣赏”

春花秋月美，一江春水愁：《虞美人》教学设计

【设计思路】

绝大部分学生认为李煜的《虞美人》浅显易懂，于是把能背诵、会默写当作最终的学习目标。不少教师也认为“浅易”的古典诗词教无可教，但又要教，便只是带学生读一读、译一译（翻译诗词）、理一理（梳理表现手法）并背一背，就算是完成了教学工作。殊不知，这种教法不仅对提升学生古典诗词的鉴赏能力无益，更不利于学生“审美鉴赏与创造”这一语文核心素养的养成。笔者认为，鉴赏古诗词应该由表入里、披文入情，品鉴语言、由言及意，赏读意象、解读手法，理清意脉、感情悟理。

【学习重点】

1.能用换词法解释“又”“应”等字所负载的情感信息。

2.在熟读词作、理解大意的前提下，能指出词作中的矛盾之处，并给出合乎情理的解释。

3.结合学过的古典诗词，对词作中“月”这一意象所蕴含的情感试作分析。

【学习难点】

能从修辞的角度对下片末句成为千古名句的原因作一番探究。

【教学方法】

诵读法、讨论法、点拨法。

【教学过程】

一、导入新课，激发兴趣

师：同学们，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有一位安徽籍作家——张恨水（板书），原名张心远，恨水是其笔名。其代表作有《金粉世家》《啼笑因缘》等。同学们知道他笔名的来历吗？

生：他的笔名来自《相见欢》。“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师：这首词的作者是谁呢？

生：李煜。

师：对。我们今天来学习他的另外一首词——《虞美人》。

二、整体感知，检查预习

1.整体感知词作情感基调

问题：读完本词后的第一感受是什么？请同学们用简洁的语言描述一下。

预设：学生会说出“愁苦”“孤独”“压抑”等感情基调，理由是：在词作的下片中，词人直抒胸臆地提出“愁”，并作出了明确的回答。还会有学生据此认为“愁”即本词的词眼。那么“愁”字是不是本词的词眼，教师可于此埋下一个教学伏笔。

2.抽查学生背诵、朗读情况

（1）问题描述：学生的整体朗读和背诵都很流利，但语气和语调没有起伏变化，对词人的情感表达没有拿捏到位。

（2）对策：为学生提供诵读提示——总体语速放慢，声音低沉。具体是：“春花”和“秋月”之间稍作停顿，读“了”字时声音低沉，不宜高亢；“往事”二字需要深情一点，“知”语气稍重，“多少”二字声音需要低沉；“又”重读；“故国”语气稍重，“不堪”与“回首”需重读，“月明中”用降调；“应”“改”重读；“问君能有几多愁”用升调，“几多”重读，整个句子诵读时重复一次，以示强调；“恰似一江春水”与“向东流”之间稍作停顿，“一江”“春水”重读，“向东流”一字一顿。

3.全体同学朗读词作

设计思路：学生在诵读时对轻重音、停顿和升降调等方面的处理与其对词作的理解成正关系，对作品理解得越透彻就越容易读出感情。古典诗词教学有效的方法之一就是诵读。教师若在诵读上下足了功夫，课堂就成功了一半。

三、披文入情，词作赏析

1.赏析上片

赏析路径：由学生提出问题，提出的问题先在小组内自行解决，小组内解决不了的，提交班级讨论。

问题1：词人为何选择“春花”和“秋月”，而不选“夏荷”“冬雪”？

点拨：这一问涉及创作时“因情造景”的问题，即作者要选择最适合表达自己心情的景物进入作品里。虽然说一年的四季都是美好的季节，慧开禅师也说“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但在世俗之人眼中，恐怕还是有花作代表的春天和以月作代表的秋天是最美丽、舒适的。李煜也不避常俗，将“春花”“秋月”纳入了自己的笔端。另外，“秋月”中的“月”还有其他意蕴。

问题2：词人为何希望“春花秋月”早点结束（“了”）？这里运用了怎样的表现手法？

点拨：希望“春花秋月”这样美好的季节早点结束、赶快过去，严重地违背常情常理。作一反向设想，如果一年四季我们人类可以选择（纯主观）的话，那么绝大多数人无疑是希望春天常驻人间，秋天常伴左右。那么词人为何产生这样一个违背常理的想法呢？这就需要知人论世，弄清楚此时李煜的身份及处境。我们发现李煜现在是阶下之囚，尊严全无，自由丧失。春花秋月般美好的日子对他来说就是煎熬，非但激发不起生之欢乐，反而让其触景生悲，使其产生度日如年之痛感，所以他觉得日子太漫长了，希望时间的步伐加快。这种与事理不合的反常于情理而言却是非常契合的。如果说，“春花秋月”是美景的描述，那么表达的却是词人惨痛、苦闷的心绪。由此，这里运用了反衬的表现手法，即“乐景衬哀情”。

问题3：“往事”可能包含哪些内容？

点拨：往昔李煜是帝王，可以从两个方面设想：物质层面——锦衣玉食、鼎铛玉石、豪华奢侈，“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精神层面——九五之尊、随心所欲、养尊处优、有安全感……在这里，词人回想起的“往事”越多、越美好，就越能衬托出此时的凄凉和落寞。

问题4：“小楼昨夜又东风”中的“又”能否置换成“起”等字眼？

点拨：教师可以通过互联的方式，提示学生回忆李清照《醉花阴》中的“佳节又重阳”，并提出问题——能否改为“佳节是重阳”？结果我们发现，改过后的句子只能传达出“什么佳节？是重阳节”这一信息，而原句除了上述信息外，更能说明时光飞逝、光阴似箭，“又”一个佳节重阳如期而至了。同理，词作原句中“又”置换成“起”，只是陈述了昨夜小楼刮起了东风这一事实，不包含其他意蕴。而“又”说明“东风”来了，春天就到了，时间过得真快，似乎去年的“东风”刚刚离去不久，今年的“东风”又不可逆转地来到了。这表示李煜被囚禁的日子又增加了一年，这样的日子何时是尽头呢？再结合首句，我们发现嫌时间过得慢又感慨时间过得快的矛盾，在作为阶下之囚、备受煎熬的李煜身上得到了统一。这种情形于李清照的《声声慢》中也有体现。

问题5：上片中两次出现意象“月”是实指写实，还是虚写另有所指？

点拨：从“小楼昨夜又东风”来看，“春花秋月”中的“秋月”是虚写，但为何是“秋月”而非“秋水”之类，其实秋水之明净清冽也能体现秋之特征，如王勃的“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就被前人誉为“写尽九月之景”。看来“月”是另有所指。教师可指导学生回忆苏轼《前赤壁赋》“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中所提及的“明月之诗”。“明月之诗”是指《诗经·陈风·月出一诗，其首节四句为：“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这首诗应该是中国文学史上第一篇通过描写月亮以怀念远人的诗歌，它的最大价值就在于为中国文学奠定了“思乡怀人”的母题。

后世大量涌现的以写月来思乡怀人的作品，都受其影响并自觉地对其加以继承。如李白的“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张九龄的“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王建的“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杜甫的“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所以李煜于此用意象“月”很显然也是要表达自己的家国之思、亲故之念。

设计思路：发现、提出问题远比解决问题重要。上述问题有的是学生自己阅读后提出的，比如问题3和4，其他问题是学生在笔者的指导下发现的。笔者引导让学生发现文本中的矛盾之处，有的是文本与惯常事实之间的矛盾，有的是文本前后之间的矛盾。一旦找到了矛盾处，就可能为我们解读文本打开另一扇窗，比如问题2。而问题1、5是有关诗歌意象的择取，是词人浓郁深沉的悲情的外在体现，而赏读意象是鉴赏诗歌的必由之径。

2.赏析下片

赏析路径：鼓励学生运用头脑风暴法提出问题，然后筛选有价值的问题在班级里共同讨论。

问题1：“雕栏玉砌应犹在”中的“应”传达出作者怎样的心境？能否换成“是”？

点拨：“应”意为“应该，可能”，表示一种推测的语气，作为阶下之囚的词人对曾经的南唐宫殿今朝是否留存，已无太大自信，以致不敢确定其肯定还留存。这一推测揣度的语气透露出的恰好是自己此时的无奈和无助，一种对自身命运无法掌控的悲凉感油然而生。换成“是”所表达的是一种肯定的语气和判断，这与词人的情感不协调。

问题2：“只是朱颜改”中的“朱颜”在课本下面的注释为“红颜，少女的代称，这里指南唐旧日的宫女”，那么李白的《蜀道难》中“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的“朱颜”当作何解呢？

点拨：“朱颜”有“红颜，美女、美色”之义，如梁简文帝《美女篇》：“朱颜半已醉，微笑隐香屏。”教材将“朱颜”注解为“红颜，指南唐旧日的宫女”，大意能说得通，但可能并不准确。此时词人的命运被操控在别人的手中，被封为“违命侯”的李煜尊严扫地，自由全无。在回首自己的过往经历时，在慨叹造化弄人时，他可能更多的是虑及自己的前途命运，在揣测故国宫殿可能还在时，想到的应该是自己容颜衰老，青春不居。改用李清照的词句，真是：“物是己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所以李煜此处的“朱颜”不该指向宫女，而是直指自己“美好红润的容颜”。在李白的诗中“朱颜”更不可作“红颜”解释，也应该作“美好红润的容颜”，整句话的意思是“听说上蜀道比上青天还难，人的脸色由红润变为铁青”。王国维《蝶恋花》“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中的“朱颜”亦是此义。

问题3：下片末句成为千古名句的奥秘在哪里？ 点拨：这个问题过于宽泛，学生不好把握，可以改为：试着从修辞的角度说说这一句好在哪里？教师可以指导学生从设问、比喻和夸张等修辞角度进行分析。另外，向东永不停息奔腾而去的“春水”与前面的“春花”“东风”在意象上是一脉相承的，显得自然而贴切。另外教师可以带领学生回顾有关描写愁的名言名句，比如：李白“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愁有长度）；贺铸“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飞絮，梅子黄时雨”（愁有广度）；李清照“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愁有重量）；李清照“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愁是运动着的）……

问题4：本词的词眼是不是“愁”？

点拨：不少论者都认为本词的词眼是“愁”，但真是“愁”吗？不可否认词作是在写“愁”，但我们往前进一步追问，词人心中犹如奔腾不息向东流去的满满春江之水的愁苦从何而来？不难发现这一切都源于作者今昔身份地位的“乾坤大挪移”，一言以蔽之：改！所以笔者认为本词的词眼是“改”，因“改”而“愁”，“愁”因“改”生，没有“改”，“愁”就无法立足，而“愁”可以算作是全词的情感核心字眼。

设计思路：培养批判性思维能力在阅读教学中越来越受重视，所以在赏析词作的下片中，笔者着力培养学生的批判性思维能力。比如问题2对“朱颜”的解读，我们就通过设想、还原和互联比较等方法，从而得出结论。再如问题4对词眼的概括，“愁”是词眼几成定论，但通过质疑，我们发现一切“愁”的根源都是词人今昔人生境遇的大改变，所以我们据此判断“改”为本词词眼。在问题3对名句的赏析中，最忌讳的是教师条分缕析地归纳出一二三点。如果能指引学生明确诗词赏析的路径，再引导学生联系所学过的作品来深入分析，则会取得更好的教学效果。

四、就词改诗，比较赏析

活动设计：学生尝试将本词改写为一首七律或七绝（不考虑押韵、平仄），然后比较其与本词在表情达意上的差异？（在学生难以完成时，可投影呈现教师的改作。）

示例一：春花秋月何时了，如烟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今朝难回首。雕栏玉砌应犹在，青春朱颜都已改。问君能有几多愁？一江春水向东流。

示例二：春花秋月何时了，故国今朝难回首。问君能有几多愁？一江春水向东流。

设计思路：笔者通过这一改词为诗的活动，让学生明白词和诗在表情达意上有区别：李煜这样一位亡国之君，在抒发其处于国破家亡被囚禁无自由的人生窘境之中的苦痛情感时，按理说用诗或词哪种文学样式都可以，但他选择了词，这可能与他擅长填词有关，但更与词的特质有关——与音乐联姻，节奏感强，长于抒情；句式长短不一，适合曲折婉转地表情达意。而诗歌（指近体诗）因为句式齐整、少变化，在表达情意方面严肃凝重且少婉转空灵、摇曳多姿之美感。从所改的示例我们可以看出，七律抒发的感情显得严肃、直白而僵硬，少灵动之美；七绝因为内容缩减，中间缺少必要的过渡和铺垫，结尾的抒情显得突兀，真实感有所欠缺。本词中李煜的感情是惨烈的，但表达时却是富于变化的，词人情绪时而低沉、压抑，时而昂扬、激烈，时而哽咽、低回，最后如火山爆发般喷薄而出。这种多变的情绪唯有词的长短句交错的形式才能够生动地呈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