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壁鸠鲁的社会观

第２７卷第２期　２００６年４月　淮北煤炭师范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Ｈｕａｉｂｅｉ　Ｃｏａｌ　Ｉｎｄｕｓｔｒｙ　Ｔｅａｃｈｅｒｓ　Ｃｏｌｌｅｇｅ　（Ｐｈｉｌｏｓｏｐｈｙ　ａｎｄ　Ｓｏｃｉａｌ　Ｓｃｉｅｎｃｅｓ）　Ｖ０Ｊ．２７　Ｎｏ．２　Ａｐｒ．２００６　

伊壁鸠鲁的社会观　

王金元　（江南大学法政学院，江苏无锡２１４１２２）　摘要：伊壁鸠鲁是希腊晚期著名的哲学家和社会思想家。由于受他所处时代、出身和他的思想根源等方　面影响，他提出社会存在于人与人这种交往关系之中。伊壁鸠鲁的社会观在他的原子论、快乐主义、无神论和社　会契约思想中都有涉及。他的这种社会观对后代既产生积极的影响，同时也存在着一些消极影响。　关键词：社会；快乐；交往关系；社会契约　中图分类号：Ｃ９１—０６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００３—２１３４（２００６）０２—００３３—０３　

伊壁鸠鲁（公元前３４１一前２７０）出生于萨摩　斯岛一个乡村教师家庭，父母是雅典人。伊壁鸠　鲁是晚期希腊哲学流派——伊壁鸠鲁派创始人，　他也是当时社会非常著名的思想家。他对社会的　看法贯穿于他的哲学思想及其他社会思想之　中。他把社会的外延无限制缩小，认为社会仅存　在于人与人这种交往关系之中。　

伊壁鸠鲁非常注重友谊、彼此之间的契约，　认为社会存在于人与人交往关系之中。他的这种　提法据笔者分析主要有下面这些原因。　伊壁鸠鲁一生正逢希腊城邦社会解体，亚历　山大、马其顿帝国形成、初创时期。公元前３３４　年，亚历山大向东方发动大规模的侵略战争，打　败波斯帝国，建立地跨欧、亚、非三洲的大帝国。　亚历山大死后，帝国分裂。公元前２７３年，陷入王　国混战的希腊本土，建立了由马其顿人统治的安　提柯王朝。伊壁鸠鲁本人又出生于一个没落奴隶　主家庭，一生悲观坎坷，颠沛流离。伊壁鸠鲁１８　岁到雅典寻求公民权时，全家被赶出萨摩逃到小　亚西亚，后来他到小亚西亚与家人团聚。战争连　年不断，人民生活困苦不堪，自己家道中落、流离　失所，并且终生受疾病缠绕，这就是他一生所遭　遇和面对的现实。因此，个人幸福和快乐成为他　自己和同时代人追求的目标。而亚里士多德关于　“人类自然是趋向城邦生活的动物”说法则受到　人们质疑。…　伊壁鸠鲁对希腊城邦民主制怀　念，对马其顿帝国体制不认可，对社会秩序混乱　很无奈。因此，他将社会定位在人与人这种交往　关系之中，电就非常之自然。　伊壁鸠鲁思想基础来源于德谟克利特的原　子论。他对于社会的推断是在高度抽象思维之下　的产物，是一种理想模式。他立足于原子论思想，　强调原子式的个人。因此，他认为社会本质是人　与人的交往关系。在人们交往的空间和生活的场　所中，人与人之问交往关系最为重要，国家建构　和秩序、制度建立都是人们交往的产物并且也是　为此服务的。伊壁鸠鲁的这种社会观与他的学派　信仰团体成员也相关。伊壁鸠鲁关注大多数普通　民众，这在他信仰团体中深有体现。伊壁鸠鲁派　内部成员一般处于社会中下层，如他在雅典的团　体成员很复杂，各种人员都有。团体生活非常简　朴，平时与他交接的人都不是贵族。　¨　盯・　”’因　

收稿日期：２００５—１０—２４　作者简介：王金元（１９７１一　）．男。江苏兴化人，江南大学蠡湖校区法政学院社会学系讲师，主要研究方向为西方社　会思想、社会问题等。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此，他更多考虑社会中下层人的需求，代表着这　类人对时代的企盼。另外，伊壁鸠鲁的这种社会　观也受到他本人出生及其政治倾向影响。在面对　城邦制被帝国体制代替不可逆转的这种状况时，　他一方面不认同新帝国体制，号召人们推翻它；　另一方面又只能将眼光放在个人甚至就是一般　社会成员身上，寻求适合于他们的社会模式。　

伊壁鸠鲁认为社会存在于人与人交往、约定　之中。他的这种看法明显对个体自身进行关注，　认为社会是个人功利的产物。¨¨　人们为了实　现自我人生目的，避免彼此伤害和受害，相互之　间的约定成为关键。他对社会的看法更多是从个　人层次和角度出发，认为社会仅是一个附加产　物，产生于人们相互之间的约定。伊壁鸠鲁的社　会观在他的哲学思想、伦理学思想及其他的一些　思想中都有体现。　伊壁鸠鲁认为原子有直线下落和偏斜运动，　在这两种运动过程中不可避免会相互发生碰　撞。这就是说，社会中个体在追求自身幸福的时　候不可避免会与他人相遇或排斥，这就需要制度　体系、规范来约束。当然，这种约束更多是在人与　人的交往中产生。为保证个人交往的正当性，人　们必须按“自然的公正”来缔结社会契约。在伊壁　鸠鲁那里，这种社会契约的最高的“自然法”是一　种求得互不伤害和都不伤害（对双方）有利的契　约。…　，　，由于原子偏斜会产生原子间碰撞，彼此　的规约显得非常重要。伊壁鸠鲁把这种规约定为　友谊，认为“最善于应付对外面敌人的恐惧的是尽　量交友；对于不能交为朋友的人，至少要避免和他　们结怨；要是连这个也办不到，就要尽可能地避免　和他们来往，为了自己的利益疏远他们。”１５１　ｅ，　因此，为了个人利益尽量维持人与人之间的友谊　关系。如果相互交往关系不能实现，人们就需要　退回到自身，远离这种关系。在伊壁鸠鲁看来，人　们所追求的社会是从个体出发的，仅注重个人与　个人之间相互关系。　伊壁鸠鲁身处城邦衰退、帝国兴起的时代，　“由于被剥夺了独立性的和破碎的政治生活不再　唤起虔诚，每个人在内心深处深深感到只有依靠　自己……”【］　（Ｐ２１１　，人们已经认识到关注自身的　３４　重要性。原有政治生活对于人们而言是外在的，个　人快乐成为首要问题。伊壁鸠鲁认为，“快乐是幸　福生活的开始和目的。因为我们认为幸福生活是。　我们天生的最高的善，我们一切取舍都从快乐出　发；我们的最终目的乃是得到快乐，而以感触来判　断‘切的善。　（Ｐ３６７）社会在一定层面上仅是人们　追求个人功利的联合形式，是在追求个体快乐中　产生的。对于伊壁鸠鲁而言，面对社会秩序混乱、　帝国专制体制对个体快乐实现的制约，他更加深　切感受到个体的快乐只能在人与人交往关系——　友谊或社会契约中实现。这是由于他本人常被疾　病困扰以及早年的颠沛流离，再加上他身处晚期　希腊社会变迁、秩序混乱时代，原城邦制社会无法　恢复，对帝国体制他又不认同等因素影响。由于个　体快乐的实现受到某种限制，他又提倡知足是一　件大善事，ｂ１ｌ　ｓ　认为“当需要吃东西的时候，面　包和水就能给人极大的快乐”　（Ｐ３６８）。因此，伊壁　鸠鲁将快乐放在很低层次，认为身体无痛苦和灵　魂无纷扰是人们需求的关键。在晚期希腊年代，伊　壁鸠鲁将目光放在个人层次，要求人们之间要保　持正常的交往关系；强调个体的自律，以减少彼此　之间冲突，最终实现社会的和谐和稳定。　伊壁鸠鲁同时认为个体快乐的实现，必须要摆　脱对死亡和神灵的恐惧。体现在社会层面上，就是　要摆脱大帝国社会体制对自身的束缚，而将注意力　放在个人交往关系模式上。“因为一切善恶吉凶都　在感觉中，而死亡不过是感觉的丧失”｝５１　。“当　我们存在时，死亡对于我们还没有来，而当死亡　时，我们已经不存在了。因此死对于生者和死者都　不相干”¨　（Ｐ３６６）。对于贤者而言，“既不厌恶生存，　也不畏惧死亡，既不把生存看成坏事，也不把死亡　看成灾难”　¨　。人们对神和死亡的恐惧只是由　于人们自身引起的。因为“凡是幸福者和不灭者，　自身既无烦恼，也不使任何他物烦恼；因之，也不　受忿怒和偏爱之情约束，因为这些情感只存在于　弱者巾”　（Ｐ３４３）因此，人们根本不需考虑这些外　在之物的烦扰　与人交往的友谊及彼此约定的契　约才是根本。由于晚期希腊的人们普遍相信神保　护道德，干扰人世，以致神对人具有巨大的威慑作　用，对神的恐惧已被当作一种意识形态来维护社　

会的安定秩序。伊壁鸠鲁要求人们对神灵和死亡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恐惧的摆脱，也许是要达到不承认、不认可外在　新秩序（能推翻他们的统治最好）目的。因此，构．　建一种新的以人的感受、彼此交往关系为主的新　社会就成为其目标。　

伊壁鸠鲁在他的原子论、快乐主义和无神论　思想中，提出自身对社会的思考和看法，这对后　世产生重大影响和现实意义。　西方近代社会契约论就是以伊壁鸠鲁的有　关思想为其发端的。马克思指出：“国家起源于人　们相互间的契约，起源于社会契约，这一观点就　是伊壁鸠鲁最先提出来的”…　。这是因为伊　壁鸠鲁认为在一切时代里所有的人都会追求自　己的快乐，有时候追求得很明智，有时候追求得　很不明智；明智不明智常会导致碰撞，为解决此　问题，友谊成为关键。据西塞罗说，他（伊壁鸠鲁）　认为“友谊与快乐是分不开的，因为这种缘故所　以就必须培养友谊，因为没有友谊我们就不能安　然元惧地生活，也不能快乐地生活”［３　Ｊ（Ｐ３１１）。伊壁　鸠鲁发现“在注定给我们的生活条件中，友谊最　能增进我们的安全”　，　。他将友谊看成是能　提供人们安全的保障，是人们最重要的幸福。“在　智慧提供给整个人生的一切幸福之中，以获得友　谊为最重要。￣［５ｌ（Ｐ３４６）因此，伊壁鸠鲁认为“安全　的最可靠的保证就是友谊”　Ｉ　。众人在追求自　身幸福快乐之时，必然会与他人发生交往关系，　要避免彼此伤害和受害，相互之间的约定就自然　产生。友谊只是双方约定的产物，公正也是如此，　它随时间空间和交往关系中的当事人变化而变　化。就此，伊壁鸠鲁指出“公正没有独立的存在，　而是由互相约定而来，在任何地点，任何时间，只　要有一个防范彼此伤害的相互约定，公正就成立　了”１　５　Ｊ　ｔ　Ｐ３４７）。对于公正，伊壁鸠鲁是这样认为的，　“一件事一旦为法律宣布为公正，并且被公认为　有利于人们的相互关系，就变成真正公正的事，　不论是否被普遍认为公正　但是，相反地，一件事　如果为法律所肯定，但是并非真正有利于社会关　系就不是公正的。”　Ｊ　Ｉ　Ｐ３４７）伊壁鸠鲁认为是否公　正是与社会关系密切关联，也就是是否有利于人　与人交往关系。　另外，莫尔将快乐规定为乌托邦生活方式的　根本特点，这里也可看到伊壁鸠鲁思想的影响。伊　壁鸠鲁认为（宇宙）“由于没有边界，宇宙也就没有　限制，又由于没有限制，所以它必然是无限的，不　受限制的。”　（７３５０）因此，社会中原子式个人并不　受制于任何外在物。他提出原子偏斜运动说，也论　证人命运并不是必然的，它还有偶然性的一面。他　的思想是对国家之说的否定，对阶级统治的质　疑。人是自由的个体，国家社会只是人与人交往的　产物。这对当今只强调国家、社会、集体而忽视个　人的做法仍然具有非常现实的意义。另外，他认为　人们幸福生活的开始和目的是快乐，快乐是我们　一切取舍的标准。但他也强调，“这一切的开始以　及最大的善，乃是审慎”　Ｉ　。因为，“它告诉我　们，一个人除非审慎地、正大光明地、正当地活着，　就不可能愉快地活着；没有人会审慎地、正大光明　地、正当地活着而不愉快地活着。”　ｌ　这里他　又阐述了个体在追求快乐时要适度、公开，并且需　要符合彼此的约定。也就是说个人追求幸福快乐　等目的时不得损害他人的利益。　综上所述，伊壁鸠鲁将社会构建在个体交往　关系层面上，既有对人们自身肯定的积极方面，又　有他不愿正视历史现实的消极一面。伊壁鸠鲁认　为“哲人不关心国家大事，除非发生什么特殊情　况。”１４Ｉ　Ｈ　因此，伊壁鸠鲁主张人们尽量避免参　加城邦的公共生活，从城邦中“撤退”，回到人与人　交往这种最简单的社会形式。这一点在现实中很　难实现，只是以他为代表的奴隶主民主派对马其　顿外来统治的反抗情绪的体现和对希腊城邦已无　力保障其利益绝望情绪的反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