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医文化的现代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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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卷第2期 2013年3月 青海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Journal of Qinghai Normal University(Philosophy and Social Sciences) Vo1.35,NO.2 Mar.2O13
藏医文化的现代解读
端 智
(1.青海大学藏医学院,青海西宁810001;2.青海省藏医院,青海西宁810007)
摘 要:藏医文化构成了世界文明的多样,在现代化进程中展现出历久弥新的魅力。对于生态语境的适应、对于佛 教文明的继承性以及对于现代科技的整合性,是藏医学的发展源泉。
关键词:藏医文化;现代化;传承;调适 中图分类号:GO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O0O一5102一(2013)O2一OO78一O4
人类在历史上创造了许多古老、璀璨的文明,随
着社会的发展,有些湮没在记忆中,仅在史籍中留下
痕迹;有些则保持着长久的生命力,并在现代社会中
焕发出无限生机。藏医文化是藏传文明的重要组成
部分,也是欧亚传统医学文明的重要一支。藏医文
化在吸收周边各民族哲学、科技、宗教等元素的基础
上,不断发展,形成了独立、完整的思想体系,包括与
藏传佛教密不可分的疾病理念,因地制宜的药材药
物,以及以松散的师徒相传和寺院正规医学教育等
为主体的传承体制等等。在现代化的冲击下,藏医
文化展现出了强大的文化生存能力,不仅在藏传文
明圈内得以壮大,在世界文化舞台上也日益展现出
其魅力。究其原因,藏医文化的核心理念是其发展
的不竭动力和源泉。
一、传统藏医文化的特质
文化是在不同文化圈中,由不同的人群所创造
的物质和精神财富。每一种文化都具有与其他文化
相区别的典型特征,传统藏医学作为藏传文明的重
要组成部分,依靠独特的文化特质,在藏文化圈中广
泛传播,传承至今。概括来看,笔者认为传统藏医文 化具有以下特质:
第一,兼容并蓄的学术体系
藏医文化从发端、内容和形式上,无不体现出广
泛的包容性。藏医学的起源说法颇多。有主张苯教
创造说的。苯教是佛教传人青藏高原之前藏族先民
们信仰的宗教,苯教研究者认为苯教中有十万集医
药著作,如杰布赤西的《解毒・雍仲旋》等。也有主
张佛教创造说的。如藏医学经典《四部医典》里就描
述了佛祖在药王城中传授药学知识的场景。笔者赞
同蔡景峰先生的观点,即一出现人类,医药的经验就
开始积累了。[1 考古证据显示,距今四、五千年前,青
藏高原的先民已经有了疾病的基本概念和一些原始
的医疗保健经验。青藏高原在新石器时代即呈现出
三种不同的群体活动迹象。一是以卡若文化为代表
的居住在藏东河谷地区,从事定居农耕兼有狩猎畜
牧经济的卡若文化(今西藏昌都境内);二是以曲贡
文化为代表的居住在稚鲁藏布江中下游从事定居农
业和渔业经济为主的曲贡群体(今拉萨北部);三是
以细石器为代表,主要活动在藏北高原,从事游牧和
狩猎经济的藏北游牧群体。从这些人群活动中,能
收稿日期:2013—01—10 基金项目:国家社科基金青年项目《藏医学传统传承机构‘曼巴扎仓’研究》(批准号:11CMZ016);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十二五”中医药重点 学科“藏医文化学”建设期阶段性成果;国家民委民族问题项目(一般项目)《藏医药文化‘走出去’战略研究》(批准号:2013一GM一066) 作者简介:端智(1973一),男,藏族,青海平安人,博士,青海大学讲师,青海省藏医院副院长。研究方向:藏蒙医学史,医学人类学。
・
78 ・ 看到骨针、火炙等遗迹。这些遗迹可以证明当时的
原始医疗保健手段已经得到运用。在此后的人类活
动中,藏族先民不断创造、学习、吸收,逐渐形成了适
应雪域高原的藏医学体系。
有文献记录可查之后,可以看到藏医学研究内
容涉及疾病的起因、诊断以及饮食、起居、药物、外治
等具体治疗理念,这种诊疗体系既照顾到了医患双
方的情况,又涉及到患者的生活方式、环境,从而形
成具体的施治方法。这些因素分别源自不同的医疗
体系。外科器械刀、剪、镊、探针、锯子等形状、尺寸
均与古印度吠陀医典《妙闻本集》中记载的大同小
异。切脉、问诊的时间、方法等脉象都与中医类似,
其五脏六腑的知识与中医的完全一致,与吠陀医学
则差别较大。尿诊方法则与古希腊医学以及后来的
阿拉伯医学相近。
从学派分支来看,由于藏医文化的发达,内部也
出现了不同流派。其中以公元14至16世纪时期的
强巴派和苏卡派(汉译通常也写为北派和南派)最为
著名,兼有其他小的派别。强巴学派以强巴・朗杰
扎桑为创始人,包括米尼玛・通瓦顿登,贡曼杰及伦
汀家族,他们以《四部医典》为基础,结合北方的气
候、地形、物产及生活方式,对寒性病及风湿寒病治
疗效果显著,擅长艾灸、放血疗法等。对于本地的药
材也有独到的见解。苏卡学派以苏卡・年姆尼多吉
为代表,该派地处南方,善于用寒冷药物治疗温热病 症。L2]除了这两大学派,还有诸多门派。如,源于吐
蕃帝国时期,兴盛于萨迦王朝时期,后流行于阿里地
区的昌迪学派,对于人体解剖和药物辨认有独特研
究。这些学派产生于不同的社会背景和自然条件
下,从不同的角度理解和从事医学活动;值得一提的
是,各个学派之间虽然意见不同,但并无隔阂,而是
相互学习,取长补短,促进了藏医学的发展。这种包
容的气度,不仅是藏医文化的特质,也是藏文化的整
体特征。
从藏医学教育体制来看,佛教传人藏地以后,在
以往松散的师徒秘密相传的继承方法的基础上,又
增加了寺院中的藏医学教育。17世纪以后,在广大
的藏区和蒙古地区的藏传佛教寺院里,又出现了更
系统、更完善的正规寺院医学教育机构“曼巴扎仓”,
让广大僧俗(无论藏、蒙古、土等族裔)能够接受到系
统的藏医知识。安多地区的贡本(塔尔寺)、拉卜楞、
官隆(佑宁寺)、赛库(广惠寺)、拉加寺等安多地区的
很多格鲁派大寺都设立了曼巴扎仓,建立了严格的
学制、学位系统,培养了大批的藏医人才。 通过藏文化与其他文化的相互交流和借鉴,藏
医文化具有了共享性。正如斯诺指出的“科学文化
确实是一种文化,不仅是智力意义上的文化,也是人
类学意义上的文化。,,[ 藏医文化在广泛的交流过程
中,学习、输出,成为全人类共享的资源。
第二,因地制宜的应用方式
藏医在诊治、药物应用等各个方面都充分运用
了当地的自然资源。在药用植物学方面,藏医几乎
对青藏高原上所有的植物和动物都有细致的观察和
记载,例如藏传佛教噶玛噶举派黑帽系的杜松钦巴
第三代转世活佛噶玛・让琼多吉(1284—1339)著的
《药效汇总・药名之海》对830种左右的药效逐一做
了说明,对包括10种宝石类在内的木药、草药、动物
药等的种类及分类、疗效等作了明释,显示了医者辨
识药材的高深造诣。18世纪,伟大的藏药学家帝玛
尔・丹增彭措所著《晶珠本草》中记载了2 294种藏
药材。藏医在运用药材时,还注意到了当地的气候
条件、生活习惯。敦煌出土的藏医文献中所记载的
药物中动物药多于植物药,比如大量运用麝香、牛
黄、岩羊角以及母牦牛酥油等动物药,这与中医以植
物药为主有很大不同,反映了高原气候寒冷,植物药
材品种相对少于内地的特点。
藏医学中有很多独具特色的疗法,如针灸、火
炙、药浴、放血、尿诊等。如南部地区广泛地用炙法
治疗热性疾病,包括热瘟、温热、瘟疫、湿热等。而中
医则是用炙法治疗寒性疾病。l_4 藏族盛行天葬,对于
人体各个部分的解剖情况,及器官的病变情形都有
着极深入的了解。这种葬仪一方面符合生态保护和
生态资源的节约原则;另一方面造就了藏医外科技
术的发达。
贡本(塔尔寺)巴康(印经院)刻印的藏药药材图
鉴《美奇目饰》,这部教材的每一页上都列有藏、蒙
古、汉三种文字的药材名称和详细注释,从一个侧面
反映出藏医学和其它文化之间的交流;也反映出贡
本内部学习藏医的,不仅有藏,还有蒙古等族裔。藏
医学在高原居住人群中传播、应用,成为高原地区的
主要医学形式。
藏医在制作药品过程中,注重当地动植物资源
的药用传统,对地方病、常见病往往形成独具特色的
诊疗方法,很多藏药例如仁青茫觉、七十味珍珠丸、
洁白丸等都有着很高的美誉度。
第三,生死随缘的医疗观念
传统藏医学是世居青藏高原的藏族先民在自身
积累的医疗经验基础上,汲取以吠陀医学为主的印
・ 79 ・
度传统医学、西方传统医学和中医学精华,在几千年
的岁月中逐渐形成的一门传统医学。在漫长的发展
过程中,藏医文化的完善、传播都与藏传佛教有着密
切的关系。
随着藏传佛教在藏地的不断深入,其思想成为
藏传文明的主流思想观念,藏传佛教的哲学思想也
指导着藏医学的主导思想。
佛教主张众生因缘和合而生,因业报而生死轮
回。在佛教看来,世间的一切都是刹那生灭、变化无
常的,世界上没有常住不动、永恒不变的事物。因
此,佛教徒在对待疾患的态度上,一方面寻医问诊,
另一方面,并不过多地耽于长寿之道;面对死亡的态
度也是坦然。普通信众通过天葬、水葬等方式,将遗
体重归于自然、而追寻灵魂的来生转世。
藏人患者对于医生十分尊重,几乎没有医患纠
纷的报道。究其原因,藏文化中看淡生死,不追求物
质的享受,追求来世的幸福与永恒的解脱。在高寒
恶劣的生存环境中,藏医文化在长期实践形成了经
验和理性的特征,用其生产与生活的实践构建和维
系着族群的均衡。也正由于对宇宙与自然,历史与
社会的适应,使得藏医文化包涵了民间智慧,得以传
承与实践。
二、藏医文化的现代性
现代性是一个源自西方的泛化的概念,指启蒙
时代以来,17世纪之后,与从前相对的“新的”世界
体系中一种持续进步的、具有明显目的性的、不可逆
转的发展的时间观念。处在现代性状态的社会被称
作现代社会。一个社会演变成为现代社会的过程就
叫现代化。l_5
现代化过程中,古典哲学所主张的“至善(per—
fection)”的概念转化为“可塑性(perfectibility)”概
念;人的本性的问题变成了历史问题;按照海德格尔
的观点,科学成为这一过程的支配规律;而文化始终
是社会现代化的必要层面。现代性与文化之间的互
动促成了现代性文化的建构。由于文化的复杂性,
文化的现代化往往比物质系统的现代化更难以实
现。藏医文化作为一种历史悠久的传统文化,在现
代化社会中面临着许多观念的挑战和更多的技术层
面的冲击;如何实现现代化,或者与现代化社会发生
适应性的互动,对于藏医学的生存、发展至关重要;
对于中国现代化社会的文化多元构建也至关重要。
由于工业技术的发达、社会功能的区分,现代性
问题不可避免。正如格尔茨指出的,“现代性是当今
社会、世界共有的一个普遍特征……现代性的存在
・ 80・ 或阙如,是区分不同经济、政体、民族和道德的分水
岭,大体决定了它们在我们这个时代进程中的位
置。,,[。]藏医学在现代社会中依然保持着较大的发展
规模,体现了藏文化在世界文化领域的地位;因此,
藏医学在步人现代社会时,面临的冲击和挑战也会
不断增加。驱动文化现代性发展的历史潜在因素可
以概括为技术的逻辑、社会地位的功能性分类的逻
辑以及政治权力的逻辑。[7
在现代化的发展中,在中国政府支持传统医学
的政策下,藏医的教育、医疗、科研和产业等领域在
规模、速度、模式等方面有了很大的发展。在广大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