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交际与语言表达专题讲座

1 专题：语言交际与语言表达（一） 会话含义 黛玉进贾府，王熙凤笑道：“天下真有这样标致的人物，我今儿才算见了！况且这通身的气派，竟不象老祖宗的外孙女儿，竟是个嫡亲的孙女，怨不得老祖宗天天口头心头一时不忘。只可怜我这妹妹这样命苦，怎么姑妈偏就去世了解！”说着，便用手帕拭泪。——这席话，可真是讨足了在场的各色人等（贾母、二位夫人、三‘春’姐妹）尤其是贾母的欢心。由此可见之，八面玲珑的凤姐深得贾府最高统治者贾母的欢心和信任的技巧和心机 人际交往是复杂而微妙的，语言是我们人际交往基本工具。如何通过语言达到交际目的，那就要动脑子，讲究技巧了。 一、会话含义理论 美国语言哲学家格赖斯于1967年在哈佛大学的演讲《逻辑与会话》中，提出了“合作原则”（）和“会话含义”理论。1957年在《哲学评论》发表了《意义》，正式提出了“非自然意义理论”。“意义”分两类：“自然意义”和“非自然意义”。 关于“自然意义”，比如：（那些斑点意味着麻疹）。如果不存在施事者（因而也不涉及施事者的意图），话语的意义只是“自然地”被理解，那么，这类话话就只表达自然意义。 关于“非自然意义”有如下特征：当且仅当：（1）S说话人发出U由语言符号构成的话语，试图在H听话人那儿引起某种效果Z在听话人那儿产生的信仰或意志力，或作出的反应；（2）通过H听话人认可S说话人的意图而使S说话人的愿望不折不扣的实现。S说话人发出U，具有非自然意义。 “非自然意义理论”实际上是一种交际理论，言语交际行为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方面，就交际过程总是和交际意图分不开的。实际上，任何交际过程都涉及交际意图，任何成功的交际都取决于听话人对说话人交际意图的准确理解。 言语交际是纷繁复杂的。在现实交际中，人们由于种种原因，并不都严格地遵守合作原则及其相关准则和次准则。当说话人违反了这些准则或次准则的时候，听话人就迫使自己超越话语的表面意义去设法领悟说话人所说话语的隐含意义。这种话语的隐含意义，即“会话含义”。“会话含义”本质上是一种关于人们如何运用语言理论，它依据语境研究话语的真正含义，解释话语的言外之意。会话含义关注的不是说话人说了些什么，而说话人说这句话可能意味着什么。 二、会话含义的推导 1．利用“量的准则”推导的会话含义 （1）故意违反“量的准则”的第一条准则：“所说的话应包含为当前交谈目的所需要的信息”，以使听话人推导出会话含义。例如，某哲学教授为谋求从事某种哲学研究工作的学生写了这样的一封推荐信： Dear Sir, Mr.X’s command of English is excellent, and his attendance at tutorials has been regular. Yours, X X (亲爱的先生：某君精通英语，经常出席导师主持的讨论会。) 某哲学教授受某学生之托，没有充分理由不遵守合作原则，但他作为哲学教授清楚地知道某学生哲学学行不怎么好，缺乏哲学头脑，根本不适合搞哲学研究工作。故在推荐信中只用一句话来介绍这位学生的情况，故意不向用人单位提供 2

所需要的重要信息——哲学学习情况。用人单位见到这封短信自然会推导出其会话含义：该生不适合搞哲学研究工作。 回家把弟妹接来，她也许不是你理想中的人儿，可是她是你的夫人，一个真人，没有您那些《聊斋志异》！——老舍《离婚》 这段话是“天生媒人”张大哥对同事李科员说的。“没有您那些《聊斋志异》”是故意不提供足量信息，其含义是劝戒李科员少些花妖狐魅的浪漫情怀，多讲点实际——接来“一个真人”：夫人。 （2）故意违反“量的准则”的第二条次准则：“所说的话不应包含多于需要的信息”，以使听话人推导出其含义。例如，A想知道是不是P（P可以是各种内容的话），B回答时不仅说是P，而且说当然是P，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P： Aunt: How did Jimmy do his history examination? (Jimmy的历史考试成绩怎样) Mother: oh, not at all well. Teachers asked him things that happened before the poor boy was born. (哦，一点也不好。老师们问的全是这可怜的孩子出生之前发生的事。) 这位母亲只要回答“oh, not at all well”就足够了。但她又加上了后面一句多余的话。听话人通过这句多余的话能推导出这样的含义：这位母亲认为，孩子的历史考试不及格并不是孩子的过错，因为老师们考了一些这孩子出生之前发生的事。 赵子曰大声的说：‚你赶紧跑，到后门里贴戏报子的地方把那张有我的名字的报子揭下来！红纸金字有我的名字，明白不明白？不要鼓楼前贴的那张，那张字少；别揭破了，带着底下的纸揭就不至于撕破了！办得了办不了？‛——老舍《赵子曰》 这段话是大学生赵子曰‘义务献演成功’后对旅馆的跑腿伙计李顺说的。从信息量来说，赵子曰对李顺只需说：‘你到后门里贴戏报子的地方把那张有我的名字的报子揭下来’就足够了，而赵子曰却提供了大量的多余信息，其含义是：显示大学生赵子曰‘义务献演成功’的喜悦心情。 邻居玻璃被孩子踢球踢破了：战争都是残酷的，孩子都是顽皮的。 2．利用‘质的准则’推导的会话含义 （1）故意违反‘质的准则’的‘不要说你自知是虚假的话’这条次准则，而故意说些不符合事实的话，让听话人推导出会话含义来。例如： 说反话：X is a fine friend. 这句话的字面意义是‘X是一位好朋友’；但在X把Y的一个商业秘密泄露给另一商家，并且这件事Y和他的听众都知道的语境下，Y说出这句话，其含义则为：X是个背信弃义的坏朋友。 隐喻：Your are the cream in my coffee. 这句话的字面意义是：‘你是我的咖啡中的奶油’，这种说法有明显的范畴谬误，应推导出其会话含义：‘你是我的骄傲与欢乐’。 他是一首诗，一首舒伯特和林黛玉合写的诗。——朱小欧《他像一首诗：听黄宗江谈孙道临》 这是黄宗江评孙道临的艺术与人生时说的一句话。作者把孙道临喻为‘一首舒伯特和林黛玉合写的诗’，其含义是：孙道临执着追求艺术的真、善、美。 缓叙：当某人无端把家具、摆设全砸了的时候，有人说：He was a little intoxicated. 3

这句话的字面意义是：‘他已有些醉意了’，推导出的会话含义则是：‘他已大发酒疯了’。 夸张：X runs as fast as a deer. 这句话的字面意义是：‘X跑得像鹿一样快’，其含义是：‘X跑得非常快’。 掩饰：白巡长……他打开了簿子，问瑞宣：‘除了老三病故，人口没有变动吧？’瑞宣十分感激白巡长，……低声的回答了一声：‘没有变动。’——老舍《四世同堂》 白巡长在紧紧跟着他的两个便衣特务面前，用‘老三病故’为齐家老三逃出被日军占领的北京城到京西山区参加抗日斗争打掩护。瑞宣敏锐地推导出白巡长的话语的含义。 （2）故意违反‘质的准则’的‘不要说话缺乏足够证据的话’这条次准则，而说一些不诚实或不负责任的话，从而使听话人推导出某种含义。例如： she is probably deceiving him this evening.（今晚她可能就在欺骗他） 某人在适合的场合谈论X的妻子时说出这句话，听话人知道某人说这话并无足够的证据，但他有理由认为这位妻子是经常让他丈夫戴绿帽子的那类女人。 3．利用‘相关准则’推导的会话含义 在高雅的茶会上：A: Mrs. X is an old bag.（X夫人是个老丑八怪） B: The weather has been quite delightfull this atumn, hasn’t it? （今秋天气清爽宜人，对吗） B说的话与A说的话毫不相关，B说这句话的含义是：A的话在茶会上太不文明，应另换话题。 朴：（向下人）跟太太说，叫账房给鲁贵同四凤多算两个月的工钱，叫他们今天就走。去吧。 萍：爸爸，不过四凤同鲁贵在家里都很好，很忠诚的。 朴：嗯，（呵欠）我很累了。我预备到书房歇一下。你叫他们送一碗浓一点的普洱茶来。——曹禺《雷雨》 周朴园说的话与周萍说的话不相干，周朴园的话的含义是：你（周萍）不懂得这其中的奥妙（四凤、鲁贵跟侍萍的特殊关系，以及待萍跟周朴园30年前的特殊关系），换个话题。 王顾左右而言他。孟子谓齐宣王曰：‚王之臣有托其妻子于其友，而之楚游者。比其反也①，则②冻馁其妻子，则如之何？‛ 王曰：‚弃之。‛ 曰：‚士师③不能治士，则如之何？‛ 王曰：‚已之。‛ 曰：‚四境之内不治，则如之何？‛ 王顾左右而言他。 孟子对齐宣王说：‚如果大王您有一个臣子把妻子儿女托付给他的朋友照顾，自己出游楚国去了。等他回来的时候，他的妻子儿女却在挨饿受冻。对待这样的朋友，应该怎么办呢？‛ 齐宣王说：‚和他绝交！‛ 孟子说：‚如果您的司法官不能管理他的下属，那应该怎么办呢？‛ 齐宣王说：‚撤他的职！‛ 孟子又说：‚如果一个国家的治理得很糟糕，那又该怎么办呢？‛ 齐宣王左右张望，把话题扯到一边去了。 话又说回来，我们平时在工作中、生活中也常常有被上司或下属问得一时之间不知怎样回答的情况，遇到这种时候，你虽然不是“王”，但是，“顾左右而言他”还是可以用来应一应急的罢。不过，反过来的情况是，对待你的上司，尤 4

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你可一定得当心，不要把他逼到“王”顾左右而言他的程度。不然的话，他那时尴尬是尴尬，可下来以后就有你够受的了。孟子不是最终没有在齐宣王那里呆下去吗？之所以如此，很难说没有这些使宣王尴尬的因素在内。所以，孟子的言谈和论辩术固然厉害，但我们如果要学习使用，也有一个运用的对象和场合问题需要注意。 4．利用‘方式准则’推导的会话含义 （1）故意违反‘方式准则’的第一条次准则：‘避免晦涩’，而A跟B说话故意晦涩，使在场的第三者听不懂，以此传达不可告诉第三者的含义。例如： A: Let’s get the kids something. B: Okey, but I Veto C-H-O-C-O-L-A-T-E. A（父亲）想给孩子们弄点吃的，B（母亲）同意，但故意使用晦涩的话语，使A推导出B的条件：反对孩子们吃巧克力。B说的话语中使用了一个拉丁语源的书面语Veto ( be against )，又把巧克力按字母顺序一个一个地念出来，目的就是使孩子们听不懂，而只让A领会话语的含义。 （2）故意违反‘方式准则’的第二条次准则：‘避免歧义’，而故意使用歧义句来产生会话含义（产生会话含义的歧义句，是为了某种目的故意精心安排的，其会话含义只有了解说话人实际情况的听话人才能准确地推导出来）。例如： ‘你不要再叫我陈主任，你就叫我的名字，叫我奉光罢’，他央求到。 ‘我们叫陈主任叫惯了，改不过口来，……’她（树生）带笑回答说。…… ‘横顺以后要改口的’，……故意停了一刻，才补上一句：‘在兰州我是经理了’。—巴金《寒夜》 奉光故意使用歧义句‘横顺以后要改口的’产生语用含义：‘你爱我之后自然叫我奉光而不再叫陈主任了’，但巧妙地用‘在兰州我是经理了’这句话来作掩饰，使自己处于进可攻退可守的有利地位。 （3）故意违反‘方式准则’的第三次准则：‘简炼’而说些罗嗦话。例如： 可是，小姐，„„你听着，„„这是美丰金店六百五十四块四,永昌绸缎公司三百五十五块五毛五,旅馆二百二十九块七毛六,洪生照像馆一百一十七块零七毛,久华昌鞋店九十一块三,这一星期的汽车(费)七十六块五——还有——。——曹禺《日出》 这是当交际花陈白露声称她不愿意见银行家潘经理后，旅馆茶房福生对她说的一席罗嗦话。这段话的含义是：你这位交际花负债累累，不屈从于开银行有大钱的潘经理你能混下去吗？ （4）故意违反‘方式准则’的第四条次准则：‘有条理’，而说些杂七杂八无条理的话，例如：甲：我研究的不是一门儿，是全门儿。我一个人研究的包括他们所有的各门儿，我这叫综合科学。 乙：啊，这我不懂，什么叫综合科学？ 甲：这么说吧，我所研究的是包罗万象。自从混沌初分，海马献图，一元二气，两仪四象生八卦，八八六十四卦，阴阳金木水火土…… 乙：行啦，您甭说了，你怎么还研究这个呢 甲：怎么啦？ 乙：现在是原子时代，人类都飞上天空去了，到宇宙间去了。人家研究原子、核子、电子、离子…… 甲：这我懂，原子、电子、饺子、包子…… 乙：包子？ ——侯宝林《阴阳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