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的尊严_庄子生命价值观再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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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4-2010 China Academic Journal Electronic Publishing House. All rights reserved. http://www.cnki.net收稿日期:2009-12-02

作者简介:王荣花(1980-),女,河南周口人,北京师范大学博士研究生。

第22卷第3期2010年6月沈阳大学学报JOURNALOFSHENYANGUNIVERSITYVol122,No.3Jun.2010

文章编号:100829225(2010)0320046203

生的尊严———庄子生命价值观再探王荣花(北京师范大学哲学与社会学学院,北京 100875)

摘 要:论述了庄子追求的最高境界———生的尊严,即关注生命价值,追求有限生命的“全生、尽年”,不以有涯之生逐无涯之知,循“缘督以为经”养生,以“无用”之道处人间;同时他更注重精神生命能够达致无拘无束、任性逍遥、与道合一的自由境界。关 键 词:庄子;生命;价值观;全生;尽年;任性;逍遥中图分类号:B223.5 文献标识码:A

庄子继承老子“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1]109的思想,并将其进一步具体化为“全生、尽年”及精神的“任性、逍遥”。面对必然的生死转换,“全生、尽年”是实现人生价值的自然标准,而“哀莫大于心死”的感叹则凸显了精神生命的重要意义。能“全生、尽年”,更能精神上无拘无束、逍遥自由,是庄子要实现的人生终极价值。整部《庄子》即渗透着庄子的“生命关怀”和“生的尊严”。“重生”“养生”“全生”“尽年”是其基本思想。庄子认为“通道者”能“说其志意”“养其寿命”(《盗跖》)[2]450,“能尊生者,虽富贵不以养伤身,虽贫贱不以利累形。”(《让王》)[2]430一、全生、尽年庄子不是没有救世之心,“天下有道,圣人成焉”。但无道之时,只能寻求生命的保全,若无自我生命,再崇高的价值也无从谈起。有道者和俗人的区别在于不以“天下大器”易生,庄子选择了生命存在而放弃了天下、名利。庄子认为殉利、殉名、殉家、殉天下的人实在可悲,沉溺于利、名及所谓的天下等伤性害身的外物“终身役役”而“不知归”,违反自然运化,损其天年。庄子重生、养生,认为个体生命应该实现“全生、尽年”———合于“自然”本有的生灭之道,体现“生死”本然状态。“与物委蛇,而同其波”,纵浪大化,与四时同春秋,能“终其天年而不中道夭”。不残生害性,“宁曳尾于涂中”,不作神龟,“欲为孤犊”,不做“衣以纹绣,食以刍菽”的牺牛;不刻意养生,避免“豹养其内而虎食其外,毅养其外而病攻其内”(《达生》)[2]277的悲剧。

第一,要摒弃“无涯”之“知”。“吾生也有涯,

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已而为知者,

殆而已矣!”(《养生主》)[2]42人生有限而“知”无限,对人生以求“知”为价值追求的目标提出质疑,

主张“全汝形,抱汝生,勿使汝思虑营营。”(《庚桑楚》)[2]345以有限的生命追逐无限的知识,只能劳形伤神,于道无补。明白了这一道理,还要汲汲以求知,自以为智,那真的是“殆而已矣”,无药可救了!认识自己在有限的生命中不知的东西还很多,消解心向外求引起的“纷扰智慧”,才可以“终其天年而不中道夭”,得以“全生、尽年”,达到“与道为一”。“随无涯之知,殆已”实是对执著于世俗之知的深刻反思与批判。第二,不可为善为恶,循“缘督以为经”的养生之道。《字汇・目部》云:“督,中也。”即“得其环中”之“中”也。王夫之称“奇经八脉,以任督主呼吸之息。身前之中脉曰任,身后之中脉曰督。”林云铭曰:“缘督以为经:顺虚以为常法的意思。‘缘督’,

含有顺着自然之道的意思。”[3]95“缘督以为经”就是因顺自然中道,忘却世俗善恶名利,恬淡寡欲,© 1994-2010 China Academic Journal Electronic Publishing House. All rights reserved. http://www.cnki.net

“与世推迁”,体会至道,生死契合大道运化,悠游于“中道”,从而“全生、尽年”。庖丁解牛是“缘督以为经”养生之法的精湛实践。庖丁解牛技艺出神入化,“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依乎天理,批大 ,导大 ,因其固然。……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养生主》)[2]44就是依乎天理,顺其自然,循中道而行,不走极端,随俗应变,与世俯仰。第三,以“无用”之道处人世。“无用”大树可“树之于无何有之乡,广漠之野,彷徨乎无为其侧,逍遥乎寝卧其下。”(《逍遥游》)[2]13“不材之木”的散木和商之丘的大木因“无用”而“以至于此其大也”。相形之下,宋荆氏地的楸柏桑“未终其天年,而中道之夭于斧斤”是“才之患也”。“无用”实是“大用”,是效法自然过程保全生命的生动运用。庄子生于乱世,艰辛挣扎于弊病百出的社会中,“子桑之哭”的凄惨正是这种写照。要在“殊死者相枕也,桁杨者相推也,刑戮者相望也”(《在宥》)[2]147的时代里避免无情社会对自然生命的摧残,艰难游走于世,得“全生、尽年”,“无用”是无奈的选择。“在庄子看来,人的个体自然生命的价值具有崇高的地位,生命的价值高于一切,不仅高于社会的道德规范,也高于整个国家的利益,这与儒家提倡的‘舍生取义’思想形成了鲜明的对照。”[4]但面对“以不材得终其天年的山木和以不材死的大雁”的两难,欲“处乎材与不材之间”,仍“似之而非也,故未免乎累。”要想真正游于世间,灵活运用“无用”之道,莫若顺乎天道自然“乘道德而浮游”,这将庄子为世人寻找的人生出路引导向更高的“道”的层面,“无誉无訾,一龙一蛇,与时俱化,而无肯专为。一上一下,以和为量,浮游乎万物之祖。物物而不物于物”(《山木》)[2]289。循道则既能抛却材与不材之累,又无毁誉得失,沉浮于世,与时俱化,不偏滞专为一物,不会有任何拖累,真正“得其天年”。二、任 性《逍遥游》居《庄子》篇首,无疑传达着某种重要的意义,庄子对此自由洒脱最高境界的追求可见一斑,这当然“是一个从人间世开始的艰难旅程的终点。”[3]112庄子在“仅免刑”的社会中,无力救世,无奈转向关注个体生命的存在,注重养生,然而绝非仅止于追求“有形”肉体能“恢恢乎游于世间”,“尽其天年”,他更追求人在“知其无可奈何”的生死剧变前不贪生恶死,“安之若命”,在精神上化任人的本真之性“自然”流露,获得脱尽一切桎梏而得“任性、逍遥”的解放与自由。庄子的理想人生是不计生死、荣辱、贵贱、寿夭,肉体上能够“全真保性”,心灵上能够超越生死,获得精神上的逍遥自由,达到与自然之本体“道”的合一,这是最高层面生的尊严。“道”的根本属性是“自然”,老子言:“道之尊,

德之贵,夫莫之命而常自然。”(五十一章)[1]261

“道”受尊重,“德”受贵重,正在于使万物顺其自然的发展,以“法道”为自身的内在生命法则,所谓“百姓皆谓我自然”。庄子发挥老子的自然妙道,

提出“因自然”“顺自然”“应之以自然”。万物得“道”而有生命,生命展开为形体、精神诸条理等“性”,“性”是“道”在万物中的展现。“道”完备自足,则人的最高境界就是持守人性之本真状态,保持人的自然淳朴本性,“安其性命之情”“不失其性命之情”“任其性命之情”。“任性”就是在“道”的大通之境自然流露真情性。然而在现实中则“失其性”“易其性”“苦其性”“伤其性”“灭其性”,这是物役、情累、心滞、意染所致,是对事物自然之性的戕害,也是对人自然本性的违背。要做到“任性”,必须:摒弃破除一切与自然对立的东西,“因性”“顺性”“任性”,如“十步一啄,百步一饮,不蕲畜乎藩中”的泽雉;不标举仁义,匡慰天下,“不尚贤,不使能”;杜绝诸如倏忽二帝为混沌凿窍之类戕害自然天放人性的行为,从纯洁本性自然伸发,因性而行、率性而动、任性而为,才能赋予生命以审美、超脱和永恒意义的自由境界。“任性”是庄子要求保持自然人性的呼声,“逍遥”则是庄子对自己所追求的终极精神自由境界。庄子置身于艰难时代,无力改变现实,他在对社会政治等进行全面解构与批判的同时,更注重对人生意义的追思,他把个体精神自由看得比其他一切都更重要,庄子“关心的不是伦理、政治问题,而是个体存在的身(生命)心(精神)问题。”[5]171“个体存在的形(身)神(心)问题最终归结为人格独立和精神自由。”[5]173

三、逍 遥《庄子》中“逍遥”一词多次出现,“彷徨乎无为其侧,逍遥乎寝卧其下”(《逍遥游》)、“彷徨乎尘垢

74第3期 王荣华:生的尊严———庄子生命价值观再探© 1994-2010 China Academic Journal Electronic Publishing House. All rights reserved. http://www.cnki.net之外,逍遥乎无为之业”(《大宗师》)、“逍遥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让王》)、“以游逍遥之虚”(《天运》)。用“逍遥”来喻舒适自在的精神状态,并非庄子首创,《说文解字》里作“消摇”。唐陆德明在《经典释文》中说:逍,本又作消;遥,本又作摇。《诗经・郑风・清人》曰:“二矛重乔,河上乎逍遥”。《礼记・檀弓上》有“消摇于门”。《汉书・司马相如传》有“消摇乎襄羊”。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序》总结前代疏解,其义有三:其一,顾桐柏:“逍者,销也。遥者,远也。销尽有为累,远见无为理。以斯而游,故曰逍遥。”其二,支道林:“物物而不物于物,故逍然不我待;玄感不疾而速,故遥然靡所不为。以斯而游天下,故曰逍遥游。”其三,穆夜:“逍遥者,盖是放狂自得之名也。至德内充,无时不适;忘怀应物,何往不通。以斯而游天下,故曰逍遥游。”此三义总的来说是以“逍遥”为“忘物游世”,“闲放不拘,怡适自得”。前两说重去世俗累事,以“忘物”心任性自然,穆说较前两说更准确揭示了庄子“逍遥”追求的本质。“放狂自得”画出庄子“逍遥”的独傲出世特征。“至德内充,无时不适”则揭示出庄子“逍遥”以内充于心的“至德”为内在根据,“至德”,即人所得于道最精华者,《德充符》篇有“德者,成和之修也”,即是说,“德”是达到和谐完美的修养根据。这种完善并非指仁义之类,而是指天性天德的完善,听任本性自由发展,是“道”赋予人的精华部分。故“逍遥”是超越心灵时空而获得的一种精神生命自由,是一种精神境界,或曰一种精神状态,是“透破功、名、利、禄、权、势、尊、位的束缚,而使精神活动臻于优游自在,无挂无碍的境地。”[3]1庄子视“死生一条”的洒脱正是其追求“逍遥”自由的极致,“入于不生不死”则是其理想精神自由境界的底蕴。值得一提的是,这种理想的心灵境界并非如许多学者所认为的纯以精神言之而被放进遥不可及的天堂,它是融合在“全生、尽年”的日常生活中的。庄子的理想境界就是“有人之形,无人之情。”“无人之情”就是“人之不以好恶内伤其身,常因自然而不益生也。”入逍遥之境的得道者其人入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