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业主委员会的法律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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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业主委员会的法律地位

作者:傅翔 指导教师:焦少林

【摘 要】物业管理发展的一个重要核心问题就是关于业主委员会的法律定位问题,本文主要分析了业主委员会的主体地位,认为其不是法人组织,而应当将其纳入非法人组织。在实践中,应由业主委员会进行起诉和应诉,并由全体业主共同承担诉讼结果。明确业主委员会的法律地位,是我国建立业主自治与物业管理专业化相结合的管理体制的基础,也是规范物业管理的前提和必然要求。

【关键词】业主委员会;物业管理;物权法;法律地位

业主委员会是现代城市住宅公寓化和物业管理发展过程中出现的一种新型社会组织体。业主委员会作为市场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反映了社会现实生活的需求。尽管业主委员会在实践中发挥着重大作用,参加着民事关系,并在其中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然而我国法律并未赋予其确切的法律地位,致使在物业管理法律关系中,物业管理公司处于强势法律地位,在物业管理过程中常常发生损害业主合法利益的情况,这种状况已经成为阻碍我国物业管理朝更高水平发展的重要因素。业主委员的法律地位如何,关系到其行为后果的归属以及法律责任的承担问题。对业主委员会地位的不同回答,将直接导致不同的法律关系的产生和不同的法律后果,在实践中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

一、业主委员会法律地位的立法及学说

关于业主委员会的法律地位问题,各个国家和地区的立法实践和学说,主要存在法人实体说和无民事权利能力的社团组织说两种模式。

(一)法人实体说

该说认为,业主委员会是具有法人资格的实体。业主委员会能以自己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能以自己的名义参加民事诉讼活动;有自己的章程如《业主公约》等作为行为准则,有如物业服务用房、公共设施专用基金、物业维修基金等作为自己的独立财产。同时,还有对内协调和处理业主、物业使用人之间的关系,对外代表全体业主选聘或者解聘物业服务企业,签订物业服务合同并监督物业服务企业的运作等权能,所以,业主委员会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1]p116法国、新加坡、香港之区分所有权建筑的管理团体具有法人资格,是权利

作者简介:傅翔(1986-),男,安徽安庆人,安庆师范学院法学专业2009届毕业生。 义务的主体,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自不发生当事人能力问题。现行法国《住宅分层所有权法》关于区分所有权人管理团体的规定,具有典范性意义。法国区分所有权人的管理团体为共有人协会,根据《法国住宅分层所有权法》第14条的规定,共有人协会是通过共有人的共同行为而建立的强制组织。“共有权一旦产生,亦即当不动产的第一个份额被出让时,共有人协会便已建立,并被以后加入的共有人所壮大。在此,任何一种特殊意愿的行为都不被接受”。在法国,共有人协会具有重要的法律地位。主要表现为:具有法人资格,是权利义务主体,以及在例外情况下共有人协会可以真正拥有财产。[2]p84日本是附条件的承认这一学说,《日本建筑物区分所有权法》规定,30人以上形成的业主委员会经依法登记为管理团体的,即具有法人资格。美国则只在判例实践中承认其法人地位。[3]但法人实体说在我国现行法学理论和立法上都是不被认可的。

(二)无民事权利能力的社团组织说

该说认为,业主委员会不具备法人资格,但却是一个无民事权利能力的社团组织。德国、意大利和我国台湾地区,主要采此观点。德国的《住宅所有权法》、意大利民法和台湾地区《公寓大厦管理条例》均有规定。例如《意大利民法典》第1129条和1 130条规定,管理人是共有人大会聘任的从事共有物管理的第三人,他与共有人大会之间的关系是委托代理关系。第1131条第1款和第2款进一步规定:“在本法第1130条规定的权限范围内,或者在由共有规则或共有人大会赋予的更广泛的全县范围内,管理人享有代理共有人的权利,可以对共有人或第三人提起诉讼。”“可以作为被告参加任一涉及建筑物共有部分的诉讼;行政机关对建筑物共有部分采取的措施应当通知管理人。”又如台湾地区《公寓大厦管理条例》第35条规定:“管理委员会有当事人能力,管理委员会为原告或被告时,应将诉讼事件要旨速告区分所有权人”。[4] 我国修订后的《物业管理条例》第16条第1款关于“业主委员会应当自选举产生之日起30日内,向物业所在地的区、县人民政府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和街道办事处、乡镇人民政府备案”的规定,被一些学者解读为无民事权利能力社团组织的依据,他们认为,凡依法选举的业主委员会经所在地的区、县人民政府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等备案后,就成为合法设立的主体,这一主体可以从事相应的民事活动和诉讼活动,但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责任的最终承担者为全体业主,所以,属于无民事权利能力的社团组织。[5]

二、目前我国业主委员会的法律地位

(一)《物业管理条例》对业主委员会法律地位的设计

2003年9月1日起开始实施的国务院《物业管理条例》,第一次将“业主委员会”在行政法规这样高层次的规范性法律文件中予以规定,从而在立法层面上正式创立我国的业主委员会制度。《物业管理条例》第15条第1款规定:“业主委员会是业主大会的执行机构”。从这一表述上看,该条例主要从业主大会与业主委员会的关系上或者说从内部关系上来定义业主委员会的性质。至于在对外交往中,业主委员会的性质及法律地位如何,该条例也没有明确规定。基于这一规定,业主委员会“执行机构说”成为我国司法实务中的通说。2007年8月26日国务院修订、并于2007年10月1日起施行的《物业管理条例》第15条第1款删去“业主委员会是业主大会的执行机构”这一规定,改为“业主委员会执行业主大会的决定事项,履行下列职责„„”,其实,只是换了一种表述,本身涵义仍然认为业主委员会是业主大会的执行机构。对此,学界颇有歧义。

(二)《物权法》对业主委员会法律地位的设计

1.业主委员会没有自己独立的财产。业主委员会作为物业区域内代表业主对物业实施自治管理的组织,其权利的基础是业主的授权,而业主授权的基础又在于对物业的所有权份额和业主的人数。根据《物权法》第76条的规定,选举业主委员会或者更换业主委员会成员,应当经专有部分占建筑总面积过半数的业主且占总人数过半数的业主同意。这是一个双重标准,修改了《物业管理条例》第l0条和第12条规定的单纯以业主拥有物业的建筑面积、住宅套数作为所持投票权表决的规定。在一个物业区域内,建筑物的所有权被区分为专有部分和共有部分。业主对建筑物内的住宅、经营性用房等专有部分享有所有权,对专有部分以外的共有部分享有共同所有和共同管理的权利。因此,业主委员会只是业主共有财产的使用人和代管人,活动费用是从业主交纳的物业管理费中提取的,其自身并无独立的经济能力。业主委员会的办公用房,按照《物权法》第73条的规定,属于业主共有;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维修资金,按照《物权法》第79条的规定,亦属于业主共有,业主委员会仅能代管而不能随意处置,如果要进行处置,必须经业主共同决定方可用于电梯、水箱等共有部分的维修。此外,根据《物权法》第80条的规定,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费用分摊、收益分配等事项,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没有约定的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业主专有部分占建筑总面积的比例确定。可见,构成物业区域内的各项物业及其经费,均为业主共同共有或者共同分担,业主委员会没有自己独立的财产。

2.业主委员会没有独立的责任能力。由于业主委员会没有自己独立的财产,因此决定了业主委员会也没有独立的责任能力。业主委员会在接受业主授权从事授权范围内的行为时,其后果由业主承担。这一点,与《意大利民法典》的规定颇为相似。《意大利民法典》第1133条第1款和第1131条第3款规定,管理人在权限范围内采取的措施,共有人必须执行。如果诉讼或者措施的内容超出了管理人的权限,则管理人必须立即通知共有人大会。

3.业主委员会是物业区域内业主的自治性组织,其成立无需登记亦无需备案。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一些地方规章规定业主委员会(或称业主联合会)须向民政部门办理社团登记,但以后的行政法规和地方规章都没有再规定登记的问题。修订后的《物业管理条例》第16条第1款和修订前的《物业管理条例》第l6条第1款要求的都是“备案制度”,只不过修订前规定“业主委员会应当向物业所在地的区、县人民政府房地产行政部门备案”,而修订后规定“业主委员会应当向物业所在地的区、县人民政府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和街道办事处、乡镇人民政府备案”,只是增加了备案的机关,不仅要向物业所在地的区、县人民政府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备案,而且还要向物业所在地的街道办事处、乡镇人民政府备案。但是,现行《物权法》连备案制度也取消了,在第75条第2款中仅规定:“地方人民政府有关部门应当对设立业主大会和选举业主委员会给予指导和协助。”即是说,只要经过业主大会的合法、公开的选举,业主委员会的成立就视为合法,无需登记和备案。这样一来,实质上采纳了业主委员会是“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的社团组织”说的观点。当然,从另一个角度上讲,修订后的《物业管理条例》与《物权法》发生了冲突。《物权法》与《物业管理条例》属于不同层级的行为规范,前者是由全国人大制定的全国性法律,后者则是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根据我国《立法法》的规定,全国人大和全国人大常委会行使国家立法权,其制定的《物权法》是“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中处于最高层级的规范;而《物业管理条例》作为行政法规,必须依据《物权法》来制定,当其与《物权法》发生冲突时,冲突的部分无效。由此,应认定业主委员会是物业区域内业主的自治性组织,其成立无需登记亦无需备案。

4.有关《物权法》第83条第2款第1项之解读。《物权法》第83条第2款第1项规定:“业主大会和业主委员会,对任意弃置垃圾、排放污染物或者噪声、违反规定饲养动物、违章搭建、侵占通道、拒付物业费等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有权依照法律、法规以及管理规约,要求行为人停止侵害、消除危险、排除妨害、赔偿损失。”[6]对这一规定应该如何理解?有人认为,现行《物权法》没有规定业主委员会的诉讼主体资格,理由是全国人大法律委员会副主任委员胡康生在向十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23次会议汇报物权法草案的修改情况时说,草案第四次审议稿第86条对以业主大会和业主委员会的名义提起诉讼、申请仲裁的问题作了规定,但后来删去了这一规定,就是考虑对侵害业主共同权益的纠纷,可以通过民事诉讼法规定推选代表人进行诉讼。[7]笔者认为,《物权法》83条第2款第1项其实已经规定了业主委员会的诉讼主体资格。根据该项的规定,对业主具有“任意弃置垃圾、排放污染物或者噪声、违反规定饲养动物、违章搭建、侵占通道、拒付物业费等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的,业主大会和业主委员会有权“要求行为人停止侵害、消除危险、排除妨害、赔偿损失”。从法律上讲,假如业主委员会要求业主“停止侵害、消除危险、排除妨害、赔偿损失”而业主置若罔闻的,业主委员会势必只有依法起诉才可以借助法律权威责令业主“停止侵害、消除危险、排除妨害、赔偿损失”,这当然包含了业主委员会的诉讼的权利。这样一来,《物权法》自然赋予了业主委员会以诉讼主体资格。不过,这一诉讼主体资格是否属于有限的诉讼主体资格,倒是真有研究的必要。按照条文的字面解释,业主委员会作为诉讼主体仅限于对业主“任意弃置垃圾、排放污染物或者噪声、违反规定饲养动物、违章搭建、侵占通道、拒付物业费等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而提起,离开这些在特定区域内的特定行为,或者离开业主这一对方当事人,业主委员会则不再具有是当然的诉讼主体资格,而必须是经业主授权后作为业主的诉讼代表人参加诉讼。[8]p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