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大林模式的制度趋向(A)

第十七章 斯大林模式的制度趋向I

斯大林模式的制度系统包括若干个相互耦合的制度元素1生产资料的公有制虽然在现实中有两种形式生产系统的高度集权虽然有一定的分工和层次的计划控制体制包括生产要素的计划配给全面的价格控制以及受计划控制的消费品市场货币的消极作用名为按劳实为按职位职业的收入分配制度这种差别分配制度和思想政治工作相结合构成激励制度其核心制度是生产资料的公有制用前面第一编中的术语来说以这些制度为主干的整个制度系统是适调的以国有制为主要形式的公有制意味着资源的配置和生产活动的控制必定要通过统一的高度集中的指令性计划来进行这两种制度是相互耦合的同时公有制必然在逻辑上要求个人收入按劳分配形成差别分配制度并辅之于思想政治工作制度最后生产活动的高度集中控制与消费活动的分散决策意味着消费品市场与生产计划是互相耦合的然而斯大林模式作为一种适调的制度态是否也同时是适意的呢或者说它的绩效如何呢

第一节 模式绩效的评价标准和评价方法 比较经济体制的专家学者们2提出了大同小异的模式评价标准主要有如下几条1产出水平它反映了既定资源包括劳动的利用度2产出构成它反映的是社会中的哪部分人对生产活动的决定拥有更大的权力消费者主权亦或统治者有时是计划者主权3产出增长在消费者主权的前提下它近似地反映了社会盈利的增加之所以是近似是因为有些盈利项目无法归结为产出在统治者计划者主权的前提下它主要反映了统

治者计划者的目标实现情况同时也可能但也不可能反映消费者盈利的增加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存在下述可能即统治者计划者穷兵黩武于是产出的增长主要是大炮的增加而消费者并未从这种增长中获益4静态效率即既定资源是否实现最优配置实现的帕累托最优5动态效率即是否实现了最优资本积累即边际消费的效用是否与边际储蓄积累所带来的未来产出流量的效用的贴现值相等动态效率意味着并非产出增长越高越好由过高积累率所造成的高增长意味着牺牲了动态效率6经济稳定即产量就业和物价不出现大的波动7社会公平即机会平等和收入财产既不完全平等也不完全不平等没有机会平等社会公平自然不复存在收入和财产完全平等意味着对高智商高贡献的人不公平而完全不平等则意味着机会平等无法实现收入和财产适度的不平等意味着它既不妨碍机会平等也不压抑有能力者的工作积极性8个人经济保障包括收入保障和就业保障9个人经济自由包括择业消费和财产处置等方面的自由10整个经济适应变化的能力这些变化包括消费偏好技术及环境等诸方面的变化11经济发展它反映的是一个国家通过什么途径或发展战略来实现自己的发展目标

用这11条标准来衡量评价一种经济模式有两个总是需要解决一个问题是这些标准之间往往不存在互补关系从某些标准来看表现良好的模式从另一些标准来看往往表现不佳而且从某些标准来看越好的模式可能从另一些标准来看越糟糕这就涉及到如何根据所有这些标准进行综合评价的问题涉及到综合评价时如何设定各条标准的权重问题涉及到由谁是全体公民还是仁慈或暴虐的统治者规定权重的问题3 另一个问题是如何把经济模式对经济绩效的影响与其它因素的影响隔离开来经济绩效是经济制度经济政策以及环境的综合作用的结果4制度与政策的含义在本节第二章中已经谈到不再赘述环境是泛指其它影响绩效的因素包括一般公众的观念与习惯原有的经济基础条件地理位置国际关系等等可用下列函数来表达上述关系 E=FIPV

式中EIP和V分别代表绩效制度政策和环境要把三个因素的影响分别区分开来

1 从技术上讲就是要寻找三个偏导数或三个弹性但三个变量都不是连续变动的F不是一个光滑函数而且从计量分析的角度来看样本数量也太小所以要想非常确切地把三个变量

尤其是制度I和政策P的影响区分开来将是非常困难的 好在经济制度与经济政策并不是完全相互孤立的两者有一定的相关性斯大林模式中所可能出现的政策有许多当然不是全部是不可能出现在私有制基础上的市场经济中的反之也同样一种制度下所可能出现的政策是大致有一定范围的而不同经济制度所对应的政策范围是会有所不同的所以大体上可以把制度与政策捆绑在一起作为一个因素来对待分析它对经济绩效的影响只是在进行这种分析时不应该忘记如果在既定制度下采取另外一些政策制度所对应的政策范围内的绩效是会有所不同的这就是说一种制度所对应的绩效是一个区间而非一个点不同制度的比较实际上是要比较不同的绩效区间如果某种制度的绩效区间完全优于另一种制度假定环境因素相同这意味着后一种制度下不论采取什么政策都无法优于前一种制度然而问题的复杂性在于一种制度的绩效区间可能不是完全优于另一种前者的下限可能劣于后者的上限这就意味着如果前一种制度下采取了不合适的政策其绩效就可能要劣于另一种制度下采取了合适政策时的绩效简单地讲就是虽然好制度加上好政策的绩效必定优于坏制度加上好政策的绩效但好制度加上坏政策的结果却完全可能不如坏制度加上好政策的结果这种情况正是引起人们在比较不同经济体制时发生意见分歧的根本原因之一同时由于同一种经济制度在不同政策下会有不同的绩效这往往成为人们在评价一种制度时发生意见分歧的根本原因之一有人认为制度不错关键是政策有误有人则认为是制度本身不行这两种意见的争执几乎贯穿社会主义各国改革的整个历史

注释 1R. Ericson , 1991,The Classical Soviet -Type Economy: Nature of the System and Implication for Reform , journal of Economic Perspectives , vol.5, no.

4. 文中里查德埃里克森较早考虑了这一问题本书的概括与他有所不同关于埃氏的概括见张军1997过渡经济学理论的回顾于争论上海经济研究1997.4.2431.1998过渡经济学我们知道什么社会科学战线长春1998.5.1326. 宋德勇 谭险峰1999论经济转型的方式江汉论坛武汉1999.4.1114. 2见艾登姆等1978经济体制三联书店1987年版第147-152页 [美]保罗R格雷戈里 罗伯特C斯图尔特1980比较经济制度学知识出版社1984年版第24-32页 [美]莫里斯博恩斯坦主编1985比较经济体制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1988年版第16-17页 3见艾登姆等1978经济体制三联书店1987年版第153页 [美]莫里斯博恩斯坦主编1985比较经济体制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1988年版第17-18页 4见[美]维克拉夫霍尔索夫斯基19771988经济体制分析和比较经济科学出

版社1988年版第102-104页

[美] 保罗R格雷戈里 罗伯特C斯图尔特1980比较经济制度学知识

出版社1984年版第18页

第二节 对斯大林模式绩效的不同评价 斯大林模式的绩效或者说它的实施成本和收益如第三章所述要依对象的不同而有所不同下面简要地把斯大林模式中的人分为两大类一般公众和领导层这种分类当然是

2 一种近似因为它忽略了一般公众中间的阶级差异如工人和农民知识分子等等同时也忽略了领导中的上层中层和基层的差异以及在对待斯大林模式的看法上的差异深入的社会学研究将发现他们之间在斯大林模式中的差异但从本书目前的目标来看忽略这些差异可使分析简便也不至于出现重大的分析误差 对于一般公众来说斯大林模式的绩效或实施成本实施收益会因采纳的政策的不同而有很大差异一般来说当实行高速度高积累低消费的政策时由于生活水平不能有效提高甚至出现下降人们会产生强烈的不满甚至出现群众性的自发街头抗议活动如1953年前民主德国东德的六一七事件1956年6月波兰的波兹南事件10月的匈牙利事件1970年波兰的十二月危机1976年中国的四五运动波兰的涨价动荡以及1980年开始的波兰危机当实行比较稳健比较注重人民消费生活的政策时公众一般不会有太大的不满虽然始终存在的消费品短缺给公众带来不便但低价格往往弥补了这一缺陷虽然择业自由受到限制但稳定的就业抵消了其缺点虽然存在着低工资制但有大量存在的在职闲暇和干私活的可能性起到补偿作用由于斯大林模式下公众的信息封闭状态他们大多不太了解同一社会中领导阶层尤其是上层领导的真实生活缺乏横向比较使人们容易安于现状只要领导层实行与民休息的政策使一般公众的生活不断有所改善普通公众就不大会由于前面几章所分析的制度缺陷而产生变动制度的要求起码是不会产生强烈的要求而且对于斯大林模式中的种种不良现象一般人往往把它归咎于某个特定时期实行的某项特定政策或某位能力有限品德不佳的领导人很难意识到制度才是造成这些不良现象的根本性原因当一个普通工人在为买菜而排长队时他更可能咒骂该死的老天爷当他不能顺利调动工作时他更可能埋怨那不尽心的人事干部当他目睹领导人的特权生活时他更可能去咒骂那个领导的缺德他们一般不会想到这一切都深深植根于他生活于其中的制度因为也正是这整套制度使他也可以有稳定的工作排除失业之虑使他可以享受在职闲暇和干私活 随着上述两类政策的交替实行普通公众对斯大林模式中不良现象的不满会出现起伏变化因为不良现象的程度和范围也会随政策的不同而相应变化这往往使一般人倾向于认为问题在于所实行的政策而非制度然而实际上正是这种模式所造成的经济低效率使得经济高速增长和公众生活的迅速改善不能同时兼得领导人被迫在注重速度和注重公众消费这两种政策之间反复徘徊而无法长期维持兼顾高速度的高积累和高消费的政策70年代波兰盖莱克经济政策的失败便证明了这一点 在大多数情况下对斯大林模式的绩效感到不满的经常是这种社会的领导成员因为他们通常自信这种模式既能保证经济以超过资本主义的速度增长也能保证公众生活得到迅速改善而一旦模式运行的绩效不是如此时他们势必感到失望在实行高速度高积累政策时公众的不满会引起一些领导成员的不满而且这种不满还很可能诱发激烈的政治斗争如中

国1959年的庐山而在实行比较稳健注重公众消费生活的政策时模式运行的绩效同时会使领导感到不满因为它往往要以降低积累降低增长速度为代价 对于领导层来说斯大林模式的实施收益主要是能够集中人力物力和财力迅速创建一些新的产业部门从而使原来的农业社会较快地实现工业化但这一收益在已经实现工业化的国家中往往不明显如二战以后的捷克和东德而斯大林模式的实施成本主要是降低了经济的效率而且这种低效率会由于下述四个因素的累积性变化而日渐突出使斯大林模式日益令其领导层不满在这四项因素中第一项累积变化的因素是闲置资源的枯竭随着大多数实行斯大林模式的国家的工业化的发展农村剩余劳力日益减少斯大林模式的低效率在经济处于粗放发展阶段时会由于大量可供利用的资源尤其是工业化初期大量存在的农村剩余劳力而不会过于妨碍经济增长而一旦闲置资源基本用完经济增长方式需要由粗放转变为集约由依靠大量增加投入转变为依靠提高投入的效率时低效率的问题便突出表现出来了第二项累积变化的因素是随着经济发展生产单位数量不断增加产品品种不断增加

3 分工日益细化整个经济的投入产出日益复杂第三项累积变化的因素是随着经济发展人民收入的提高消费需求越来越多样化消费品种类也日益增多二三两项因素使得制订平衡计划的难度呈指数曲线上升使低效率问题更加严重第四项累积变化的因素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管理者和普通劳动者的革命激情日益退化使动力不足可称之为失劲引起的低效率日益严重低效率导致低速度而正是这种低速度或者说是不断趋低的增长速度引起整个领导层的不安因为这意味着在与其它制度的竞争中趋向失败要求增长的压力尤其是要求比资本主义更快增长的压力往往使领导层产生对斯大林模式的绩效的不满如果没有一些发展迅速的资本主义国家作为参照系斯大林模式中的领导层是不大可能对模式的绩效产生太多不满的因为经济毕竟年年有所增长而普通公众的生活也逐步有所改善且他们大多不知外面的情况容易安于现状不会形成要求变革的内部压力领导层可以安然统治下去但正是在那种成功的资本主义的刺激之下那种强烈的赶超欲望受到挫折的情况下斯大林模式中的领导人才会不满足于其绩效改变经济体制的压力一般来自对于现行经济体制不能很好地运行的确认1 从历史上看社会主义国家有时是在错误政策引起公众强烈不满之后开始改变的这种改变有时是针对制度的如匈牙利的卡达尔在1956年之后启动了改革进程也可能仅仅是改变以往的错误政策如波兰的盖莱克在1970年12月危机之后并未进行改革只是改变了其前任哥穆尔卡的经济政策2社会主义国家更经常的是在经济增长速度趋慢之后或达不到领导层的要求时开始改革的持续的低速增长或不断趋低的增长是导致政策和制度改变的基本因素但切忌简单地理解速度问题与政策和制度改变之间的关系这种关系是复杂的含有时滞的如捷克斯洛伐克1968年的改革就是在经济数年低速增长之后开始回升的局面下开始的3 社会主义国家在产生改变政策或制度的要求后如何改变斯大林模式的不良绩效这往往取决于领导层对模式不良绩效的原因的占主导地位的看法 除了一些政策严重失误的时期斯大林模式的不良绩效主要是低效率而导致低效率的直接原因一是从宏观到微观到亚微观的供求失衡二是劳动者以及相当部分管理者缺乏工作干劲或日失劲 国内有些学者4还提出了另一个原因即一些经济落后的国家所实行的优先发展重工业的发展战略使得劳动充裕的有利条件得不到充分发挥导致比较优势的丧失这种意见有可商榷之处比较优势通常只是在两个进行贸易的国家之间才能表现出来对于一个不存在对外贸易的国家来说是无所谓比较优势的最多只有与假设的贸易对象相对照时的潜在比较优势由于许多斯大林模式国家在建国初期所处的特定国际政治环境它们一般被剥夺具体表现为各种各样的禁运了与西方发达国家进行贸易的机会根本就不可能注意并不是不愿意用劳动密集型产品去交换发达国家的资本密集型产品用农业和轻工业产品去换回机器设备等资本品通过这种方式来实现工业化在这种无法开展贸易的约束条件下独立自主地优先发展重工业实在不失为实现工业化的最优选择在这种约束条件下难道还有实现工业化的其它更好的途径吗优先发展劳动密集型的农业和轻工业能更快更好地实现工业化吗理论上也许可能但历史上从未出现过没有一个国家在被剥夺了贸易机会后能够通过优先发展劳动密集型的农业和轻工业来实现工业化事实上许多斯大林模式国家并没有忽略劳动充裕的有利条件只不过在没有办法利用这个有利条件去生产劳动密集型产品时只好用劳动密集型的生产方法去生产各种产品包括各种资本品社会基础资本设施去实现优先发展重工业的战略目标前苏联和中国曾经大量采用的人海战术大会战等等就是典型的例子因此把忽视或放弃比较优势作为斯大林模式丧失效率的直接原因恐怕是不够确切的是忽略特定历史条件下的特定约束条件的表现当然如果指责斯大林模式国家没有发挥国内各个地区的比较优势那倒是千真万确的但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