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第三条道路上的隐喻研究_计算隐喻学刍议

行走在第三条道路上的隐喻研究———计算隐喻学刍议

刘乃实(上海交通大学上海200240)

提　要:计算隐喻学是现代隐喻学的一个重要分支,也是计算语言学、人工智能和隐喻学各领域交叉渗透的产物,其学科性质属于技术性的隐喻建模和应用,根本目标是用计算机模拟隐喻的工作机制。本文依照符号论/连通论的主线探讨这门学科的理论背景和主要模型,并详细介绍计算隐喻模型的代表成果———Sapper模型。关键词:计算隐喻学;隐喻建模;符号论/连通论;Sapper模型中图分类号:H0-0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0-0100(2007)04-0039-4

ComputationalMetaphor:AnAlternativeApproachtoMetaphorStudyLiuNai2shi(ShanghaiJiaotongUniversity,Shanghai200240,China)Borderingontherealmsofcomputationallinguistics,artificialintelligence,andthemodernstudyofmetaphor,thestudyofcomputationalmetaphorhasincreasinglybecomeanimportantbranchofmetaphorstudyingeneral.Withthetechnicalgoalstomodelandcomputerizemetaphor,thisnewbranchisaimedtosimulatetheworkingmechanismofmetaphoroncomputer.Follow2ingthesymbolic/connectionistline,thispaperexplicatesthetheoreticalbackgroundandthemajordevelopedmodels,amongwhichtheSapperModelisthemostrepresentative,incomputationalmetaphor.Keywords:computationalmetaphor;metaphormodeling;symbolic/connectionist;SapperModel

1　计算隐喻学简介近年来,现代隐喻学在突破传统隐喻修辞观的基础上取得了长足发展,不仅在国内外语言学界逐渐成为一门显学,而且新的观点、理论、方法层出不穷,国内也有学者系统梳理过当代隐喻研究的现状。(林书武2002)总体看来,现代隐喻学的两大主流是概念隐喻派(Lakoff&Johnson

1980,Lakoff1987,梅德明高文成2006)和概念整合派(Fauconnier1997,Fauconnier&Turner1998,王红孝2004)。但在两大主流之外,国外隐喻学界还有第三条发展道路———计算隐喻学(computationalmetaphor)。作为一门边缘学科,计算隐喻学是计算语言学与现代隐喻学结合的产物。其宏观目标是用计算机模拟隐喻的工作机制,将隐喻的生成和理解模型化。在微观操作上,吸收当代隐喻学理论中的技术性因素,例如可以形式化或建模的部分,设计出结构化模型,编制相关的算法和程序,并上机实现。如果隐喻学界的前两大主流都是理论型的隐喻研究,计算隐喻学则属于技术型的隐喻应用。鉴于国内隐喻学界对计算隐喻学的关注很少,本文将首先概述这门学科的理论背景,重点介绍目前较有代表性的Sapper模型。2　计算隐喻学的理论背景2.1MaxBlack的隐喻互动观追根溯源,计算隐喻学的理论基础肇始于MaxBlack(1962)的隐喻互动观。概括说来,隐喻互动观认为,隐喻是一种不可分解的认知现象,它并非作用于语词的结合层面,而是作用于更深的层次,是语词之下概念结构间互动的产物。如果概念间的互动发生在概念结合之时,那么如何区别一般的概念结合和产生隐喻效果的概念互动呢?其实,概念结合是小单位到大单位组构性质的合成,不涉及意义的变化。而概念互动是结合起来的概念彼此影响,使意义发生变化。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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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第4期总第137期 外语学刊FOREIGNLANGUAGERESEAR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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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rialNo.137“红色”和“箱子”是两个独立完整的概念,它们结合所得的“红色箱子”是一个纯粹的组构单位,其意义是“红色”加上“箱子”,而且“红色”和“箱子”的意义未发生改变;但Manisawolf就不是一个简单的组构体了,因为在这个新的概念中man和wolf的意义由于相互作用发生改变,man多少带有了动物的属性,而wolf也多少沾上了人的特质。结果,这样一个隐喻不仅可以改变我们对man的看法,而且能改变我们对wolf的看法。可见,Black的互动论将隐喻的探讨引向概念深处,明确了隐喻在修辞以外的认知价值。遗憾的是,Black本人并没有将其理论进一步表达为形式化的计算模型。在他的理论里,用来解释隐喻的模型还是隐喻。尽管如此,“互动”概念的引入对计算隐喻学的理论和模式发展意义深远,当前大多数主流的计算隐喻理论和模型都在一定程度上受到Black的指引。2.2AndrewOrtony的突显失衡理论AndrewOrtony(1979)是计算隐喻理论的另一位重要开拓者。其突显失衡理论(SalienceIm2balance)澄清了基本隐喻现象的一个重要问题:为什么隐喻会强调本体的某些方面而压制另一些方面?Ortony对此的解释为:在成功的隐喻中,本体中某些不突显的性质在喻体中是突显的,将它们强行对比就可以突出本体的一些不太为人关注的方面。例如,Highwaysaresnakes.这个例子就突出高速公路崎岖弯折和危机四伏的特点,但这些特点并非highways这个概念的显突部分,倒是snakes的显著特点。所谓“显突失衡”指的就是在成功的隐喻中,强调部分的显突性在本体和喻体中的这种不平衡。反过来,在蹩脚的隐喻或者字面的比较中,突出的部分在本体和喻体中的显突性相同,即呈现出“显突均衡”。例如,在Ency2clopaediasaredictionaries中,被强调的“富含信息、工具书”等特点是百科全书和字典共同显突的部分,这样的说法就很难称得上是隐喻,但如果说Encyclopaediasaregoldmines,那就是一个成功的隐喻了。总的说来,Ortony的显突失衡理论是判断隐喻优劣或区分隐喻表达和字面表达的一种有效尺度。但就其本身而言,这种理论的最大缺陷是适用的对象范围太小,在比较复杂的隐喻面前,显突部分不太容易确定,理论就缺乏说服力。因此,“显突失衡”更适合作为一种隐喻评价尺度,在计算隐喻学的模型构造(如下文提到的几何模型和Sapper模型)中发挥作用。另外,显突失衡发生的心理机制也有待进一步探讨。2.3StevanHarnad的隐喻表征两分论StevanHarnad(1982)在计算隐喻领域所作的

贡献是将隐喻的心理表征一分为二:离散的(有界的)和连续的(无界的),即隐喻的心理表征既可以采取以感觉经验为基础的连续形式,也可以对感觉经验进行逻辑抽象,获得离散的概念形式。由于离散形式的心理表征在对连续感觉经验的抽象后生成符号结构,因此具有一般概括的特性,为以后的信号刺激范畴化提供依据。但在这种离散抽象的过程中,不免丧失某些连续形式中的边缘要素(fringeelements)。Harnad的核心观点是:如果概念间的结合或对立不能在离散的层次上获得合理的解释,就可能在连续的层次上获得解释。在这种观点下,隐喻可以解释为:一种在新的概念场景中,重新审视离散的符号体系及其连续的经验基础之间关系的认知机制。离散形式与连续形式心理表征的这种结合往往能产生新的概念,因为加入原先在符号抽象时被放弃的某些连续特征。Harnad(1982)将感觉经验的组织形式称为连续或无界的记忆痕(engram),这些连续的记忆痕经过抽象后得到离散或有界的记忆痕。任何一个连续的记忆痕都有可能引起原先连续性质的记忆印象,甚至重新经历获得感觉的过程。因此,高层次上的概念结合可以触发低层次上的印象结合,从而引起对刺激源的重新经历,并将经验的印象纳入新的概念范畴。(新创)隐喻往往改变人的概念组织,使人获得新的体悟,其心理表征机制就在于此。在某种程度上,Harnad的理论强调了隐喻作为基本认知能力的不可分解性,并用心理学的术语诠释Black互动理论中含糊不清的部分。另一方面,Harnad否认隐喻现象的符号一元论,提出心理表征的连续性和离散性同样重要。计算隐喻学符号论和连通论模式并重的传统就始于此。2.4BipinIndurkhya的隐喻交互模式与Harnad的理论一脉相承的是BipinIn2durkhya(1992)的隐喻交互模式(InteractionistModelofMetaphor)。它和Black的理论不同,后者强调隐喻解释过程中本体喻体概念间的互动关系,Indurkhya的“交互”指的则是内部心理表征和外部世界间的交互,或在我们头脑中基于感觉的表征和基于概念的表征之间的相互作用。类似于Harnad的作法,Indurkhya也把心理表征形式一分为二:感觉运动层(对应于Harnad的连续记忆痕)和概念网络层(对应于离散记忆痕)。如果这04

2007年 刘乃实　行走在第三条道路上的隐喻研究 第4期两种表征间发生转移,就会改变高层次上的概念表征,新创隐喻就是这样产生的。例如,与“草木茂盛的山丘”这一视觉形象相关的感觉运动信息集可能来自非常规的解释方式,即用“花裙”的概念模型构造连续的视觉经验,而不用“山丘”的概念模型。“花裙”的概念启动后,山上的花草树木就可以隐喻地解释为裙子上的装饰,而不是字面的植物了。因此,在Indurkhya的理论中,隐喻就产生于我们在构造并解释连续的感觉信息时选用的高层概念模型。可见,Indurkhya的感觉、概念交互论似乎比Harnad的连续、离散两分论更清晰易懂,也更接近隐喻工作的认知心理机制。而且在建构感觉经验时启动不同的概念模型还能较好地区分字面意义和隐喻意义。3　计算隐喻学的模型构建迄今,主要的计算隐喻学模型有Tourangeau&Sternberg(1981)的评价隐喻适切程度(aptness)的几何模型、DedreGentner(1983)的结构映射机(StructureMappingEngine,简称SME)和TonyVeale&MarkKeane的Sapper模型。下面,主要介绍、分析后一种模型。在总结以上各种模型优劣得失的基础上,Veale和Keane提出了更成熟、更完整的Sapper模型(Veale&Keane1993,1994)。他们将Sap2per模型定义为“一种用连通搭桥的过程解释新鲜隐喻的符号论和连通论原则相融合的模型”,符号论的原则体现在自顶向下的结构识别上,连通论的原则则体现为自底向上的扩散激活过程。Sapper模型的立足点是系统地解释隐喻中本体和喻体间的跨域桥联(cross2domainbridge)。该模型的语义部分通过结构性规则在概念间设置潜在的桥联,这种概念间的联结在自顶向下(从整体到部分)的方向上坚持符号论的知识同构或一致原则。但潜在的桥联如何被唤醒呢?回答这个问题就等于解答了隐喻理解的工作机制。引入连通论的激活波(activationwaves),当来自本体和喻体的激活波汇集在某个潜在桥联的两端时,潜在桥联就被激活,两端的概念部分就构成解释隐喻的匹配假设(matchhypothesis)。在Surgeonsarebutchers.这个隐喻中,手术刀(scalpel)和切肉刀(cleaver)是分别来自外科医生(surgeon)和屠夫(butcher)的概念,在语义结构上保持一致(都是两者的职业工具),它们处于一个潜在桥联的两端。当发自surgeon和发自butcher的激活波汇集在该桥联的两端时,对应的scalpel和cleaver就构成解释隐喻的匹配假设。我们发现匹配假设的形成不仅须要满足结构一致和字面相似等约束条件,而且由于激活波源于本体和喻体概念,基底选择和假设形成便统一在连通论的框架中,因此Sapper模型成功地结合SME和ACME模型的优点,克服两者的缺陷,而且还在操作上体现Har2nad等人的符号论/连通论结合的思想。上面提到的概念结构一致是如何保证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