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乡教育统筹发展问题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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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乡教育统筹发展问题研究
王 茜
内容提要:在城乡二元经济社会结构与诸多制度安排长期运行作用结果下形成的城乡教育发展失衡, 不仅表现为城乡教育经费投入、师资力量对比、办学软硬件条件等资源配置失衡,还表现为城乡教育机 会获得性差异大、教育管理体制滞后、教育制度创新不足等。中国城乡教育统筹发展必须突破城乡二元 经济社会结构的束缚,通过重构动态均衡、双向沟通、良性互动的教育体系和机制,实现城乡教育资源 共享、优势互补、空间布局优化,最终构建城乡教育在条件、起点、过程和结果等方面的公平发展体系。 关键词:二元结构城乡教育统筹教育公平现实困境经验借鉴 中图分类号:G521.9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9—5330(2012)02—0099—06 作者简介:王茜,兰州大学教育学院讲师(甘肃兰州730000)。
教育公平是社会公平的起点。城乡教育公平问题的彻底破解,显著地影响着未来城乡社会一 体化目标的实现,也成为决定中国能否顺利跨越“中等收入陷阱”的关键。因此,尽快探索建
立适合不同区域发展实际且行之有效的城乡教育统筹运行机制,把城乡教育和社会发展作为整体
统一规划、通盘考虑,逐步实现教育资源分配和教育水平的均衡化发展,让城乡居民都能平等地 享受均衡的优质教育,重点在师资力量配备、完善硬件设施、城乡结对共建等方面寻求城乡教育
统筹协调发展的突破口,建立健全更高水平的普及教育、惠及全民的公平教育、更加丰富的优质
教育、体系完备的终身教育以及充满活力的城乡教育体制,就成为新时期以科学发展观为指导、 深入实施《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年)》的当务之急。
一、现实困境:中国城乡教育发展失衡严重影响社会公平和谐
从教育制度安排分析,1977年恢复高考后,尽管中国社会教育公正逐步恢复到正常状态, 但是城乡教育的分裂则伴随重点学校分类政策的恢复和城乡教育的人为非均衡建构而逐步形成。
改革开放后,中央政府逐步退出农村基础教育领域,并通过分权化的财政体制要求地方政府必须 承担提供教育资金的责任。基于地方政府财力的显著差异,不同发展水平的区域其教育资金配置 极不均衡,贫困地区的初等教育甚至因资金困难而无法为继。城乡基础教育财政体制的这种剧烈
变迁强化了家庭经济条件对居民教育状况的实际影响,导致家庭必须更多地为其子女付出较大的 教育成本。1985年确立的“分级管理、以乡为主”的基础教育政策,彻底将普及义务教育的责 任转移给农民,直到2001年开始实施的“分级管理、以县为主”的基础教育管理模式,才扭转
了城乡教育非均衡投入的弊端。进入1990年代中后期,转型的中国出现了教育机会与教育差距
本文为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青年基金项目“发展中国家高水平大学建设研究”(11YJC88o115)、国 家社科基金项目“城乡一体化进程中的新型城乡形态研究”(1oxYJ015)、兰州大学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专 项资金自由探索类项目“发展中国家高水平大学建设比较研究”(1OLzUJBwzY0l8)的阶段性研究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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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社会科学2012年第2期
双双扩大的悖论,同时教育发展中的教育投入、教育收费、应试教育、高考移民、择校风等问题 以及城乡之间、区域之间教育发展差距、教育特权、教育腐败等问题尚未完全解决。①囿于某些
家庭资金缺乏和信贷约束的存在,往往出现农村青少年辍学,而经济条件较好的家庭则能为其子
女保证教育开支和提供良好的学习条件。最终的结果是,即使在中央政府认识到低收入群体将被 逐出教育资源的交易市场而推出义务教育学杂费全免的制度安排下,在幼儿教育、基础教育和高 等教育阶段,家庭经济条件的差异仍然直接导致了青少年获得教育资源的差异;②城乡居民获取
教育资源的能力、购买教育服务的水平以至最终的受教育状况更多地受制于经济收入的影响,并
加剧着经济收入差距的拉大,决定于人力资本差异且因人力资本差异而陷入恶性循环陷阱的教育
与经济内生机制使得城乡一体化在城乡教育均衡发展方面的实现难度陡然增加。从区域教育发展
的现实来看,国家教育投入明显偏向城市,教育设施、师资和管理等公共教育资源流向城市的趋
势无法扭转。即使在城市,少数重点学校和大多数非重点学校的发展失衡,造成严重的“择校”
风潮。在经济不发达地区的农村,教育资源稀缺、教育发展水平远低于城市。 在城乡二元经济社会结构仍然非常典型的背景下,中国各类城市不同程度地成为优质教育资 源的集聚地,城乡学校在办学设施、资金投入、师资水平、教育质量、教育机会获得性等方面差
距显著。改革开放以来,随着外部市场环境的变化、经济结构的调整、城乡居民生产经营活动自
主性的增强以及国民对自身及其子女教育的日渐重视,中国的城乡教育促成了居民的收入增长,
教育对收入增加的作用得以持续增强。在农村,由于农业集体化生产模式的消除,以家户为单位 的家庭生产成为农业生产的主要组织形式,农民具备了农业生产经营的自主决策权并对其选择自
我负责。同时,乡村教育的供给责任由乡村上移至县,再由县过渡到多级政府共同负担,最终在
体制和机制上实现义务教育公共产品内在属性的外化,完成了从乡村自给向公共财政保障转变的
艰难制度变迁。1980年代中期以后,城乡区域经济社会的全面深刻转型,特别是乡镇企业的发
展和城市劳动力市场的逐步开放,大量农村剩余劳动力进入非农行业,数以亿计的农民在城乡之 间工资收入差异的吸引之下流入城市务工,形成规模庞大的“农民工”。在这一过程中,教育通
过提高农民的生产效率、管理能力和投入品的选择能力以及外出打工者的非农收入而增强了农民 应对不确定性因素和风险的能力,农民收人水平的不同导致了教育水平的差异,教育水平的差异 又影响着农民收入水平的高低。③在城市,基于二元经济体制结构影响,农村规模庞大的剩余劳
①李涛、宋玉波:《中国统筹城乡教育综合改革的全景透视:从历史到现状》,《江淮论坛》2011年第1 期。 ②课题负责人调研发现,不论是在城市抑或农村,家庭经济收人状况的差异使得子女在获得教育资源方 面存在显著区别:(1)在幼儿教育阶段,高收入群体可以让其子女进入高端教育机构,如为其提供过度的物质 支持、送到国外或是接受双语教育、经常参与各种类型的亲子活动、兴趣开发、辅助教育等(这种情况在其他 阶段的教育过程中同样存在);低收入群体的子女则经常是被选择教育设施不全、师资水平较低、环境状况较差 甚至是不具备办学条件的幼儿园接受幼儿教育。(2)在义务教育阶段,尽管国家免除了学杂费,但学校和家长 双方同时利用各种方式和手段、社会资源等展开“择校”竞赛,使得居民对教育的抱怨程度并没有减弱。(3) 在高中教育阶段,“高考指挥棒”继续加剧着以上各种情况的差距和程度;同时,一部分青少年因为无法接受高 等教育、职业技能教育或继续教育而进入社会选择就业,另一部分青少年成为大学教育的“精英群体”并在其 发展过程中获得越来越多的优势。总体看来,教育原本是缩小居民收人差距、改善社会不平等程度的最好杠杆, 但在中国当前的发展状况下,教育却蜕变为扩大居民收入差距、加剧社会不平等程度的无形力量。 ③邓曲恒:《教育、收入增长与收入差距——中国农村的经验分析》,上海:格致出版社、上海三联书店、 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2—3、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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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力队伍曾经为城市提供了工资成本较低的廉价劳动力,从而支撑了中国经济的高速增长。随着
现代工业生产、商贸服务业领域资本密集和知识密集程度的提高、新技术的应用和现代要素的投 入,对劳动者的受教育程度提出了更高且不同于农业生产的需求。区域性的“民工荒”现象在
一定程度上可能预示着中国“人口红利”行将消失,其直接后果即为劳动力成本的迅速上升,
而中国的劳动密集型产业将会因此丧失比较竞争优势。在城乡一体化进程中,有关教育统筹最为 迫切甚至影响社会稳定的问题之一是流动人口受教育权利的保障问题,它有赖于户籍壁垒的全面
破除和城乡二元户籍制度的彻底改革。 如前所述,以恢复高考制度为开端,中国教育领域逐步走上调整整顿和改革的前沿,特别是 先后确立优先发展教育、科教兴国与人才强国战略、高校扩招与教育产业化和2010年的《国家 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城乡免费九年义务教育全面普及,农村教育得到加强,职业 教育发展迅速,高等教育进入大众化阶段,国民受教育年限明显增加,有知识有文化的年轻一代 已成为新增劳动力主体。“十一五”期间,尽管中国财政教育支出累计4.45万亿元,年均增长
22.4%,但与发达国家甚至是一些发展中国家相比,中国政府财政预算中的教育经费投入与 GDP之比仅为3.2%,远低于越南及以下中等收入国家的平均值,更无法与经合组织的发达国家 相比,无法适应国际竞争的新升;势、新要求。杨东平的研究表明,①中国居民受教育机会的公平 获得性逐渐在恶化,最明显的表现是近2O年来城镇和农村家庭学生的教育机会差距逐步扩大, 例如新增加的农村大学生主要分布在非重点的地方院校,重点高校就读在校生中的农村学生比例 呈下降趋势,教育机会不公平导致城乡人口的受教育差别很大——中国城市人口中高中、中专、 大专、本科和研究生学历人口的比例分别是农村比例的3.5倍、16.5倍、55.5倍、281.5倍和
323倍。钟莉等人的研究发现,②1990年中国城镇和农村适龄人口高等教育入学率分别是2.6% 和0.9%,前者约为后者的3倍;而2003年其比例分别为26.5%和2.7%,二者差距扩大到了近 lO倍;高校扩招并未给城镇和农村学生带来均等的机会,尤其是高校收费等改革措施限制了农 村学生接受高等教育。数据显示,③2002年,中国全年各项教育投资5 800多亿元,其中用在占
总人口不到40%的城市人口上的投资占到77%,而占总人口60%以上的农村人口只获得23%的 教育投资;2004年,城市小学、初中生均预算内公用经费分别是农村的1.4倍和1.3倍;2005 年,城市小学生均预算内事业费支出和公用费支出分别是农村的1.4倍和1.7倍,初中生这两项 的城乡倍率分别为1.4和1.6;2007年,教育部、国家统计局、财政部联合公布的(2007年全 国教育经费执行情况统计公告》显示,国家财政性教育经费占国内生产总值比例为3.32%,比
上年的3%增加了0.32个百分点,但城乡之间存在差距依然很大,城市小学和初中生均预算内 事业费支出分别是农村的1.35倍和1.55倍,城市小学和初中生均预算内公用经费支出分别是农 村小学和初中的1.32倍和1.39倍。④这些事实说明,中国教育不平等有日趋严重的倾向,已经
到了危险的地步。蔡洪斌的研究进一步指出,⑤如果中国广大农村的大多数年轻人看不到改善命 运的发展机会,中国的长期经济增长就会因社会流动性的减弱而陷入“中等收入陷阱”而没有 保障。统筹城乡教育发展是城乡经济社会一体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保障城乡教育均衡发展、促
①杨东平:《中国教育公平的理想与现实》,北京 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年,第237页。 ②钟莉、刘少雪:《改善农村高等教育的政策建议》,《复旦教育论坛》2006年第4期。 ③刘晓:《教育公平:教育政策的目标构建》,《团结》2005年第2期。 ④李利芳:《促进我国城乡教育均衡发展的思考》,《理论研究》2011年第2期。 ⑤蔡洪斌:《中国经济转型与社会流动性》,《比较》(第53卷),北京:中信出版社,2011年,第4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