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与现代人的精神安顿

２０１０年第５期　南京政治学院学报　Ｎｏ．５，２０１０　第２６卷（总第１５３期）　ＪｏｕｍＭ　ｏｆ　ＰＬＡ　Ｎａｍｉｎｇ　Ｉｎｓｔｉｔｕｔｅ　ｏｆ　Ｐｏｌｉｔｉｃｓ　ＳｅｆｉＭ　Ｎｏ．１５３　Ｖｏ１．２６　《论语》与现代人的精神安顿　顾智明　（南京政治学院政治理论一系，江苏南京２１０００３）　摘要：精神家园失落是当代的一个全球性问题。中国古代《论语》中的许多思想不失为至理，今天依然给　人以重要的启迪：生命的价值和幸福、荣耀本质上并非由物质条件所决定，而是人生态度、教养和生命境界的　超越。注重修身养性，培育亲情友情，崇尚自尊自爱、穷不失义、达不离道，有助于现代人摆脱精神困境进入　澄明之境。　关键词：《论语》；现代人；精神安顿　中图分类号：Ｂ８２１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００１—９７７４（２０１０）０５—００２６—０４　一部经典展示一个世界，中国古代的《论语》　可谓人的精神世界的澄明。环顾当今世界，精神家　园失落已成为一个全球性问题。现代人似乎拥有一　切，但却难以安顿自身。中国古代《论语》的许多　思想，今天依然不失为至理，对于现代人的精神安　顿提供了重要启迪。　一、注重修身养性，打开现代人精神之门　的钥匙　现代人生存的种种困境，凸显出诸多现代性的　问题。技术理性过度伸张，经济理性恶性膨胀，资　本“客观权力”导致人的物化倾向，一些人习惯于　按市场价值设计自我，追名逐利，灵性与物性、目　的与手段相分裂，德性、情感乃至整个内心世界被　忽视甚至“荒漠化”。现代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　加繁忙、更加富裕，却感到更加失落、困惑和不安。　以提出后工业社会理论而闻名于世的丹尼尔・贝尔　一再提醒世人，要高度警惕现代社会势头强劲的　“非人性化倾向”　。鉴于此，不仅需要从制度层　面上解决现代性问题，而且个体自身的修身养性显　得尤为重要。对于后者，《论语》为我们提供了丰　富的思想资源。　《论语》特别强调人要注重修身养性。《论语》　开篇就指出，仁德为立人之本，是处于第一位的。　孔子说：“弟子，人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　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论语・学　而》）又日：“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　何？”（《论语・八佾》）这说明，只有在仁德的基础　上做学问、学礼乐才有价值和意义。孔子还认为，　只有仁德的人才能无私地对待别人，得到人们的称　颂。“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论语・里仁》）　怎样才能做到仁呢？颜渊问仁，孔子日：“克己复礼　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论语・颜　渊》）就是说，只有注重修身养性，尽力克制自己，　让言行符合礼才是仁。可见，“仁”不是先天就有　的，而是后天“修身”、“克己”的结果。此外，孔　子还提出了仁德的外在标准：“刚、毅、木、讷近　仁。”（《论语・子路》）即刚强、果断、质朴、语言　谦虚的人具有仁德。　如何实践仁德？孔子提出了五项标准：　“恭、　宽、信、敏、惠”，（《论语・阳货》）即恭谨、宽　厚、信实、勤敏、慈惠。孔子说，对人恭谨就不会　招致侮辱，待人宽厚就会得到大家拥护，交往信实　别人就会得到信任，做事勤敏就会取得成功，给人　慈惠才能使唤民众。孔子认为，能践行这五种美德　者，就可算是仁了。而一旦做到了仁，就能“知命、　收稿日期：２０１０—０６—０２　作者简介：顾智明，南京政治学院政治理论一系教授、博士生导师。　一

２６—　立命”，积极人世，努力奋斗，自尊自爱，修己以　敬，穷不失义，达不离道，宠辱不惊，由此产生内　在的满足和自豪感，安之若素，保持心身的平和、　安定状态，即“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　《论语》特别强调修身养性的自觉性、经常性和　全面性。“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　交而不信乎？传而不习乎？”（《论语・学而》）就是　说，每天都要反省自己：帮助别人办事是否尽心竭　力？与朋友交往是否讲信用？老师传授的学业是否　温习了呢？“朝闻道，夕死可矣”，（《论语・里仁》）　早上明白了道理，晚上就是死了也是值得的。《论　语》在强调人的修养的全面性时说，“志于道，据于　德，依于仁，游于艺。”（《论语・述而》）换言之，　做人要志向在于道，根据在于德，凭藉在于仁，活　动在于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在孔子看　来，人的修养往往受到多方面因素的制约和影响，　需要全面提升自身的素质。“举于诗，立于礼，成于　乐。”（《论语・泰伯》）诗歌可以振奋人的精神，礼　节可以坚定人的情操，音乐可以促进人们事业的成　功。孔子还告诫人们，要“三戒”、“九思”。“三　戒”，即“少之时，气血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　也，气血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气血既衰，　戒之在得。”（《论语・季氏》）年轻时，血气还没有　固定，切忌贪恋女色；壮年时，血气正旺，切忌斗　殴使气；年老时，血气已衰，切忌贪得无厌。“九　思”，即“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　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论　语・季氏》）看，注意是否看明白；听，注意是否听　清楚；脸色，注意是否温和；态度，注意是否恭敬；　说话，注意是否诚实；做事，注意是否认真；有疑　问，注意是否请教别人；发怒，注意可能引起的后　果；见到可得的利益，注意是否合乎礼义。总之，　人要随时注意戒除个人的欲念，处处严格要求自己，　在任何情况下做任何事都不能离开仁德。　《论语》还指出了修身养性的方法。　“笃信好　学，守死善道。”（《论语・泰伯》）就是说，要坚守　信念，加强学习，用生命来保护完美的“道”。为　此，人应“博学于文，约之以礼。”　（《论语・颜　渊》）即广泛地学习文化典籍，用礼约束自己的行　为，做到知书达理。“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　也”，（《论语・里仁》）重视向仁德的人学习，见到　不仁德的人也要反省自己。《论语》强调，在日常生　活中要摆脱世事纷纭的浮华，正确处理富与贵、义　与利、理与欲等方面的关系：“富与贵，是人之所欲　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　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论语・里仁》）意　思是说，发财和做官是人的欲望，但如果不用合乎　道的方法得到它，宁可不要它。穷困和卑贱，是每　个人都不喜欢的，但如果离开了道的方法，也是不　会轻易去掉的。　“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论语・述而》）“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　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论语・雍也》）用不正　当的手段得到富贵，在孔子看来如同天上的浮云。　一竹篮子饭，一瓢水，住在简陋的巷子里，也不改　变其快乐。而且，富与贵、贫与贱是相对的，不同　层次境界的人有着不同的理解，富主要是物质的，　贵主要是精神的，只有精神上富有，才能更好地提　升人的价值，达到真正的“贵”。显然，在人的物化　倾向和浮躁心理日趋严重的今天，《论语》的这些思　想尤为珍贵。　二、培育亲情友情，营造现代人的精神家园　人们生活在世界上，无论是身居高位的官员、　腰缠万贯的大款，还是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都有　个精神家园问题。亲情和友情是人的精神家园的重　要组成部分。“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亲情永　远是最真挚、最深沉的情感，它无私、伟大、包容，　无需伪装，无需掩饰，不计索取，甘愿付出。亲情　之外，还有一种弥足珍贵的情感，即友情。不靠血　缘维系，却志同道合，同患难，共砥砺，慰心灵。　亲情在左，友情在右，永不相分，伴随人生，是人　向往的温暖港湾，生命的重要精神支柱。在现代社　会中，社会个体“单子化”，繁忙的工作，紧张的节　奏，激烈的竞争，无处不在的生活压力，往往使一　些人淡薄了亲情，冷漠了友情。快乐与谁分享，痛　苦谁来分担？亲情、友情淡薄了，即使成功了又有　何快感，遇到挫折又该向谁倾诉？　在这方面，《论语》高度重视和阐述的亲情与友　情，今天读来依然发人深省。　孔子将仁视为最高的道德理想，“仁包诸德”。　一部《论语》，“仁”是出现频率最多的字之一，达　１０９次。樊迟问孔子何为仁？孑Ｌ子斩钉截铁地回答：　“爱人”。（《论语・颜渊》）从人与人的关系上讲，　爱人主要有两方面内容：一是“亲亲”——处理亲　人之间的关系；二是“尊尊”——处理社会中人与　人之间的关系。孔子认为，在这两方面做好了，就　会达到“仁”。　如何处理好亲人之间的关系？《论语》强调孝　道，认为孝是为人之本。子游问何谓孝？孔子说：　“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　一２７—

　敬，何以别乎？”（《论语・为政》）人与狗、马的区　别就在于人有精神生活。一个人对父母的孝突出表　现在精神生活方面，特别是要“敬”。孔子主张：　“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　道，可谓孝矣。”（《论语・学而》）就是说，父亲在　世的时候，要观察他的志向；父亲死后，要考察他　的行为；如果三年不改变父亲立下的规矩，这样的　人可以说是尽到孝了。孔子还说：“事父母几谏。见　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论语・里仁》）　侍奉父母，对他们不对的地方要委婉地进行劝说，　如果他们不愿听从，不要违背他们的意愿，为他们　操劳也不要怨恨。孔子特别强调，“事父母能竭其　力”，在社会上做事，或是贪污或是抢劫，触犯法　律，使父母担心、忧心，就是不孝。父母都希望子　女具有良好的品德，这是父母教育子女的出发点。　所以，子女为父母提供物质生活条件固然是孝，但　不是孝的根本，如果能够按照父母的意愿、教诲行　事做人，为父母争光才是真正的孝。　如何处理好社会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孔子坚　持开放的心态，“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论　语・学而》）与此同时，孔子特别强调为人要讲诚　信，“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鞔，小车无　轨，其何以行之哉？”（《论语・里仁》）一个人如果　没有诚信将寸步难行，这就好比汽车缺乏关键的零　部件就无法行驶一样。《论语》中有很多关于诚信的　论述。“信近乎义，言可复也。”（《论语・学而》）　诚信要合乎义的标准，所说的话才能经得起检验。　“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　也。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也。”（《论语・　季氏》）就是说，要善于同正直、诚实、博闻广识的　人交朋友，不要同花言巧语、谄媚奉承、玩弄手腕、　不讲诚信的人打交道。　进入信息时代，网络把人们之间非常密切地联　系起来，同时又疏远开来：日益“扩大”的世界使　人“四海为家”，一些人却失去了“家”；地球成为　一个“村”，一些“村民”的心灵深处却筑起了冷　漠的冰山。最近看到一个材料，说西方某发达国家，　有两个人住同一城市郊区，天天搭乘同一列火车进　城上班，如此１５年之久，竞从来没有交谈过一句　话　。这种自闭的人际交往和生活方式，往往容易　诱发诸多心理、精神问题。“寻找失落的精神家园”，　让精神“还乡”和“回家”，让人的心灵有所寄托，　进而以充实的生命安身于世，已成为当代哲学人文　科学的主要话语。培育亲情友情，努力营造现代人　的精神家园，是《论语》给我们的深刻启示。　一２８一　三、努力实践创造，提升现代人的精神境界　修身养性，贵在践行。宋代朱熹读《论语》，深　有感触：“夫子教人，零零星星，说来说去，合来合　去，合成一个大事物。”　这就“如耕荒田，今日　耕些子，明日耕些子，久则自周匝。”　读书、修　身、做人，要在深刻领会、融会贯通的基础上身体　力行、实践躬行。《论语》特别强调，“听其言而观　其行”，（《论语・公冶长》）“先行其言而后从之”，　（《论语・为政》）“言忠信，行笃敬”。（《论语・　卫灵公》）即崇尚实干，言行一致，先行后言，忠诚　守信，踏实谨慎。孔子认为，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　是受欢迎的。　“讷于言而敏于行”，　（《论语・里　仁》）表面上可能是木讷的，少言寡语，但内心无比　坚定、刚毅，这样的人同样受人敬重。而“巧言令　色”、夸夸其谈，“其言而过其行”，说得多做得少，　这样的人是令人讨厌的。　修身养性，要在躬行实践中不断提升境界。为　此，孔子塑造了“君子”理想人格。一部两万多字　的《论语》，“君子”就出现了１００多次。这里的君　子是广义的概念，重在强调人格的力量，这是孔子　追求的理想的做人样式。为此，《论语》提出了君子　人格层次上的要求。　首先，心地善良。君子的力量始自于人格与内　心，先修善了自我，内心完满、富足，而后表现出　一种从容不迫、坦坦荡荡的风度，是为君子。显然，　君子要拥有一颗善良的心，做一个善良的人。孔子　提倡：“泛爱众，而亲仁”，（《论语・学而》）广泛　地去爱众人，亲近那些有仁德的人。“已欲立而立　人，己欲达而达人”，（《论语・雍也》）自己要生　存、发展和完善，也要让别人生存、发展和完善。　“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不忧不惧”、“内省不　疚”，（《论语・颜渊》）成全别人的好事，不害人、　不坑人、不骗人，推己及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光明磊落，平时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孔　子反复强调，善良是仁爱，是厚道，为人仁义、友　善、宽厚，不纠缠于小的得失，照亮了别人，温暖　了自己，始终保持内心平和、安静、坦然。这样的　人，生活才会充满阳光，生机勃勃。　其次，勇于担当。做一个善良的人，是《论语》　对于君子人格的第一要求，是成为君子的前提，但　仅仅做到这一点又是不够的，还要勇于担当起社会　责任。孔子说：“士而怀居，不足以为士矣”，（《论　语・宪问》）一个人如果成天想着自己的小家，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