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散文的语言

说说散文的语言　

洪顺发　

散文作家穆涛说：“美国的大学教授可以做总统，　

演员也做得，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历史’。”这话当然是　

针对散文说的。这样说来，没有历史倒比有历史好。　

我觉得散文的语言也应该没有历史的篱笆才好，不因　

循守旧，才能新鲜活泼，并且百花齐放。我所喜爱的散　

文语言，约略有以下几种。　

朴实淡定是一种。像泥土一样的气息，就是朴实　

的味道；像庄稼一样的生命，就是朴实的本色。在当代　

文坛上，季羡林老先生是大师级人物，文章颇多，洗尽铅　

华，语言很朴实。“我是一个平凡的人，平时靠自己那一　

点勤奋，做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成绩。对此，我并没有　

多大信心。独独对于青年，我却有自己一套看法。我认　为，我们中年人或老年人，不应当一过了青年阶段，就忘　

了自己当年穿开裆裤的样子，好像自己一生下来就老成　

持重，对青年总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我们应当努力理解　

青年，同情青年，帮助青年，爱护青年。不能要求他们总　

是四平八稳，总是温良恭俭让。我相信，中国青年都是　

爱国的，爱真理的。”（《两行写在泥土地上的字》）老教授　

言之切切，发于真心，他理解年轻人，支持年轻人，对年　

轻人寄以厚望。这种朴实的语言，来自于淡雅的人生态　

度，看惯了风来雨往，看遍了叶落花开，于是，追求天然，　

追求本色，像白云，像清风，像流泉。也可以说，朴实就　

是鸡鸣犬吠，朴实就像蛙声如歌。　

风火急促是一种。“百十个斜背响鼓的后生，如百　

十块被强震不断击起的石头，狂舞在你的面前。骤雨　

一样，是急促的鼓点；旋风一样，是飞扬的流苏；乱蛙一　样，是蹦跳的舞步；火花一样，是闪射的瞳仁；斗虎一　

样，是强健的风姿。黄土高原上，爆出一场多么壮阔、　

多么豪放、多么火烈的舞蹈哇——安塞腰鼓！”（刘成章　

《安塞腰鼓》）这种绚丽多彩具有阳刚之气，是大弦嘈　嘈，像暴风骤雨，读来惊心动魄，仿佛身临其境，酣畅淋　

漓。　

形象优美是一种。“山坡上有青衫的小树侧身向　水，绕湖而居，日日用湖水酿诗；几枝枯桠以极痛的笔　

触探入水中，那是不曾尽兴的残笔；树梢有些微骚动，　

想必是藏着明日最美丽的一声蝉鸣；芳草萋萋，植根在　

湖的眼睑，成湖的浓睫；鲜见花的踪迹，那些花儿都羽　

化登仙去了么？曾擎起过香艳图腾的枝梗，很古典地　

垂眉低目，心中楚楚牵挂着春日花事如梦，渐渐也浮出　

些暗香来；每只蝴蝶都似曾相识，她们原都是花的鬼　

魄，回来寻访自己的肉身；鸟声滴滴如雨，滤过叶缝，在　

湖面踩出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响。鸟羽以落叶之姿，不　

慎散失一二在水中，于是成舟；几只蜻蜓顽皮，在湖上　

徘徊不去，伺机用长尾把绿蘸走，自去涂脂抹粉；而一　瓣叶尖，正企图留住半颗隔夜的雨珠，累得娇喘吁吁，　

那颗晶莹是谁的心呢？撑伞的小菌们挤成一堆，窃窃　

私语，偷窥水下两尾鱼儿的热吻……”（楚楚《湖约黄昏　

后》）细细品读，你就会发现，一种女性的细腻扑面而　

来。你看“山坡上有青衫的小树侧身向水”，小树穿着　

青色的衣衫，本已有了色彩，它站在湖边，侧身向水，又　

有了姿势。“鸟声滴滴如雨，滤过叶缝，在湖面踩出深　

一脚浅一脚的回响。鸟羽以落叶之姿，不慎散失一二　

在水中，于是成舟”，写鸟声，写鸟羽的飘落，又是那么　

细致生动。叶瓣露珠的娇喘、撑伞小菌可爱的情态，都　

写得有形，有神，又有情。从这里，就可以去体会文学　

的柔美、婉约，体会文学形象语言的魅力。　

俏皮风趣又是一种。像老舍、林语堂、钱钟书诸大　

家散文语言的风趣，具有轻松活泼的情趣，又兼有智慧　

的光芒，很讨人喜欢。　

整齐有韵也是一种。２００７年《光明日报》发起的　

“百城赋”征文，涌现一批精品，它们的语言就以骈散句　

式为主，讲究词句，讲究文采。　

我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列出几种，此外肯定还有　

许多，但不论是哪一种，都要与表现的对象相谐调相吻　

合才好，如紧急危难关头，你仍然云淡风轻，而面对恋　

花的彩蝶你却风风火火，显然是不合适的。　

语言的宝库异常渊博，它是一座宏大的图书馆，我　

们要常到那里阅读；它又是一处风景绝佳的名胜，我们　

要常到那里看看。其实，它就是无处不在的生活，在你　

的耳边，在你的眼前，在你的舌尖。我们要真心的喜爱　

它，关注它，跟它结成好朋友，亲密无间地融合在一起。　

更重要的是，眼观，耳听，心思，笔记，不断地咀嚼，不断　

地反刍，渐渐地领会各种语言的妙处，能参照对象和语　

境进行恰当的调遣运用。　

在散文语言的百花齐放中，却要注意一种灰色的　

语言，散文理论家赵瑜把它定义为“用力过度”。他　

说：“我经常看到《一把刀子割破夏天》、《被水洗掉的稻　田》等等一类的散文题目。甚至有一天，我看到一个什　

么什么大奖，有一篇著名的散文的标题就是如此，叫着　《一枚钉子在某某路上狂奔》。我觉得好笑。有必要这　

么写文字吗？”他评说的不是散文的题目，他说的是散　

文的语言文字，批评有些作者刻意在语言上用力，追求　

新奇，走火入魔，“强迫症一样扭曲文字正常的流向”，　

不好好说话，不好好表达，这是要不得的。　

这使我立即想起两篇余秋雨先生的文章。　

其一《丛林边的那一家》，在评说曹操的诗文时　

有一句：“真自信的人，总能够简单得铿锵有力。”这　

是很值得品味的。伟大与真理并不复杂，它们简单而　

４１　枪的隐喻　

——几篇有关枪的小说　

杨秀喜　

枪作为一种　【器，是暴力的别称，是征服的同义　

语，更是国家政权的标志。无论是冷兵器时代还是核　

武器时代，枪都是强者或强权者开创基业争霸天下的　

最重要的武器。中国二十世纪初期，一个伟人就说过　

一句非常经典的话——枪杆子里面出政权。事实也表　

明，一个政权要推翻一个政权必须依赖于枪杆子。而　

当一个政权取得了统治地位之后，为了维护本政权的　

统治，一般不允许其臣民拥有持枪的权利。　

对于从战场上走过来的人而言，枪就是他们的性　

命。枪帮助他们建立功勋，赢得尊严与荣耀，枪就是　

其身份地位的象征。他们一旦失去了枪就等于失去了　

存在的价值，他们活着也就没有任何意义。然而，战　

争不可能永远继续，枪总有入库的一天。尤其是到了　

和平时代，取得统治地位的政权机构必然要剥夺掉一　

部分人持枪的权利，于是失去了持枪权利的人则往往　

失魂落魄。那些嗜枪如命的人则更觉得生不如死。在　

董立勃《老步枪》中，王舍因一只眼被炸坏而成了神　

枪手，在战争年代凭着一杆枪消灭无数敌人，得到许　

多奖章。战争结束了，他和他的部队被转到新疆农场　

种地，所有军人都得把枪上缴。因为王舍爱枪如命，　

才被破例允许继续持枪。告别了战事，战友们都娶妻　

生子过上了安逸的小日子。只有王舍依旧抱着一杆老　

枪单身度日。但是他的枪再也不能为他带来荣耀，终　Ｈ枪不离身的王舍在众人的眼里是那么的滑稽。他不　

古适宜的举动只能成为别人的笑料。幸亏遇上了饥　

荒，他才有了露脸的机会。他靠打猎，解决了大家的　

生活，再次赢得大家的尊敬。“文革”来了，他们农　

场的于场长被红卫兵围攻而命在旦夕，王舍凭着自己　手中的枪杀出重围救出了于场长。但他因此被红卫兵　

以正义的名义给处决了。王舍是个英雄，却是一个与　

时代格格不人的英雄，或者说是一个被时代抛弃了的　

英雄。枪成就了他，同时也毁了他。在一个没有了硝　烟的时代，枪的主人必然会被冷落；在一个不需要英　

雄的时代，英雄注定是寂寞的。时代已经不需要持枪　

的英雄，王舍却还要做一个持枪英雄的梦，这是怎样　

的悲哀啊。　在武歆《链条枪》中，少年莫小宝天性软弱怯　

懦，在学校里，人人得而欺之。特别是同学刘文章更　

是以欺侮他为乐事。上课时或者从后面猛踢他屁股。　

或者用墨水弄脏他的农服。莫小宝忍无可忍了，他要　

报复。他对刘文章说，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　

的。柔弱的莫小宝靠什么来战胜对方卫护自己呢，他　首先想到了枪。他偷取父亲一本秘不示人的书跟别人　

换来了一支链条枪。莫小宝发誓“我要做英雄，要做　

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你等着瞧吧。…‘大事”终于做成　

了，他向刘文章的脸上开了一枪。但出人意外的是，　

子弹没有射出，枪管却爆炸了。他这一枪并没有伤及　

刘文章，却把自己的右手炸残甲。也就是说，链条枪　

非但不能帮助他实现复仇的愿望，反而毁了自己的一　

只手，这是一种莫大的反讽。不过祸福相因，柔弱的　

莫小宝因为敢于动枪复仇而赢得了同学们的崇拜，他　

的风头盖过了刘文章，最后取代了刘文章而成为新的　霸主。但尽管如此，我们还是从莫小宝所做的这件　

“大事上”领略到一种规训的意味：枪既可射向敌人，　

也可能伤及自身。玩枪者必被枪所伤！　

津子围《存枪者》更是饶有兴味。存枪者汪永学　

同样是个懦弱的男人。他认为枪可以让自己变得像个　

真正的男人。在他看来，“枪可以补充他某些缺钙的　

心理，当他有了真的枪时，他觉得那个沉甸甸的东西　

使自己的某根神经颤栗了，刷地一下牵扯到自己大腿　

问的阳物，他们都是刚性的，应该挺拔硬朗。”具有　

强烈讽刺意味的是，他虽然拥有了枪，却眼睁睁地看　

着一个小姑娘被人强奸而不敢挺身相救。公安局老章　

与他老婆许美琪有染，汪永学试图用枪来解决，但关　

键时刻枪却生了锈，枪栓拉不出来。后来女人还是跟　

人跑了。这就是说，枪并没能让他成为一个阳刚的男　

人。不仅如此，枪还给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他　

为自己私藏枪支而担惊受怕，他费尽心机也找不到存　

枪的最好方式，他被枪折磨得失眠了。后来干脆把枪　

扔到大海里。枪是强大的，却无法使软弱者变得强　大。对汪永学来说，“奇怪的是，擦枪的过程也是愤　

怒消解的过程，越擦他的气越小”。小说还有另一层　

单纯，它们是由一条丝线编织而成的美丽的花朵。　

其二《重峦叠嶂问的田园》，在品评陶渊明诗文　

时有这样的描述：“一切依顺自然，因此，所有的喜　

悦、恐惧、顾虑都被洗涤得干干净净，顺便把文字也　

洗干净了。”又说：“不管是田园还是桃花源，陶渊明　

都表达得极其浅显，因此在宋代之后也就广泛普及，　

成为中国文化的通俗话语。但在精神领域上却始终没　

有多少人趋近。”说的还是单纯。文字是思想的外衣；　

４２　我们知道，衣服整洁合身最好，最能够包孕朴素的人　

和朴素的思想。　

钟嵘在《诗品》中对陶渊明的评价是：“文体省　

静，殆无长语。笃意真古，辞兴婉惬。每观其文，想　

其人德。”这是多么高的境界啊！简洁明净不含糊，　

真情实意法自然，这应该成为我们追求的目标。　

（作者系福建永安六中高级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