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别身份的焦虑:女性的梦魇——女性哥特理论视野下的阿特伍德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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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期No3 宜宾学院学报Journal of Yibin University March.2009 43 

性别身份的焦虑:女性的梦魇 

女性哥特理论视野下的阿特伍德的小说 

陈香玉 

(绥化学院中文系,黑龙江绥化152000) 

摘要:M-k-性哥特理论的角度看,玛格丽特・阿特伍德的小说弥漫着不同于男性哥特诡异迷离的恐怖气氛,且其恐怖源于父权社会对女性性别身份 

的规定。 

关键词:玛格丽特・阿特伍德;-k-性哥特;恐惧感;性 q;身份 

中图分类号:1711.074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1—5365(2009)03—0043—02 

一、阿特伍德对女性哥特文学传统的世录 18世纪中后期,霍勒斯・沃波尔(Horace Walpole)创作了小说《奥特 

郎托堡》,副标题是“一个哥特故事”,这部小说宣告了哥特小说的诞生。 

这部开山之作确立了哥特小说的基本模式:背景经常是古堡、废墟、墓穴 

和地牢;故事情节恐怖刺激,充斥着凶杀、暴力、复仇、强奸、乱伦、四处游 荡的鬼魂和不可理喻的超自然现象;小说笼罩着一片阴森、恐怖、神秘的 

气氛。 

哥特作为一种体裁具有顽强的生命力,在西方已经形成了一种影响广 

泛的哥特传统。与此同时,女性哥特文学作为哥特文学的一个独立分支逐 

渐发展起来。最早的女性哥特文学可以追溯到l8世纪90年代的英国女作 

家安・拉德克利夫(Ann Radclife)创作的《尤道弗的秘密》,她的小说开了 

女性哥特文学的先河。维多利亚时代,勃朗特姐妹的《简・爱》和《呼啸山 

庄》是女性哥特文学的典型。2O世纪的《吕蓓卡》代表了女性哥特在当代文 学中的发展。除了英国的女性哥特小说,其他国家的女性哥特小说也逐渐 

发展起来,如美国当代作家托尼・莫里森,加拿大作家玛格丽特・阿特伍德 

等等。随着哥特小说在西方文学评论界的地位迅速抬升,已经有200多年 

发展历史的女性哥特文学也开始吸引学术界的强烈关注,女性哥特批评在 

西方已经成为独立学科的一个分支,蓬勃发展起来。 阿特伍德是具有强烈女性意识的作家,同时也是具有强烈社会意识和 

责任感的作家。她的创作多涉及到女性主义、民族主义和生态主义三大主 

题,善于表现女性和男性、人与自然之间的对立关系,阿特伍德在这种对立 中发现:女性始终处于被男性压迫的地位,自然被人类统治和蹂躏。 

阿特伍德一直对哥特小说有浓厚的兴趣,在多伦多大学和哈佛大学 

读书时对哥特小说作过细致的研究。她就读哈佛大学时的博士学位论文 

题为《英国玄学罗曼司》,这个题目与哥特小说有很大关系,虽然论文最终 并未完成,但哥特小说在她以后的小说创作中打下了很深的印记。正如 

批评家Edina Szalay指出的,“哥特渗透在阿持伍德笔下所有女主角的思 

想和生活当中”。 

虽然阿特伍德小说中揉进了很多哥特小说的元素,如恐怖紧张的情 

节、多重身份、超自然现象等,但她不是简单的摹仿哥特小说,而是“不断 

颠覆它们,以揭穿传统哥特式小说在女性形象塑造上的刻板和失真以及 给女性带来的误导和伤害” ,注重凸现女性意识、女性受害/幸存、表现 女性内心的抗争和恐惧。 

下文将通过她的五部长篇小说——《可以吃的女人》、《浮现》、《使女 

的故事》、《猫眼》、《别名格雷斯》——来探讨阿特伍德对女性哥特传统的 

继承。 

二、恐怖根源:性别身份 

女性哥特中,恐惧感主要来源于女性对自身性别身份的焦虑。而这 

种焦虑产生的原因在于:女性在父权制社会的成长过程中,在生理和心理 

上受到伤害,这种伤害使得女性在男权社会中陷入身份困境,产生极端压 抑、痛苦、无助、恐惧的心理体验。 

阿特伍德笔下的女性人物,特别是女主人公,几乎都无一例外的在生 

理和心理上受到伤害,这种伤害主要来源于父权社会对女性性别身份的 

规定。 

在男权文化占主导地位的社会,女性性别角色首先被定位在生育上, 

即女人必须具备生育能力,否则就被称为“非女性”,受到社会的歧视和不 

公正待遇。然而,正如波伏娃所说:“一个人之为女人,与其说是天生的, 不如说是形成的。”H 女人之所以被看成是生育的工具,是男权社会造就 

的。女人遭受生育和性带给她们的痛苦,却被男权社会视为理所当然和 

责无旁贷的,这揭示了在男权文化把女性工具化的女性本质界定中,这些 

原本合理的女性生命需求被无限夸大成了女性生命的异化物,反过来压 

制着女性的独立意识,成了女性充当男性性玩偶与传宗接代的工具的前 提条件。而对于女人们的情感渴求与精神世界,男人们不但不能够理解, 

也不想甚至认为没有必要理解,反映出女性仍然处在“相对生物”的地位。 

而外界带给女人们的精神伤害以梦魔或意识流的形式反复出现,更加折 

射出了女性内心的巨大痛苦。可见,正如柏棣所说,“妇女只有在自由地 选择了生育的情况下才能靠生育获得自我实现”【4】。 

阿特伍德笔下很多女主人公都受到这种性别身份规定的伤害,最典 型的是未来小说《使女的故事》中被看成是生育工具的使女们。她们生活 

在一个由信奉基要主义的宗教极端分子掌权的政教合一的基列国,在这 

个国家里,家庭的生育已经不复存在,子嗣的延续是靠扮演《圣经》中“使 

女”角色的外来人完成的。在基列统治者眼里,使女不过是生育机器,是 

“长着脚能行走的子宫” 。在这个男权意识膨胀到极点的国家,女性的 

手脚、相貌、品德等都不重要,至关重要的唯有子宫 为了实现生育目的, 

收稿日期:2008—07—25 

基金项目:绥化学院2008年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项目(R082007) 

作者简介:陈香玉(1983一),女,湖北钟祥人,助教,硕士研究生,主要从事英美文学研究 宜宾学院学报 2009年3期 

使女们每天吃的食物很有营养,却没什么滋味,使女根本不能享受美食的 

乐趣。年老色衰、失去生育能力的女人被送进隔离营。在强迫生育的高 压下,使女们生活在恐惧和焦虑当中,精神几近崩溃。 

著名的女权主义者伊瑞格瑞说过: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人类的身体 

已经被符码化地置于社会网络之中。伊瑞格瑞认为在父权社会中,人的 

肉体被符码化了。随着商品经济的出现,女人肉体的符码化发展到了极 

限,女性的身体成了性的代名词、耻辱的载体以及人格的拖累;而且,任何 

一种语言,其最肮脏的词汇大部分与女性的生殖器有关,而英语中有关女 

性性乱的词汇多达220个,这种对女性性器官和性意识的恣意谩骂在女 

性的心理上留下了深深的创伤。于是,女性不自觉地对自己的身体和性 产生了莫明的厌恶,而当男性仅仅把女性看成是性欲工具时,性对于女性 

来说,几乎就是一种暴力。 

《猫眼》中的女性人物表现出对自己女性身体和性的厌恶,然而正是 

男权文化对女性的“肉体化”、“性化”使得她们对自己身体乃至自身性别 产生厌恶和羞耻感。伊莱恩和她的两个小伙伴偷偷地看马路上女人们和 

她们老师的乳房,并仔细观察自己的大腿和胳肢窝,看是否有什么毛长出 来,最后她们安心地认为:“然而什么也没发生,到目前为止,我们仍平安 

无事。” ̄o 她们认为女性独特的生理现象是令人羞耻的,害怕自己和成年 

女性一样,所以在确定自己还没有发育时,觉得“很安心”。尤其是科迪利 亚,“乳房让科迪利亚着迷,又让她感到鄙夷” ̄6 。潜在的女性自我意识 

让科迪利亚为拥有乳房这一女性特征感到“着迷”,但是强大的父权制文 

化和价值标准让她内化了男性审美评判标准,于是她又为“乳房”这一差 异性特征感到鄙夷。科迪利亚的矛盾心理反映了在男权文化的重压下她 

对自身性别身份的焦虑。 

女性哥特恐怖产生的源泉是女性在男性意识、男性文化占主导地位 的父权社会受到致命的伤害,精神上留下无法愈合的创伤。这种伤害和 

创伤就是导致女性内心产生恐怖的根本原因。阿特伍德笔下的女主人公 

都经历了精神上的苦闷与创伤:有的心灵和肉体分离、人格分裂,如《浮 现》中的“我”;有的是精神分裂症患者,如《可以吃的女人》中的玛丽安; 

有的常常被痛苦的回忆和恐怖的梦魇折磨,即使在温暖舒适的熟悉环境 

中也不能轻松自在生活,甚至连自己得以栖息的家也显得那么陌生诡异, 

如《猫眼》中的伊莱恩;有的陷入绝望和崩溃的深渊,无法对摆脱自杀的渴 望,如《使女的故事》中的奥芙弗雷德。精神上的折磨使女主人公陷入陌 

生诡异、恐怖迷离的黑洞里,无法走出心灵的阴影。 《可以吃的女人》中的玛丽安是心理上遭受严重创伤的女性代表。随 

着婚期的逼近,玛丽安在精神上始终有被未婚夫压迫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 

的心理压力越来越大,以致不能正常进食,精神也日趋崩溃。最后,玛丽安 在生理和心理上不再是一个正常人,逐渐变成一个病人——迫害臆想狂患 

者。从病理学角度讲,迫害臆想狂患者是精神分裂症的一种类型,病人常常 产生一种他人企图迫害自己的幻觉,精神上处于焦虑和恐惧状态。男友彼 

得谈到把捕杀的兔子解剖的事,玛丽安却把自己想象成那只被解剖的兔子, 感到彼得杀死的不是兔子而是她自己,于是她跑到卫生间黯然落泪。在生 

理上,玛丽安能下咽的食物也越来越少,无生命的蔬菜和水果被她想象成有 

生命和感觉的生物,最后她成为了厌食症患者。文本涉及了“吃人”意象, “吃人”并非指人的肉体被吃,而是象征着人的精神和独立人格的被 

“吃”。 从某种程度上讲,玛丽安精神上出现异常是精神被“吃”的表现。 

男友彼得是消费文化和男权文化的典型代表,具有权利型人格,他要求玛丽 

安放弃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去完全服从他的生活,成为他的依附和陪衬。在 这种精神被“吃”、人格被逐渐吞噬的状态下,玛丽安的心理遭受严重创伤, 

最终成为了一个异于常人的病人。 

三、恐怖气氛:诡异迷离 

阿特伍德笔下的所有女主人公都生活在压抑、焦虑和恐惧之中,每个 文本也都笼罩在一种不同于男性哥特的、诡异迷离的恐怖气氛当中。 

《浮现》从一开始就弥漫着压抑、阴冷、腐朽的诡异气息。叙述者 

“我”到魁北克北部的原始森林去寻找失踪的父亲,一路上,支离破碎的痛 苦记忆和堕胎产生的罪恶感一直像幽灵一样纠缠着“我”,“我”觉得自己 

就是杀死婴儿的凶手,双手沾满了罪恶的鲜血。回到曾经居住过的木屋, 

“我”一度非常熟悉的地方变得陌生而遥远,充满了捉摸不定的未知,诡异 而阴冷的气氛弥漫整个文本,令人不寒而粟。在叙述者跟里,曾经温馨舒 

适充满亲情温暖的家变得陌生可怕,熟悉的景物在渐渐扭曲变形,遗忘的 

记忆和死亡的意识被唤醒,叙述者在熟悉的环境里开始产生了莫名其妙 的恐怖感。 

“家”对于女性而言,是女性情感体验的载体,是她们的精神家园,并 

代表了女性独有的生存空间和主体性。文本中安娜的男友大卫是男权文 化和意识的代表,他对安娜的百般侮辱和严格管制在某种程度上侵犯了 

“我”作为女性特有的生存空问和主体性,并唤起了“我”压抑着的由于在 男权社会中受压迫和禁锢而产生的恐惧感和焦虑感。正是这种恐惧感和 

焦虑感使得“家”失去了特有的安全感和温馨感,变得诡异而陌生,从女性 

的精神家园变成禁锢女性自我的牢笼。 结语 正是由于在生理和心理上备受伤害,女性的内心痛苦不堪,充满焦虑 和恐惧。父权制就如同一个看不见的幽灵,紧紧扼住女性的喉咙,让她们 

陷入窒息般的恐惧和无助。 

参考文献: [1]Edina szalay.the gothic as maternal legacy in Margaret atwood’s lady or- acle[M].Canada:kluwer academic publishers B.V,2001. 【2]林斌.西方女性哥特研究(J).外国语,2005(2):l4—16. [3]西蒙娜・德・波伏娃.第二性【M].陶铁柱译.北京:【{】国书籍出版 社,1998:236. [4]柏棣.西方女性主义文艺理论【M].南宁:广西师范大学出版,2007: 189. [5]玛格丽特・阿特伍德.使女的故事[M].陈小慰译.北京:译林出版 社,2001:156. [6]玛格丽特・阿特伍德.猫跟(M].杨吴成译.北京:译林出版社,2002: 91. [责任编辑:王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