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刑法因果关系

第３８卷第２期　２００７年３月　南昌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ＮＡＮＣＨＡＮＧ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Ｖｏ１．３８　Ｎｏ．２　

Ｍａｒ．２００７　

论刑法因果Ｏｒ－系　

马荣春　（南昌大学法学院法律学系，江西南昌３３００４７）　

摘要：无论在刑法理论上，还是在刑法实践上，刑法因果关系都是一个极其重要而又极其复杂的问题。而刑　法偶然因果关系能否成立的答案则存在于内外因对立统一原理、必然性与偶然性对立统一原理、因果性与必然性、　偶然性辩证统一原理、原因与条件的区别之中，并在刑法实践中得到最终验证。如果刑法偶然因果关系难以成立，　则刑法必然因果关系本身也是有问题的。　关键词：刑法；偶然因果关系；必然因果关系；原因；结果　中图分类号ｉＤ９１４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００６—０４４８（２００７）０２—００８１—０６　

国内刑法学界在２０世纪５０年代就开始了对刑　法因果关系的理论研讨，其后曾有过１９８０—１９８４年　的研讨盛况，但迄今为止仍留下两派争论：刑法偶然　因果关系是否能够成立？或刑法因果关系是否仅是　刑法必然因果关系？因为这些问题在司法理论和实　践中的重要性和复杂性，我们有必要旧话重提，以求　共识。　

刑法偶然因果关系的哲学错误　在刑法偶然因果关系的肯定论者看来，刑法偶　然因果关系意指危害行为与危害结果之间偶然的、　引起与被引起的联系。这种联系的性质不是必然　的。刑法偶然因果关系理论直接形成于对哲学因果　关系的错误认识，其哲学错误有多种表现，主要有以　下四点：　１．刑法偶然因果关系违反内外因对立统一的　原理　刑法偶然因果关系论者说：“必然性是由事物　内部的、根本的原因决定的；偶然性是由事物外部的　非根本的原因决定的。把必然性和偶然性的根据与　它们的辩证统一形成的结果分别联系（物自身中的　本来的联系）起来，就自然得出必然因果关系和偶　然因果关系。这两种因果关系是客观存在的。”＿ｌ　（１１３页）笔者认为，既然结果是由事物的内因和外因　辩证统一而形成的，则单靠事物的内因或单靠事物　的外因是无法形成结果的，亦即事物的内因和外因　都无法单独与结果形成因果关系。内因、外因与结　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只能存在于原因整体与结果之间　的因果关系整体之中。　在笔者看来，刑法偶然因果关系论者犯了一个　机械对应的错误：在事物的内因、外因各自与结果尚　无法形成现实的因果关系的情况下，便用必然性和　偶然性去分别对应尚未存在的因果关系，从而凭空　得出了一个必然因果关系和一个偶然因果关系。按　照论者的机械对应，所谓必然因果关系就是事物的　内因与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所谓偶然因果关系就　是事物的外因与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这样，事物　的内外因之问的对立统一的辩证关系就成了绝对对　应或平行排斥的关系，因为在论者的对应之下内因　和外因都可单独引起结果。故笔者认为，在论者所　构造的因果关系下，产生结果的原因是不存在的，因　而结果是不存在的，进而因果关系也是不存在的。　在这样的因果关系之下，事物的内因与外因的区分　也是毫无意义的。　黑格尔说：“原因只有它发生了一个结果，其为　原因。”＿２　黑格尔所说的原因应是指产生结果的原　

收稿日期．２００６一ｌ１—２７　作者简介：马荣春（１９６８一），男，江苏东海人，副教授，法学博士，从事刑法基本理论研究。　８２·　南昌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　２００７　因的整体，包括单项原因而不限于单项原因。偶然　因果关系违反内外因对立统一原理最终将导致割裂　因果关系。　２．刑法偶然因果关系违反必然性与偶然性对　立统一原理　必然性和偶然性是哲学上一对重要的范畴。对　于必然性和偶然性的相互关系，恩格斯说：“偶然的　东西正因为是偶然的，所以有某种根据，而且正因为　是偶然性的，所以也就没有某种根据，偶然的东西是　必然的，必然性自己规定自己为偶然性，而另一方　面，这种偶然性又宁可说是绝对的必然性。”　恩格　斯的这段话揭示的是黑格尔对必然性和偶然性的辩　证理解：必然性和偶然性是事物发展过程中相互矛　盾或相互对应而又相互转化的两个方面，而不是事　物发展的两个相互对立的过程。对于必然性和偶然　性的相互关系，恩格斯直接有过论断：“偶然是必然　的，而必然又是偶然的。”　Ｉ‘‘被判定为必然的东西，　是由纯粹的偶然性构成的，而所谓偶然的东西，是一　种有必然性隐藏在里面的形式，如此等等。”　可　见，必然性和偶然性是事物发展过程中对立统一的　两个方面，不存在排斥偶然性的纯粹必然性，也不存　在排斥必然性的纯粹偶然性，但所谓偶然性的事物　终究是必然，而必然性是含化了曾经有过的偶然性。　必然性与偶然性的最终统一是偶然性走进必然性而　不是相反。偶然因果关系论通过虚构一个偶然因果　关系割裂了必然性与偶然性的对立统一，而这种割　裂是在所谓内因决定事物发展的必然性，外因决定　事物发展的偶然性的前提之下通过对内因与外因对　立统一关系的无声的先行割裂来实现的。也就是　说，论者犯了第一个错误即割裂内外因对立统一的　错误，必然导致其犯第二个错误即割裂必然性与偶　然性对立统一的错误。　偶然因果关系论割裂必然性与偶然性的辩证统　实质上是把必然性和偶然性视为事物发展过程　中互相对立的两个过程，从而陷入了这样的形而上　学：“一个关系、一个过程不是偶然的，就是必然的，　但不能既是偶然的，又是必然的。”　３．刑法偶然因果关系违反因果性与必然性、偶　然性辩证统一原理　因果性与必然性、偶然性之间存在着辩证统一　关系，即因果关系是必然性和偶然性对立统一后的　关系，必然性和偶然性含化于因果性之中，而因果性　正是必然性与偶然性对立统一的最终现实性。黑格　尔说过：“必然性和偶然性便消失在这种一致性中；　它们包含着相异事物的作为联系和关系的直接同一　性以及相异事物的绝对实体性，从而包含着它们的　绝对的偶然性；它们包含着实体性差别的最初统一，　从而就包含着绝对的矛盾。”＿５　这段话中，“作为关　联和关系的那样的直接的同一性”就是指形式的因　果性即因果关系的必然性，“相区别的东西的绝对　实体性”就是指被规定的因果性即因果关系的偶然　性。可见，因果性不能只包含必然性而不包含偶然　性，或只包含偶然性而不包含必然性。因果性是偶　然性和必然性的有机统一体，三者不可相互分离。　列宁在谈到原因与结果的相互作用时说：“需要有　中介（联系），这是在应用因果关系时所涉及的问　题。”＿５　这里的“中介”指的是因果关系形成过程中　必然性和偶然性的辩证运动。可见，因果运动正是　必然性和偶然性相互扬弃、相互转化并在特定时空　条件下走向现实性的过程。　偶然因果关系论正是破坏了因果性与必然性、　偶然性的内在统一，因为该论显然是把因果关系的　必然性与偶然性从同一个因果运动过程中独立或抽　取出来，作为两个独立的实体存在。这样，不仅必然　性和偶然性被简单对立起来，而且因果性因被抽去　必然性和偶然性而变得“空洞无物”　Ｊ。我们说因　果性是必然性和偶然性的对立统一体，是说因果性　含化了必然性，而必然性又含化了偶然性，即因果性　将必然性和偶然性都予以含化。从这个意义上，我　们不妨把必然性和偶然性视为已被因果性“消化”　了的两个属性。偶然因果关系论把偶然性和必然性　两个属性从因果性这个实体中抽了出去，就像从鸡　蛋中抽去蛋清和蛋黄一样，最后只剩下一个“空　壳”。因此，我们只能说因果性的必然性或因果性　的偶然性，而不能说必然性的因果性或偶然性的因　果性。　偶然因果关系论破坏了因果性与必然性、偶然　性的内在统一，也就从根本上否定了因果性或因果　关系。　４．刑法偶然因果关系混淆了原因与条件之间　的区别　哲学上在给因果关系下定义时，通常要作“一　种现象在一定条件下引起另一种现象”的表述，这　就说明原因和条件是有区别的。笔者认为，原因和　条件至少存在以下两点区别：其一，从与因果链的位　置关系看，原因是在其内部，而条件是在其外部；其　二，从对结果的作用来看，原因包含着结果的内容或　具有形成结果的现实可能性，而条件只是从因果链　第２期　马荣春：论刑法因果关系　的外部对结果的形成起加速或延缓作用。因此，针　对某一具体的因果关系，原因就是原因，条件就是条　件，它们的对应具有绝对的意义。　在偶然因果关系论看来，偶然因果关系中的原　因就是偶然原因，因为论者坚持“我们必须……从　中区分出……必然原因与偶然原因。只有这样，才　能具体地把握现象间的具体因果关系……”…（８　页）笔者认为，所谓偶然原因，实质是把原因和条件　相混淆，因为在偶然因果关系论看来，偶然原因总是　指使结果可能出现也可能不出现的这类原因。既然　这类原因既可能使结果出现也可能使结果不出现，　则说明不具有使结果发生的现实可能性或不包含结　果的实际内容。既然不具有使结果发生的现实可能　性或不包含结果的实际内容，则这类原因也就不成　其为原因。实际上，所谓偶然原因，无论是作为我们　正在考察的那个因果关系或因果过程的原因，还是　作为另一个因果关系或因果过程的结果，都是指一　种已然的事物，其本身是不存在偶然性问题的。偶　然性问题只存在于某个具体的因果关系的形成过程　即因果过程之中。既然所谓偶然原因不成其为原　因，但又与结果的发生存在某种联系，故只能是条件　而已。　陈兴良教授说：“把条件联系看作是偶然因果　关系就是把原因和条件混为一谈了。”　的确，偶然　因果关系论正是通过混淆原因和条件来混淆条件联　系和因果关系的。偶然因果关系论为什么会混淆原　因和条件呢？根本原因在于论者犯了一个哲学方法　论的错误，即在分析因果关系时没能坚持马克思主　义因果关系论的“孤立简化”法则——为了了解单　个的现象，我们就必须把它们从普遍的联系中抽出　来，一个为原因，另一个为结果。”　对于该原则，列　宁也曾说过：“人有因果概念总是把自然现象的客　观联系稍许简化了，只是近似的反映这种联系，人为　地把一个统一的是过程的某些方面孤立起来。”＿８』　由于没能坚持“孤立简化”法则，偶然因果关系论就　把包括条件在内的所有与结果存在联系的事物都作　为原因对待。论者把因果关系的“中介”误解为“原　因通过‘中介’与结果相联系，间接地对结果起作用　即间接因果关系”的那种中介　ｊ，显然是在考察因　果关系时忽略了“孤立简化”法则而造成的。　论者之所以把原因和条件相混淆，除了根本原　因，还有其他原因，如毛泽东同志的“外因是变化的　条件”的论断的影响。笔者认为，“外因是变化的条　件”是毛泽东同志就原因层次或原因结构来讲的，　意在强调外因对于变化的必然性。但是，如果反向　理解，即“条件是外因”则就未必正确了。无论对条　件与原因的关系如何理解，有一点是很明确的：如果　在分析因果关系时非要把条件作为原因去对待，是　等于抽去条件，而使原因对于结果的作用变成无条　件的了。“但因果关系只能在一定条件下存在。原　因是不能离开它所处的具体条件而发生作用的　所以，我们……另一方面，要全面分析对于结　果的发生都起过作用的诸因素，把原因和条件严加　区别。”　。］　行文至此，为了加深对偶然因果关系论上述错　误的认识，笔者对上文的分析再做如下简要的总结：　前三个错误并非彼此孤立，而是有其内在的一致性　和关联性。由于割裂了内外因对立统一的辩证关　系，也就割裂了必然性和偶然性的内在统一关系。　所以，第一个错误是错误之源，第二、第三两个是错　误之流。第四个错误是通过混淆原因和条件来混淆　因果关系和条件联系。因此，偶然因果关系论的四　个错误可谓殊途同归，都是在自觉或不自觉地否定　因果关系本身。　刑法偶然因果关系的上述错误表明：刑法偶然　因果关系是没有哲学依据的，在理论上是无法立　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