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诗中的嫦娥形象

２００９年第５期　Ｎｏ，５，２００９　九江学院学报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Ｊｉｕｊｉａｎｇ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总第１５４期）　（Ｓｕｍ　Ｎ０　１５４）　

唐诗中的嫦娥形象　

孙文起　

（徐州师范大学文学院徐州２２１ｌ１６）　

摘要：唐诗中出现了大量的“嫦娥”典故，这种文学现象表明嫦娥传说业已深入文人文学　的创作。唐代诗人在用“嫦娥”之典抒发己怀的时，又在诗歌中丰富了嫦娥形象。唐诗中的　

嫦娥形象大致可归结为四个方面：孤独、清冷、娇美、轻盈。　。　

关键词：嫦娥唐诗传说　中图分类号：Ｉ２０７．２文献标识码：Ａ文章编号：１６７３－４５８０（２００９）０５—００６７一（０３）　

据《全唐诗》统计涉及嫦娥典故的诗歌多达　

八十余首，唐人大量以“嫦娥”入诗，使得唐诗　

中的嫦娥形象衍生多层次内涵。　

一、形象的孤独　首先是孤独。唐诗中嫦娥形象的孤苦，可理　

解为诗人借嫦娥传说抒发孤独寂寞以及离别相思　

之情。传说中的嫦娥栖身于月，这也就不难理解　

后代文人多好以嫦娥喻孤独。晚唐人罗隐《咏月》　

诗云：“蟾向静中矜爪距，兔隈明处弄精神。嫦娥　老大应惆怅，倚泣苍苍桂一轮。”…罗隐一生恰逢　

衰乱，有意干禄，却因好讽当政而为权贵所忌，　

故屡试不第，大半生穷困潦倒。这样一位愤懑的　

诗人，临湖望月自然感伤身世，所谓“嫦娥老大　

应惆怅”何不可理解为诗人自己感慨壮志难酬？　

如此寂寞惆怅却无人与诉，唯有望月而咏，临湖　

而叹，月影桂树下嫦娥所泣之泪，岂不正是诗人　之心声？　

文人的孤独感伤是文学创作灵感的不竭源泉，　

虽云“国家不幸诗家幸”，但感伤惆怅并非乱世文　学之独有，许多生于治世的诗人，亦因个人的不　

幸遭遇而伤怀，如李白《把酒问月》：“白兔捣药　

秋复春，嫦娥孤栖与谁邻。今人不见古时月，今　

月曾经照古人。”此诗为七言歌行，“今人不见古　

人月”尤似张若虚《春江花月夜》“人生代代无　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月亮是永恒的，人生却　

是短暂的，以有穷患无穷，苦莫大矣。　

诗歌中嫦娥的孤独又在于传说本身所触及的　

人伦冲突。《淮南子》记载了嫦娥盗羿之药而奔月　

的故事，东汉人张衡、高诱对之进一步演绎，称　

“嫦娥，羿之妻”。嫦娥背叛丈夫的行为造成后人　

接受心理上的矛盾，一方面，月神信仰使得人们　

需要一位高贵而美丽的女仙作为月中主人，另一　方面，嫦娥“弃夫奔月”的情节很容易触动封建　

伦理的神经，孤独的嫦娥更符合人伦惩戒的社会　

心理。　

李义山的诗说得好：“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　

青天夜夜心。”一“悔”字浸透着诗人对嫦娥　

“弃夫奔月”行为的暗责。嫦娥独居月宫是凄冷孤　

寂的，如此美丽的仙女却忍受着孤独的煎熬，单　

就此点，是能博得世人的几分同情。但正所谓报　

应不爽，嫦娥的悔恨亦是因她“盗药”的不光彩　

历史，故李义山又云：“不见嫦娥影，清秋守月　

轮。月中闲杵臼，桂子捣成尘。”　（《房君珊瑚　

散》）“嫦娥守月”，“蟾蜍捣药”是对旧有传说的　

诗化演绎，传说嫦娥奔月化为蟾蜍，因此有嫦娥　

被罚化为蟾蜍捣药的说法，人们似可从中感受到　

诗人对嫦娥既怀惋惜，而又略带责备。这种矛盾　

的　１、５＇态，也似乎契合了如义山一类的文人在现实　

基金项目：本文为国家社科基金项目“中国早期小说生成史研究”（０８ＢＺＷ０２５）阶段性成果之～。　收稿日期：２００９—０６—０８　作者简介：孙文起（１９８１一），男，汉，江苏徐州人，徐州师范大学实习研究员，文学硕士，从事中国古代文学研究。

　・６８・　九江学院学报　２００９年第５期　

中的尴尬处境。　

二、气质的清冷　

其次是清冷。唐诗中的嫦娥既然常用来表达　

孤独与寂寞的内容，那么，孤独之情又使得嫦娥　

典故蒙上一层凄凉之色。　

在传统文化中，日属阳而月属阴。《太平御　

览》引《礼记》云：“太阴之精，上为月。月者，　

天地之阴”，《淮南子》云“水气之精为月”，水　

性属寒，水之精自然充满清冷色调。月中自古被　

认为是清冷之地，李商隐有诗云：“青女素娥俱耐　

冷，月中霜里斗婵娟。”又有称月宫为广寒官的说　

法，亦是由月阴性寒而演生。敦煌文献存叶法善　

变文，传说唐明皇游月官，因耐不住月宫寒冷而　

逃回人间。由是而论，广寒宫中的嫦娥便很容易　

与清冷联系到一起。　事实也正是如此，杜甫《月》：　“四更山吐　

月，残夜水明楼。尘匣元开镜，风帘自开钩。兔　

应疑鹤发，蟾亦恋貂裘。斟酌妲娥寡，天寒奈九　

秋。”此诗开篇笼罩着一片清冷之色，深秋的四更　

天是黎明最冷的时候，诗人临楼望月，寒意瑟瑟，　亦觉蟾蜍恋裘。黄生注此诗云：“对镜则见发，临　

风则增寒。五六句亦应分承，寡妇孤臣，情况如　

一，故借以自比，”【２　此诗约作于大历二年，时杜　

甫困于夔州，逢国乱家衰，颠沛流离，又志欲不　

展，多病缠身，种种烦恼接踵而至，心境不免孤　

愤凄凉。此作以嫦娥人诗，玉兔、蟾蜍典故分作　

对偶之句，以显月宫清寒，咏之，颇能体察杜甫　

悲叹国衰身老之忧，那刺骨的寒冷仿佛寒彻诗人　

心头。　

再如李商隐的《月夕》：“草下阴虫叶上霜，　

朱栏迢递压湖光。兔寒蟾冷桂花白，此夜妲娥应　

断肠。”李商隐诗歌意象色彩丰富，而且善用通　

感，故其诗中色彩往往是可感可触的。不仅如此，　

义山诗尤善刻画凄冷之境，如“秋阴不散霜飞晚，　

留得残荷听雨声”。《月夕》诗亦是状深秋之景，　

其用妲娥（即嫦娥）、蟾蜍及月宫之典，意在构建　

清冷之境。云“姬娥应断肠”尤值得玩味，孤寂　

之人最易感伤清秋，汉乐府有“秋风秋雨愁煞　

人”，老杜诗云“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　

来”，由孤独而凄寒，在诗人心理上只是转乎一　

瞬，但于创作却开辟了一片新天地。在诗意的想　

象中，嫦娥的愁怨来自清秋的寂寞，故每逢桂树　花白之时，嫦娥便愁上加愁，愁愈断肠。类似这　

样的作品还有吴融的《春晚书怀》：“落尽红芳春　

意阑，绿芜空锁辟疆园。嫦娥断影霜轮冷，帝子　

无踪泪竹繁。”“霜轮”指月，“泪竹”当是潇湘　

斑竹，“冷”字把嫦娥与霜月相系一处，湘妃斑竹　

更是营造了诗歌清冷、感伤的氛围。　

三、体态的轻盈　

轻盈飘逸的体态乃女性美的重要特征，《飞燕　

外传》称赵飞燕可以于人掌上跳舞，可见古人对　

女性轻盈身姿的欣赏。然轻盈不仅代表女性的体　

态美，它还是一种内在神韵的体现。汉代图象艺　

术中的嫦娥作飞天状，其窈窕的身姿透露着汉代　

人眼中的女性美。即使以现代人的眼光看像马王　

堆帛画这样的艺术作品，仍能感受到其色彩的华　

艳和衣带飘动中的柔美的线条。《庄子》云“夫　

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乃是仙人乘风而飞时　

那飘逸的样子。道家常将御风飞举当作修为高低　

的标志，历代游仙诗中也不乏对“御风而行”的　

向往。而后到了六朝，步虚诗把飘逸当作艺术描　

写的对象，唐代的绘画艺术，又常能见到飞天的　

身影，其倒持琵琶飞舞于乐堂之上，身姿娇娆，　

尽显犍陀罗艺术之韵味。可见身姿轻盈不仅专指　

女性美，它更是仙人形象不可或缺之特征。　

唐诗对嫦娥身姿轻盈的描写源于传说。《灵　

宪》记载“嫦娥奔月而占于有黄有黄占之：日：　‘吉，翩翩归妹，独将西行”“引。所谓“翩翩”　

即是云嫦娥奔月时的飘然轻盈的身姿。　

文学对于嫦娥轻盈身姿的描写则始于魏晋。　

郭璞残诗云：“翩翩寻灵娥，渺然上奔月。”降及　

唐代，诗歌中有关嫦娥翩翩身姿的描写甚多，如　

韩摺《经月岩山》：“岩峦互吞吐，岭岫相追携。　中有月轮满，皎洁如圆硅。玉皇恣游览，到此神　

应迷。嫦娥曳霞帔，引我同攀跻。腾腾上天半，　

玉镜悬飞梯。瑶池何悄悄，鸾鹤烟中栖。回头望　

尘事，露下寒凄凄。”此诗乃以仙家之笔描绘闽越　

山水，文笔隽秀，兴致颇高。“岩峦互吞吐，岭岫　

相追携”，可见仙山难攀，而当山月升起，诗人想　

到了月中嫦娥，于是，便有“嫦娥曳霞帔，引我　

同攀跻”之句。“曳”乃拖拉之意，霞帔一日彩　

饰披肩，如白居易《霓裳羽衣歌和微之》：“虹裳　

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珊珊。”－＇Ｅｌ道士之服，　

如翟灏《通俗编・服饰》云

“元始天帝被珠绣霞　孙文起：唐诗中的嫦娥形象　・６９・　

帔”。然无论作何种解释，霞帔都是一种色彩华艳　

且宽大松弛的长衣，服此衣而飞舞，定是翩翩然　

飘逸若神。因而，诗人云：“回头望尘事，露下寒　

凄凄。”一股超凡之意油然而生，大有“望峰息　

心”，“瞰谷忘返”之感。此诗本为山水题材，以　

嫦娥人典，却不局限于月中嫦娥的构思模式，明　

月之下，让身披霞帔的嫦娥飞腾于群山之上，颇　

能引人荡开想象，也使得作品不落山水诗之俗套。　

又如徐仲雅《赠齐己》：“嫦娥月里学步虚，　

桂风吹落玉山下。”此诗乃歌行体，其中，诗人用　

“格古”、“意新”、“雅调”、“语奇”四联句道出　

僧友齐己清雅超凡之气质。值得一提的是，“嫦娥　

月里学步虚”一句由嫦娥身姿的轻盈联想到了　

“步虚”舞。“步虚”本为道家传说中神仙凌空步　

行之态，其可以凭后天的修为——如炼养气息　

——来实现。“步虚”亦道家传说中的仙人之态，　

常为世间求仙者所仿，故游仙高蹈者多是翩翩飘　

然。步虚传说浸入文学而有步虚词，步虚词乃有　

一套严密的宗教歌舞形式，其在六朝颇为盛行，　

庾信有《步虚词》，敦煌变文中亦有《老君十六　

变词》十八首，唐吴兢《乐府古题要解》云：　

“步虚词，道家曲也，备言众仙飘渺轻举之　

美。”－４　所谓“嫦娥月里学步虚”应是想象月中仙　

子跳步虚舞那飘然善舞的之姿，虽然这是在衬托　

僧友齐己之“调雅”，但也突出了嫦娥体态轻盈的　

一面。　

四、容貌的娇美　

六朝文人诗赋早已有美化嫦娥形象的倾向，　唐人延承此点，又有所发挥。早期的嫦娥传说与　

不死思想联系紧密，食了不死之药自然有了难老　

之身，此于后人看来，便是嫦娥何以长存美貌的　

原因。李白《感遇四首》云：“昔余闻嫦娥，窃　

药驻云发。不自娇玉颜，方希炼金骨。飞去身莫　

返，含笑坐明月。紫宫夸蛾眉，随手会凋歇。”像　

许多文人一样，李白亦常唏嘘时光易逝，所谓　

“白发三千丈，顾虑似个长”，那么，何以解开这　

忧愁之细结呢？惟有在有生之年实现自己的抱负。　

但当身处不遇，事与愿违时，神仙与酒便是个最　

好的疗剂，酒能让人暂时忘却痛苦，神仙却可以　

在想象的世界中获得不老的满足。带着永驻青春　的向往，诗人自然想到了嫦娥，想到她盗药驻颜　

以获不老。与此类似的诗作还有李群玉的《感兴　

四首》：“昔窃不死药，奔空有嫦娥。盈盈天上艳，　

孤洁栖金波。织女了无语，长宵隔银河。轧轧挥　

素手，几时停玉梭。”诗中对举嫦娥、织女二典，　

织女“挥素手”，即手巧善织，嫦娥则容貌艳丽，　

故云“孤洁栖金波”。金波即月亮、月光，杜南涛　

云：“骤雨清秋夜，金波耿玉绳。”月中嫦娥不但　

是孤苦、凄冷的，她更有艳丽之容貌，而且容貌　

会与“金波”同在。　

又有杨巨源《名姝咏》：“阿娇年未多，体弱　

性能和。怕重愁拈镜，怜轻喜曳罗。临津双洛浦，　

对月两嫦娥。独有荆王殿，时时暮雨过。”“姝”　

即美丽之意，《诗经》有云：“静女其姝，俟我於　

城隅。”　《名姝咏》乃描绘女子的美貌，名姝年　

少，体态娇柔，颈联一愁一喜尽显她体弱性和的　

一面。又云“临津”、“对月”，则是用了两个典　

故，即临水照影婉若洛神，仰望明月犹如嫦娥。　

洛神之美，曹子建已有云：“仿佛兮若轻云之蔽　

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嫦娥之丽亦不会逊于　此，诗歌用典以显名姝之美，反而推之，亦可见　

嫦娥之娇容。　

随着嫦娥典故在唐诗中的深入，其形象的层　

次性也日益显著。诗歌艺术延伸了传说对嫦娥的　

记载，以至于今Ｅｔ大众，把文学中的嫦娥当作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