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23载,工资遭克扛——本刊对农民工田立清心酸打工历程的调查

现在，这场“比赛”又扩大到了两城　之间，而那只被在苏州、泰州之间踢　来踢去的“皮球”，就是我整日泪流　不止的父亲！　为了一个原本很简单的鉴定，我　们求助的部门多达１　０余个：望亭镇劳　动所、相城区劳动局（各个科室）、相　城区法律援助中心、相城区信访　局……等等。可是这些部门不是表示　爱莫能助就是互相推脱。　两个多月以来，父亲的左眼一直　泪流不止，突然的惊吓、夜夜的噩梦，　再加上愤怒和忧伤，使父亲的记忆力　大为减退，常常是随手用过的东西转　身就忘了放在哪里，显然已经丧失了　大部分劳动能力，全家的经济支柱就　此坍塌；我和哥哥往返１　０００多公里，　花费近２０００元（这在我们家并不是一　个小数目）；母亲因为此事再次一病　不起。　同在蓝天下，我们只想争取属于　自己的那一点正当权利，只想讨一个　说法，为什么就这么难？　我不知道我们家还能支撑多久，　不知道这件事将如何结束，也不知道　它将对父亲的后半生和我们全家的生　活产生怎样的影响，更不知道我们是　否应该就此放弃。　谁能给我们一个确切的答案？　我父亲的泪，究竟还要流到什么　时候？　

编后：孙海波同学给‘工友》编辑　部的来信反映的情况，我们判断应该　是真实的，鉴于我们无法实地调查核　实，对孙海波同学的来信所涉及的个　别公司、部门与人名作了技术处理，　希望孙海波同学及其家人体谅。也　许，孙海波父亲的遭遇和一次次的矿　难相比，和一桩桩的讨薪血案相比，　还不是最悲惨的，毕竟“球”还没有　被完全“踢”出场外。但这对于他们　一家来说已是“天大的事”。“我父亲　的泪，究竟还要流到什么时候？”是　孙海波的祈求，更是对相关部门的拷　问。（标题系本刊所加）　

导读：从上世纪８０年代末开始形成的农民工大潮中，违反劳　动法规侵犯农民工权益的现象比较蕾遍，其中农民工的工资被拖欠　乃至克扣成为突出问题，残酷的现实使他们成了“最容易受伤的　人”。武汉市黄陂区５０岁的农民工田立清。２３年莆带着“盖栋楼房　给老婆孩子住”的梦想加入到了打工大潮中。然而……　

打工２３载，工资遭克扣　——本刊对农民工田立清心酸打工历程的调查　口夏阳　

（一）　今年５０岁的田立清是武汉黄陂区姚集镇李集村人，初中毕业　后，他到邻村跟师傅学油漆手艺，半年后，田立清熟练掌握了油漆　工的各种技巧。其后不久，他就开始给四邻八乡的村民涂刷家具挣　点钱，虽然挣的钱不多，但是多少能够改善一点家里的生活，这让　田立清看到了生活的希望。　１９８３年，田立清婚后不久，正逢国家改革开放，村里的年轻人　都纷纷外出打工，田立清也按捺不住出外打工挣大钱的念头。他对　新婚的妻子说：“我也要出去打工挣大钱，将来让你和孩子都能住　上楼房。”　几天后，田立清揣着梦想，与村里的年轻人来到位于武汉市宝　丰路的一家个体家具厂当了一名油漆工。在家具厂里，田立清每天　都要工作十多个小时以上，虽然他常常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是厂　里包吃包喝，每月还可以拿到一百元钱的工资，这在当时是一笔不　小的收入。半年后，田立清揣着挣来的六百元钱，高高兴兴地回了　家。　第一次出外打工就挣到６００多元钱，令田立清欣喜不已。田立　清　ｔＬ，里暗自盘算着，如果照此种情况做下去，要不了几年时间就可　以盖起一栋楼房来。就在田立清对打工充满信心，并希望以自己的　勤劳改变贫困时，随之而来的工资克扣事件将他的这一简单梦想击　得粉碎。　田立清第二次是在湖北省石油公司的一建筑工地打工，建筑包　工头告诉他，包吃包住每月二百元钱。如此优厚的条件让田立清喜　出望外，当天他就投入到工作中去。几天后，田立清发现包工头所　说的包吃，实际上每天就是馒头就着一大盆清汤白荛而包工头所　说的包住，实际上也就是工地上临时搭建的木板棚，一通铺挤了二　十多名工人。由于木板棚是临时搭建的，窗户上并没有安装玻璃，　遇上大雨天房间内还会漏雨，地上的潮气几天都散发不出去。　在异常艰苦的环境里干满一个月后，田立清找包工头结算工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资，没想到遭到包工头一阵劈头　盖脸的呵斥：“要工钱？你想钱　想疯了？哪有每月结算工钱的？　不愿意干就滚蛋，在我这里不干　满一年，就休想拿到一分钱！”　包工头的呵斥让田立清感到　愤怒，他想掉头而去，然而想到　还有一个月的工钱没有领时，他　不禁又犹豫起来。经过一番考虑　后，田立清还是决定干完一年，　拿到工钱后再离开。一年后工程　完工，田立清再次找到包工头要　工钱，包工头左算右算之后，田　立清不但没有一分钱工资，竟然　还欠包工头几百元钱……　辛辛苦苦干了一年，不仅没　赚到一分钱，反而还欠包工头的　钱，这个道理让田立清无任如何　也想不通，他与包工头据理力　争，最后包工头发了“恻隐之　心”，扔给了他几百元钱。无奈之　下，田立清拿着几百元钱含泪离　开了工地。　那一年，田立清的大女儿刚　刚出生，妻子还没有奶水，家中　又拿不出钱来买奶粉，看着女儿　常常被饿的哇哇直哭，田立清的　心都要碎了。为了筹钱给女儿买　奶粉，他卖掉了家里惟一值钱的　一台黑白电视机，才勉强度过难　关。　（二）　俗语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　井绳。经历了上次被克扣工钱的　教训之后，田立清翻阅了大量的　法律书籍，同时又向劳动局及法　律事务所等部门咨询后发现，自　己被克扣工钱后又“哑口无言”　的原因是，当初没有与包工头签　订书面的劳动合同。　第二年，在家休整了一年后　的田立清，再次背起行囊踏入了　打工的大潮。在一朋友的介绍　下，田立清来到了位于汉阳的一　建筑工地。见到工程包工头后，　田立清提出了与包工头签订劳动　合同的要求，田立清的话让包工　头足足愣了几分钟，然后将他上　上下下看了几遍后，嘲笑遣“签　劳动合同？一个乡巴佬干活还要　什么合同，真是天大的笑话，我　就是劳动合同，我让你干你就　干，我让你滚你就得滚。”　事后，田立清的朋友一个劲　埋怨他不该对包工头提出如此　“荒唐”的要求，田立清则坚持自　己的观点：先签合同后做事。然　而，田立清很快就发现，他的这　个合理的要求在现实中根本无法　实现。田立清曾先后找过十多家　建筑公司老板及包工头，他们听　说田立清要签劳动合同时，有的　当即就不理睬他，还有的人怀疑　他有精神病将他轰出门……　一连奔波几个月后，仍然没　有一家建筑公司肯接收田立清，　这时田立清从家中带的钱已所剩　无几。为了节省钱，田立清在一　废弃的桥洞下栖身，此时已临近　年关，气温降到零度以下，单薄　的棉被难以抵挡冬夜的严寒，他　常常在半夜里被冻醒，这时想到　一家老小还等自己拿钱回家，他　的泪水就不断往下掉……　残酷的现实终于让田立清放　弃了与建筑公司签合同的念头，　无条件的到建筑公司打工，忍受　着一次又一次的工钱被克扣。如　果说工钱被克扣对于田立清来说　已是习以为常，那么２０００年的一　次工钱克扣，使他不仅面临着倾　家荡产，而且至今有家不敢归的　地步。　２０００年７月，在一熟人的介　绍下，田立清与承建中国地质大　学东区ｌ５号楼扩建工程的黄陂建　筑公司老板刘某相识。刘某极力　怂恿田立清承接工程中的油漆部　分，田立清对能否拿到工程款表　示怀疑，要求与刘某签订一份工　程合同，刘某拍着胸脯对他说：　“都是乡里乡亲的，签合同急什　么，工程开工后两个月我就与你　签合同，工程完工后，立马将工　程款都结给你，一个子儿都少不　了你的。”　刘某的承诺让田立清动了心，　几天后，田立清回乡邀了十多名　农民工就进驻工地。工程开工两　个月后，田立清找到刘某要求签　合同，却被刘某以种种理由推辞，　后来刘某被田立清逼急了朝他吼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道：“签什么合同？我说的话就　是合同，工程不干完，钱你是一　分也别想拿。”　刘某的话犹如一瓢冷水淋在　田立清的心头，此时他面临着两　难境地：接着干，不知道工程完　工后能否拿到钱；如果不接着　干，两个月的活就算是白干了。　经过一番痛苦的抉择后，田立清　决定将工程干完。一年后工程完　工并通过了验收，就在田立清期　盼着领工程款给工人们发工钱　时，刘某忽然人间“蒸发”一样，　没有了任何音信。　这一下田立清慌了，他四处　寻找却一无所获，后来他去找劳　动部门求助，仍然没有一点结　果。听说刘某跑了的消息，十多　名民工立即像炸开了锅一样，闹　得不可开交。在寻找刘某未果的　情况下，民工们将怨气都撒到田　立清的头上。一次，田立清刚回　到工地，就被民工们堵在屋里，　几个性急的民工操起砖头将他打　翻在地……　还有些民工为减少损失，赶　到田立清的家里，将他家中值钱　的东西一扫而空，田立清的母亲　见此情景，连惊带吓一病不起，　不久就撒手人寰，这成为田立清　心中最伤痛的事。　近日，记者在田立清租住的　简易屋里见到了他，十多平米的　阴暗小屋里，挤着他们一家五口　人。在接受记者采访时，田立清　流着泪告诉记者，他从１９８３年就　出来打工，至今已整整２３个年头　了，一直在建筑工地从事油漆工　的工作，２３年来他给三十多家建　筑公司干过活，而工资被克扣的　情况有２０多次，金额有十多万　元。由于拿不到钱，他一家人的　生活处于贫困线下，三个孩子也　因无钱读书早早辍学打工……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许多　农民工都有与田立清同样的遭　遇，这些农民工的工资被克扣的　主要是工程欠款，而其中最难解　决的是长年积累下来的地方政府　“政绩工程”的欠款，同时许多建　筑公司无视（《劳动法》的存在，不　与农民工签订劳动合同，使农民　工缺乏有效的手段保护自己，而　成为“最容易受伤的人”。　本刊维权律师李世辉认为，　除了工资被拖欠，农民工们还承　受着各种不公平的待遇，包括工　作强度高、工资水平低、社会保　障几近空白等，要解决农民工屡　遭侵权的问题，必须采取有效措　施，其一是加快劳动保障立法步　伐。ｌ９９３年《劳动法》颁布后，　对依法调整社会劳动关系，规范　用人单位行为，维护农民工的合　法权益发挥了重要作用。但是　（《劳动法》的规定比较宏观，对涉　及保护农民工收入所得、社会保　险、人身保护方面的规定不够具　体和完善，缺乏相应的配套法　律、法规，这给劳动执法部门的　执法带来很大的困难和压力，使　劳动法的许多规定难以落到实　处，比如《劳动法））要求用人单　位必须签订劳动合同，但没有规　定不签订合同如何处罚，如今用　人单位不签合同或者签订不平等　合同，已成为侵害农民工权益的　首要问题。加快制订与《劳动法》　相配套的（《劳动合同法》、（《工资　法》等项法律己成为当务之急。　其次是建立欠薪保障制度，　推行企业拖欠工资情况申报制　度。这项制度对于保障农民工的　合法工资权益，维护社会稳定具　有重要作用。建立这项制度的基　本思路是，所有企业必须按农民　工人数按期交纳一定数额的欠薪　保障基金。这项基金应专用于经　人民法院受理的破产申请的企　业、依法整顿或经审计资不抵债　且无力支付农民工工资的企业，　以及投资者隐匿或逃跑的企业等。　其三是充分发挥各级工会在　维护职工合法权益中的重要作用。　我国各级工会组织在代表和维护　劳动者合法权益中具有不可替代　的重要作用，要进一步加大对修　改后的（《工会法》的宣传贯彻力　度，充分发挥各级工会的作用。首　先是最大限度地把农民工组织到　工会中来，全面推行劳动合同和　集体合同制度，推进工资集体协　商工作，通过法定渠道维护农民　工的劳动报酬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