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半月谈第十二期“维护农民权益 考问资本下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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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半月谈第十二期“维护农民权益考问资本下乡”维护农民权益考问资本下乡“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当山东阳谷县西湖乡赵伯升村的村民认真审视十多年来的生活状态时,悄悄发生的巨大变化让他们自己都感到吃惊。
一些年长的村民回忆,10年前,赵伯升村是一个以粮食生产为主、大多数人生活在温饱线附近的普通乡村:村里没有一条像样的道路,谁要是想借50块钱,就得走遍全村问。
如今,汽车可以沿着平坦宽阔的水泥路驶入赵伯升村,路上农用拖拉机和小汽车穿梭往来,道旁是整齐的养鸡场和蔬菜大棚,修葺一新的小平房屋顶上,太阳能热水器闪着白光。
赵伯升,这个曾徘徊在温饱线上的乡村,现已发展成为年人均纯收入5680元的小康村、养鸡专业户村。
“这跟当地龙头企业的带动关系很大。
”说起这一变化,赵伯升村养鸡大户董绍芝感慨地说。
而他的经历则是对此最好的印证。
记者见到董绍芝的时候,他正在打煤球,准备为鸡舍加温。
3月初,当地最高温度仅有5摄氏度左右。
“鸡舍要保持在35摄氏度左右,鸡才吃得勤,长得快。
”董绍芝告诉记者。
年前,他刚刚卖了8000只鸡,马上又将投放10000只鸡苗。
董绍芝的养鸡历史可以追溯到1998年。
在这之前,他和村子里的其他农户一样,经营着8亩多田地,每年种一季玉米、一季小麦,饿不着也富不了。
1998年,阳谷县引入凤祥集团、六和集团等一批肉食品养殖加工龙头企业后,情况慢慢发生了变化。
一开始,阳谷许多地方推广的是“企业+农户”的合作方式。
不过,当时常常因为农户养殖水平、信誉以及企业技术和监督人员下乡难等因素,出现鸡只死亡、外流、合同价格“订而不定”等诸多问题。
为确保农民与企业实现双赢,阳谷县农企双方对合作的组织形式进行了革新,逐步确立了“公司+合作社(经纪人)+农户”的经营模式。
当地企业与阳谷县有关部门或一些农民经纪人,联合组建了肉鸡专业合作社,探索出了一条以公司为依托、合作社为纽带(管理养殖、回收等日常事务)、以养殖户为载体的社会化养鸡新路子,规范了合同履约行为。
董绍芝是赵伯升村最早参与“公司+合作社(经纪人)+农户”养殖模式的农户之一。
当年的情形他记忆犹新。
“当时觉得农闲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做点事情。
肉鸡养40天就能出栏,也不耽误农活。
我们四户人家和凤祥集团签订了养殖协议,养了2500只鸡。
后来觉得效果不错,就慢慢扩大了养殖规模。
”2001年,阳谷县和西湖乡政府联合凤祥集团在养殖户中推广标准化养殖场,由凤祥集团提供养殖场规范图纸,地方政府为农户提供5万元左右的贷款,帮助农户建立标准鸡舍。
“启动资金太大,光靠农户是不行的。
”养殖户郭保文说,他建养鸡场前前后后花了六七万元,多亏了有关方面的贷款支持。
在赵伯升村养鸡户的鸡场里,记者看到,红砖结构的养鸡场占地3亩多,养鸡场内划分成20来个十几平方米的小隔间,砖缝抹上了石灰,地面铺上水泥,屋顶用两层草苫子和塑料薄膜捂得严严实实,再盖上石棉瓦,既能防水,还能保温。
鸡舍里排风扇、自动饮水系统等设施一应俱全。
“现在养鸡和过去不一样了。
资金不足也可以养鸡。
我们从公司拿鸡苗、饲料和药都不用给现钱,鸡出栏的时候公司扣掉这些费用就行了。
”董绍芝告诉记者,2009年,他和凤祥集团签订养殖合同,养了10000多只“817”肉鸡,扣除成本,每只鸡的纯利润接近1元。
在赵伯升村,许多与龙头企业合作的农户,基本上由企业实行“五统一”管理,即统一供雏,统一供料,统一用药,统一防疫,统一屠宰。
公司在生产基地设有技术服务站和服务车辆,专门用于供应鸡苗、饲料、养殖和防疫技术推广、成鸡回收等服务。
合作社、经纪人则按合同要求,组织农户定时、定量、定质向公司交售成鸡,公司以合同、订单形式确定与合作社、农户的利益分配关系,统一核定价格和服务收费标准。
一些养鸡合作社、经纪人又反过来成为把资本引入农村的另一个主体。
赵伯升村村民郭文存早年曾在阳谷电缆厂上班,每个月拿着600元的工资。
2004年,他敏锐地发现了做经纪人的商机,专门当起了为养殖户联系鸡苗、饲料和销路的中间人。
2009年,郭文存一共垫付了100多万元,为农户购买鸡苗、饲料和防疫药品,发放到与他签订了合同的40余户养殖户手中。
2009年底,经郭文存之手,400多万只肉鸡顺利找到销路,为农户实现了约400万元纯利润。
郭文存按照每只肉鸡5分钱收取管理费,当年纯收入超过20万元。
现在,郭文存已成为村子里最富有的人之一。
前两年,他新修了200多平方米、铺上了地板的房子,购买了冰箱、洗衣机、液晶彩电和小面包车,过起了和城里人一样的生活。
资本的注入,让赵伯升村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董绍芝给记者算了笔账:以前种小麦,一公斤才卖七八毛钱,一家人刚够温饱。
现在种粮虽然不耽误,但已经不是主业。
“一年养上五六拨,行情好的时候,一只鸡能赚到一元多。
一年下来,挣五六万元是很轻松的事情。
就连以前是个累赘的鸡粪,现在卖给蔬菜种植户,一年也能挣五六千元。
”董绍芝自豪地告诉记者,他的两个孩子都在读大学,家里还有十多万元的存款。
如今的赵伯升村,养鸡专业户已经从当初的4户扩大到70余户,平均每三户人家就有一户从事养殖业,一年可出栏肉鸡接近100万只,成为远近闻名的养鸡专业村。
赵伯升村党支部书记郭建军告诉记者,现在,村里已经形成肉鸡养殖、蔬菜种植和木材加工为主的三大产业体系。
全村235个农户,有110余户从事种养殖业,村里还建起了7家木材加工厂,可以解决40来人的就业问题,村民也可以就地进厂了。
郭建军告诉记者,村里传统的粮食生产不仅没受到种植养殖等产业的影响,反而从中受益。
现在,赵伯升村有200多台拖拉机,比十年前翻了一番,播种、灌溉、收割都实现了机械化,农民种田比以前更轻松了。
从西湖乡政府的统计数据上,记者看到,2009年,赵伯升村年经济总产值达到610万元。
郭建军还告诉记者,村民基本上盖了新房子,有十几户人家已经购置了小轿车,用上了电脑,这些都为他们进一步了解外面的世界提供了更大的便利。
资本的力量是巨大的,当它发挥积极作用的时候,其促进农民增收的成效显著;而当它发挥消极作用的时候,其侵害农民利益的程度同样惊人。
资本无所谓善恶,逐利而已。
半月谈记者在江苏、河南、广西等地调查采访发现,当下乡资本面对分散而弱势的农民,其逐利冲动尤需警惕。
缺少农民参与的“现代农业”江苏省溧阳市是太湖上游一个以农业为主的县级市,丘陵地貌。
当地天目湖、南山竹海等著名景区以旅游为龙头,带动农产品开发,吸引了大量社会资本投入。
半月谈记者2007年曾采访过这里几家农村旅游景点,前不久再度采访时发现,农庄占地不断扩大、景点档次不断提高。
在当地旅游部门一位人士指引下,记者看到天目湖上游一个占地20000亩的天目湖生态农业园。
这个农业园的老板承包的这20000亩土地,除天目湖镇外,还有旁边安徽广德县的土地,是这一带最大的农业旅游项目。
交通部门还为农业园专门修了一条路。
沿着新修的宽阔柏油路进入天目湖生态农业园,丘陵环抱的核心是一片叫“十思园”的江南园林。
“天目湖生态农业园”的一名副总经理介绍,“十思园”周边移栽来许多珍贵大树,布置了草坪假山,园内有餐饮休闲娱乐设施,餐厅凉亭都用粗大昂贵的木材制作。
省里、市里有很多客人来消费。
记者随后来到曾采访过的横涧镇黄岗岭茶场,与上次所见不同的是,茶场一边坡地上,出现了一片白墙黛瓦的仿古别墅群,另一处也正在修建一片相似的建筑群。
一位旅游部门人士介绍:“溧阳市的农村旅游项目近来出现了不少这类商业地产,我们都叫它‘田园地产’!开发‘田园地产’的土地是村民的宅基地,村民都被置换进县城了,溧阳市允许乡村旅游项目中千分之二的土地盖营业房。
”下乡资本极大地改变了当地农业生产的样态和村庄的面貌,走在生态农业园内,风景如画,让人沉醉。
不过,这美景已不属于当地的农民。
半月谈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当地农民在这些利润丰厚的生态农业、乡村旅游项目中获益甚微。
天目湖镇“新村”村“新村”大队75岁农民罗光兴告诉记者,他家中的20多亩耕地都在村委会的劝说下租给了天目湖生态农业园。
“我和老伴的土地是3.16亩,租金到现在只付了8000元,还有一半没给。
租地合同上说要招村里的农民打工,可我们要求了几次一个也不招。
”横涧镇横涧村64岁的村民肖纪贵说:“我们村两个生产队的土地全部流转给了欣龙农庄,年租金是山地每亩120元,田地每亩560元。
出租时间是2006年到2036年。
现在大家才明白租金太低了,因为村边不久就修了公路,路边的土地征用价格每亩都涨到五六万元了。
”“前几年种地挣钱少,村干部就对我说,‘你年纪大了,做不动了,你儿子也不愿再种地了,不如租出来吧。
’现在周边地价涨得很快,种茶叶也能挣不少钱,城里又不需要那么多农民打工,可是土地已经没有了,我们都觉得吃了大亏。
”肖纪贵说。
编辑点评:我们要解决的是“三农”问题,而不仅仅是“一农”问题,因此,对与农民利益无关甚至侵害农民利益的“现代农业”,应坚定拒绝。
算计农民土地的新村建设去年底,半月谈记者到河南省封丘县采访,当地黄陵镇黄陵村多位村民告诉记者,上级要求建设新型农村社区,改善村民居住环境,需要占用村里一部分耕地。
村干部拿不出占地手续,却要马上把地里正在长的庄稼推掉,村民们觉得情况不对,拦着不让施工。
面对村民反对,乡村干部一方面以建设新型农村社区是上级要求、告到天边也不怕为由,对村民进行威胁;另一方面答应用集体林场的荒地,来置换村民被占的责任田,并每亩补偿村民3680元差价。
在乡村干部的多方“努力”下,黄陵村群众不得不同意村委占用70亩耕地,建设新型农村社区的要求。
然而,让村民们没想到的是,这个为改善村民居住环境而兴建的新型农村社区,转眼间却变成了开发商投资的“乡村休闲别墅区”。
经村民指点,记者顺着路边“4万平方米乡村休闲别墅区——怡丰家园”的指示牌,在黄陵镇政府南边的大片麦地中间,找到了正在施工的怡丰家园小区。
小区除临路一边建有大门和临街房外,其余地方均用围墙圈起。
进入工地,记者看到,靠近大门处的几幢连体别墅已粗具雏形,有的正在进行外墙粉刷。
工地负责人告诉记者,小区一期占地将近70亩,准备建设140幢二层别墅,每户面积在170~210平方米之间,每平方米售价1000元左右。
黄陵镇一名付姓村民告诉记者,当地群众自建房屋,连工带料每平方米成本不过600元左右。
乡镇政府和开发商这样一“合作”,大量良田被强行占用不说,农民还要以每平方米超过1000元的价格买房。
这到底是改善农民居住环境,还是坑害农民?这位村民表示,当地确实存在宅基地规划不统一、基础设施不配套、村民乱搭乱建等问题,对于建设新型农村社区,大部分群众充满期待。
但是,地方政府不能以此为由非法强占农民耕地,建成商品房再高价出售给农民。
当地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负责人私下告诉记者,新型农村社区建设本身是件好事,但由于封丘是贫困县,财政拿不出更多的钱对社区基础设施和公用设施建设进行补贴,当地又想完成上面下达的任务,所以才选择了和开发商合作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