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码转换的社会心理动机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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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2008-02-27
作者简介:陈立平(1963-),女,江苏常州人,解放军外国语学院英语系教授,博士,研究方向为社会语言学、文体学和英语教学理论与方法。
语码转换的社会心理动机考察3陈立平(解放军外国语学院英语系,河南洛阳471003)摘 要:以自建5万字常州话—普通话语料库事实为依据、以修改后的标记模式理论为框架进行的定量研究显示,常州双语人的语码转换约三分之二为无标记转换,四分之一为连续无标记转换,不足10%为有标记转换。这种语码转换动机模式表明,普通话作为无标记语码或常州话—普通话的无标记语码转换作为一种语体在常州人的日常生活会话中已经占据重要的地位,常州话正处于损耗的过程中。本研究结果对语言/方言生态保护具有启示作用。关键词:常州话;普通话;语码转换;语码选择;标记模式;语言损耗中图分类号:H030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22722X(2008)0420007206
AnExplorationoftheSocialMotivationsforCode2switchingCHENLi2ping(DepartmentofEnglish,PLAUniversityofForeignLanguages,Luoyang,HenanProv.,471003,China)Abstract:Aquantitativestudybasedonacorpusof50,000wordsofChangzhouhua2PutonghuaconversationsandamodifiedtheoreticalframeworkoftheMarkednessModelshowsthatthemajorityofcode2switching(CS)instancesinChangzhouhua2Putonghuabilingualcommunitieswereusedeitherasunmarkedchoicestosignaldoublesocialidentities,orassequentialunmarkedchoicesinitiatedbythechangeofthesituation.VeryfewinstancesofmarkedCSoccurredtoindicatethechangeofthesocialdistance.ThisshowsthatPutonghuaasanunmarkedcode,orunmarkedChangzhouhua2PutonghuaCSasalinguisticvariety,occupiesaveryimportantpositioninthedailyconversationsofChangzhounatives,andthatthedailylanguageinChangzhouCityisundergoingashifttowardPutonghua.Thisresearchresultwillshedlightonecologicalprotectionoflanguagesanddialects.Keywords:Changzhoudialect;Putonghua;code2switching;codechoice;MarkednessModel;languageattrition
0.引言语码转换(Code2switching)指句子之间或句子内部两种(或多种)语码的交替使用,是双语研究中的一个热点,一直受到了国内外学术界的多方关注。在有关语码转换的文献中,语码转换的动机问题更是许多研究的焦点问题。本文试图以修改后的标记模式理论(Myers2Scotton,1993)为框架,以真实的常州话—普通话会话语码转换为语料,探讨稳定而熟练的双语社团居民在日常生活会话中方言—标准语语码转换的社会心理动机模式。1.相关研究回顾语码转换的社会心理动机研究始于20世纪20年代,但那时,研究者们大多把这种言语行为归咎为语言能力缺陷的结果。60年代以后,人们对这一现象有了更深的认识。美国社会语言学家Fishman(1965)研究发现,多语情景中的语言选择受到3个要素的影响:个人在交际中的身份、交际情景及交际话题。人类语言学家Blom&Gumperz(1972)通过实地语言考察后发现,人们选择哪一种语言进行交往并不是由语言能力决定的,而是由包括种族、性别、年龄、社会经济地位等在内的各种社会因素决定的。同时,Giles和他的同事们(Giles,Taylor&
Bourhis,1973)提出了著名的“言语顺应论”(SpeechAccommodationTheory),认为语码转换是
言语顺应的结果。80年代以后的研究继续探讨语码转换的社会动机。Gumperz(1982)和Milroy
(1987)
等人认为,语码转换的基本功能是标志言语社团成员的群体身份。美国社会语言学家Myers2Scotton于1983年提出了著名的“标记模式”(Marked2nessModel)理论,认为语码选择是说话人在评估交际
第31卷 第4期2008年7月解放军外国语学院学报JournalofPLAUniversityofForeignLanguagesVol.31 No.4July2008双方特定权利与义务集的标记性的基础上做出的有目的的理性行为(Scotton,1983;Myers2Scotton,1993;
2000)。Milroy&LiWei(1995)则将社会网络概念引进到语码转换研究,发现不同的社会网络结构系统地影响着人们在社团内对两种语言的选择。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我国对语码转换动机或功能的研究频频可见。例如,黄国文(1995)在方式原则(Grice,1975)的理论框架内进行语码转换的研究,他认为语码转换是一种语言的标记性形象,在言语交际中有混编语码的话语是有标记成分,说话人通常在这样的表达形式里寄寓一定的含意,即唤起受话人的认同感、增大沟通的互信力和交际流畅程度。于国栋(2004)在阐述Verschueren
(2000)的顺应性理论后,提出了语码转换的顺应性动机,认为语码转换所顺应的具体对象或者说语境因素可以划分为语言现实、社会规约和心理动机。由上可知,过去40多年国内外专家对语码转换动机的研究可谓细致入微,合情合理。但是我们也发现,目前的语码转换动机研究还有许多地方不尽如人意。首先,现有的研究主要来自语言和文化差异/冲突较大的双语言社团,对稳定、和谐、熟练的双方言社团各方言间的语码转换研究还很少。其次,目前国内的语码转换研究还刚起步,理论介绍居多,实证研究较少。第三,在我国较少数量的实证研究中,基于书面语的语码转换研究较多,基于自然语言的会话语码转换研究较少,而用定量方法从事的研究更是稀少。因此,本文拟以常州话—普通话语码转换为例,以定量的方法系统描述并分析稳定而熟练的双语社团方言—标准语语码转换的社会动机模式,以期揭示该类社团语言发展的方向。 2.理论框架本文的理论框架主要来自Myers2Scotton的标记模式理论(Scotton,1983;Myers2Scotton,1993;2000)。该理论首先设计了一条语码转换的协商原则:“选择会话语言的形式,使之表示你期望在当前交际的说话人和受话人之间维持的权利与义务集。”(1993:
113-149)在此原则的前提下,她又确定了5条准则,分别为无标记选择准则(unmarked2choice
maxim)、有标记选择准则(marked2choicemaxim)、
试探性选择准则(exploratory2choicemaxim)、尊敬准则(deferencemaxim)和技巧准则(virtuosity
maxim),其中尊敬准则和技巧准则附属于第一条准则,两者都指导说话人做出表面上有标记但实际上无标记的选择。根据对协商准则的遵循情况,
Myers2Scotton将语码转换分为以下4个类型:根据Myers2Scotton(1993)的解释,连续无标记语码转换由情景因素触发,如会话参与者或话题的改变、引用他人语言等等。说话人对变化了的情景因素做出反应,由一种无标记语码转换转向另一种无标记语码转换,为的是表示一套新的无标记权利与义务集。无标记语码转换主要出现在稳定的双语社团,它与其他类别的语码转换最大的区别是:
并不是每一次语码转换都表示一套新的无标记权利与义务集;相反,具有社会意义的是语码转换的总体模式,而不是各个具体的语码转换。有标记语码转换有两个含义:一是协商废除当前的无标记权利与义务集,二是要求建立一套新的权利与义务集,
以说话人的选择作为无标记标示语。在不同的情景中,作为有标记选择的语码转换具有很多种社会意义,如表示情绪或身份的变化,加强语气,指定特殊的听话人,获得特殊的审美或文体效果等,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性,那就是协商会话双方的社会距离。试探性语码转换出现在非规约化的语境中,例如当社会规范发生冲突、对方身份不明或社会规范正在发生改变时,说话人不知道哪一套社会规范适用,便采取“保险的”中立策略,在两套规范之间切换,直到对方同意以一种语码作为无标记选择。标记模式理论从说话人的角度成功地解答了人们为什么要在语码选择上顺应受话人及如何做出理性的选择的问题。但也应该看到,Myers2Scotton将未得到对方认可、只延续一至两个话轮的转换划归为试探性语码转换,而将得到对方认可和回应的转换划归为连续无标记或无标记语码转换,这种分类方法缺少逻辑上的一致性。我们认为,不管无标记语码转换和试探性语码转换最后的目标如何,其转换过程的性质是一样的:都是体现双重身份的一种无标记转换,因此,没有必要将试探性语码转换作为单独的一类语码转换来对待。其次,Myers2Scotton所说的试探性语码转换其实既包括无标记的转换,也包括有标记转换。第三,她将遵循尊敬准
・8・解放军外国语学院学报2008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