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观审慎视角下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监管取向研究

2018年第9期总第236期征信CREDIT REFERENCENo.92018Serial NO.236收稿日期：2018-06-28作者简介：冯鸿凌（1977—），男，河南新乡人，经济师，硕士，主要研究方向为金融管理。

宏观审慎视角下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监管取向研究冯鸿凌（中国人民银行新乡市中心支行，河南新乡453003）摘要：系统介绍宏观审慎管理的提出、研究和主要内容，以及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的界定与评估，分析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的内部和外部风险，阐明运用宏观审慎管理加强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监管的必要性。

认为基于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对金融稳定的重大影响，我国应当借鉴金融发达国家的趋势性监管实践，将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纳入宏观审慎管理，从完善识别体系、加强资本控制和业务控制、完善救助和处置机制等方面加强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监管。

关键词：宏观审慎；系统重要性；监管中图分类号：F831.2文献标识码：B 文章编号：1674-747X （2018）09-0072-05一、宏观审慎管理的提出、研究及主要内容（一）宏观审慎管理的提出与发展“宏观审慎”一词最早由巴塞尔监管委员会（BCBS ）的前身库克委员会于1979年提出，但直到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 ）等才开始接受宏观审慎的理念。

到2008年爆发全球金融危机，人们才更进一步认识到应该运用宏观审慎管理（MPA ），加强系统性金融监管，以有效监测和解决金融体系中积累的风险因素。

美国、欧盟等主要经济体开始全面运用宏观审慎管理，把管理的对象由防范单一金融主体风险转向防范系统性金融风险，并在制度设计上特别注重了对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Systemically Important Financial Institution ，以下简称SIFIs ）的风险防范。

（二）宏观审慎管理的内容1.宏观审慎分析所谓宏观审慎分析就是根据已往经济金融特点，确定分析指标，通过压力测试等方法，对宏观经济周期的趋势和金融体系的整体风险做出判断。

一般来讲，宏观审慎分析可分为跨部门维度（cross-sectional dimenssion ）和时间维度（time dimenssion ）两个维度。

跨部门维度主要分析在某一时点上风险在金融体系内如何分布。

在此维度下分析，要注重分析SIFIs 的金融产品组合风险及不同机构因产品相似或相关联而产生的风险，注重分析风险在不同部门、机构之间的传递。

时间维度分析则重点分析在一个周期内，风险在金融体系内如何发展变化的。

尤其要注意风险与周期的相关性，表现为在经济顺周期时，风险随时间的推移而逐步积累，并最终形成潜在的系统性风险；在转入经济逆周期时，风险就会被点燃而爆发，最终影响到金融稳定。

2.宏观审慎工具的选择和使用从跨行业维度看，宏观审慎管理使用的工具有系统性资本附加要求、恢复与处置计划、风险隔离措施等，以应对系统内的共有风险。

从时间维度看，使用的工具包括逆周期资本缓冲、动态拨备、贷款价值比率上限、债务收入比率下限、杠杆率、存贷比等，以··72调节周期性变化带来的风险。

需要指出的是，由于宏观审慎实施时间并不长，宏观审慎政策工具的运用能否产生预期的有效性，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3.宏观审慎管理的协调宏观审慎管理实施效果既要看政策工具的选择和使用，也要注意与其他政策和工具的协调配合，如果配合得当，就会取得较好的政策效果。

如葛志强运用动态一般均衡分析后认为，货币政策与宏观审慎政策之间并不存在简单的确定性关系，宏观审慎政策可以作为货币政策的有益补充，当出现金融或房价冲击时，宏观审慎政策与货币政策合作能取得最优政策效果［1］。

不仅只有货币政策，宏观审慎管理也面临与微观监管、财政、产业等其他政策相互配合的问题。

政策配合中既要防止政策一致性带来的政策效果叠加或共振，也要避免政策反向性带来的相互牵扯、相互抵消，弱化最终的实施效果。

二、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的界定与评估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金融稳定理事会（FSB）等国际性金融组织对金融机构进行过调查，将业务规模较大，活跃程度高，与其他机构关联性强，业务复杂程度较高，一旦发生倒闭将产生显著的“负外部性”，引发系统性风险的金融机构称为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

金融稳定理事会将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划分为两类：全球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G-SIFIs）和国内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D-SIFIs）。

金融稳定理事会发布的2016年全球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排名中列出了28个G-SIFIs，我国的工商银行、农业银行、中国银行和建设银行入选。

平安保险集团也被评为全球系统重要性保险机构。

2007年金融危机爆发后，全球银行系统主动进行战略调整，转变发展思路，开始采取去杠杆化、去综合化的措施。

国际金融监管业相应做出改变，通过提高对资本和流动性的要求，推出一系列提升银行风险管理水平的制度安排来增强金融体系的稳健性。

BCBS在2011年发布了《全球系统重要性银行：评估方法和更高损失吸收能力》报告，提出从全球活跃程度、规模、关联度、可替代性和复杂性5个维度，采用12个指标评估银行的全球系统重要性（见表1）。

评估因素及权重规模（20%）可替代性（20%）关联性（20%）复杂性（20%）跨境活动（20%）合计评估内容单个金融机构提供金融服务的总水平假如该机构倒闭，其他金融机构能否提供相同服务与其他金融机构间的联系业务、结构及运营的复杂程度跨越司法管辖权的业务活动100%评估指标BaselⅢ中计算杠杆率所使用的整体敞口支付结算系统发生额托管金融机构资产余额承销各类股票与债券价值金融机构资产金融机构负债批发融资比率OTC衍生产品价值3级资产交易账户及可供销售资产跨境的债权跨境的债务指标权重20%6.67%6.67%6.67%6.67%6.67%6.67%6.67%6.67%6.67%10%10%表1G-SIFIs的相关评估指标及权重BCBS规定了较为严格的G-SIFIs资本要求，除满足核心一级资本≥4.5%和一级资本充足率≥6%的最低资本要求之外，全球系统重要性银行还须计提1%~2.5%的附加资本，以及不超过2.5%的逆周期缓冲，以便使得这些全球系统重要性银行在面临重大损失和资本重组时，可以首先使用内部的损失吸收资本进行冲抵，避免对金融稳定造成系统性冲击（见表2）。

最低资本要求资本留存缓冲最低附加资本要求逆周期缓冲核心一级资本4.5%2.5%1.0%～2.5%0～2.5%一级资本6.0%2.5%1.0%～2.5%0～2.5%总资本8.0%2.5%1.0%～2.5%0～2.5%表2G-SIFIs的资本要求··73三、宏观审慎管理对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的必要性分析SIFIs具有太大、太复杂、太重要、太关联等特点，决定了其在金融体系中的重要地位，一旦这类机构发生倒闭，必然会造成金融体系的不稳定。

因此，对这类机构的风险必须从放在金融体系整体层面予以对待，从宏观审慎角度加以监测和管理，并在风险爆发前予以疏通和释放。

本文从SIFIs的内生风险和外部风险两个方面分析对SIFIs进行宏观审慎管理的必要性。

（一）SIFIs的内生风险需要宏观审慎管理SIFIs的内生风险是SIFIs因自身特点而自发产生的风险。

首先是创新叠加风险。

SIFIs本身实力雄厚，具有强烈的内在创新冲动和获利动机，并具有极强的金融创新能力，能够研发出种类繁多的金融衍生产品。

这些创新中有为适应经济主体需求而进行的，也有为规避监管而产生的，甚至有单纯为创造产品而开展的创新，而且还会围绕某项创新再创造出新的创新，形成创新层叠，这就造成市场存在大量的不健康创新产品和脆弱的创新叠加。

从SIFIs自身的角度看，这些金融衍生产品能够增加收益或者转移风险，是SIFIs多元化经营的重要组成部分，但从金融体系看，金融市场充斥过多的创新产品，而且相当数量的产品同质化严重。

当这些创新产品达到一定规模后，就会形成潜在的系统性金融风险，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造成风险爆发，影响到金融体系的正常运转。

这类风险可能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它难以通过微观监管发现，需要运用宏观审慎的时间维度分析才能发现和预防。

如美国在20世纪90年代大量发放次级抵押贷款，使美国的房屋拥有率在1994—2006年间从64%上升到69%，同时华尔街围绕次级贷创造出了种类繁多的金融衍生产品，将次贷风险进行了放大和转移。

华尔街投行购买次贷并做成CDO产品（债务抵押债权），甚至有CDO的平方、立方、N次方等新产品，并在经资信机构评级后发售给投资者，如果投资者担心CDO风险太高，还可以从债权保险公司购买CDS （信用违约掉期合约）来对冲风险，这些越垒越高、体量越来越大的金融创新最终导致了次贷危机的全面爆发。

其次是道德风险。

SIFIs因“太大而不能倒”、“太重要而不能倒”等特殊地位也会内生道德风险，周小川提出对SIFIs，监管应该更严，审慎性标准的要求应更高，如果出了问题处理也应该更坚决［2］。

但事实上，监管当局为避免系统性的风险，往往会尽可能地帮助这类机构而不是进行关闭处置，从而造成事实上的监管不平等和风险处置上分配资源的不平等。

如美国在2008年金融危机中向房利美和房地美公司提供多达2000亿美元的救助资金，与美国银行等9家主要银行签订协议，陆续注资1250亿美元，还分三次对美国国际集团（AIG）救助1823亿美元。

但与之对比的是对美国政府放任中小金融机构倒闭。

在2007年到2008年11月，美国倒闭银行402家，其中81.84%为资产在10亿美元以下的中小银行。

这造成SIFIs在风险防范不会太主动，甚至漠视监管和社会公众利益。

如次贷危机中，美国拿出巨资帮助AIG，但AIG在接收美国政府300亿美元救助的同时，竟还拿出1.65亿美元用于发放高管奖励。

（二）SIFIs巨大的负外部性风险需要纳入宏观审慎管理SIFIs规模大，功能强，往往承担着主要信贷供给和支付清算枢纽的作用，一旦发生风险，就会迅速向中小机构传递，产生巨大的负外部性风险，并最终可能演变成系统性风险。

表现在：一是SIFIs因规模大而产生负外部性风险。

SIFIs具有巨大体量，在运行平稳时它是金融稳定器，但在运行不平稳时则是风险加速器。

一旦此类机构发生风险，会造成金融市场的剧烈波动，甚至会影响经济发展，并会使人们产生心理恐慌，从而加剧风险的爆发。

如截至2017年底，我国的工、农、中、建、交五大行的资产规模占全部2400多家银行业金融机构的37.29%，如果发生风险，则会产生巨大的负外部性冲击。

二是SIFIs的高度关联性会导致风险的迅速传播。

SIFIs在金融市场上承担关键功能且替代性较弱，是金融产品的主要供给者和金融服务的主要提供者，服务中断将导致或加剧市场动荡，造成流动性风险或系统性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