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温克_贝奇仁_狩猎文化意蕴探析_张广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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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第3期总第343期民族论坛MINZUTRIBUNENo032014No.,343General
鄂温克民族是生活在中国黑龙江、内蒙古东北
部地区以狩猎、驯养驯鹿为生的游猎民族。据第6
次全国人口普查,全国鄂温克人口30875人,分为
内蒙古牧业为主的通古斯鄂温克、雅库特驯鹿鄂温
克部落和黑龙江索伦农耕鄂温克人3部分。不论是
以牧业、农耕还是饲养驯鹿的鄂温克人,他们骨子
里对山林的怀念都是围绕狩猎文化展开的。鄂温克
民族驰骋在大兴安岭广袤的原始山林中。他们以天
空为房,以大地为床,粗犷、耿直的民族性格,以狩
猎为生存生活方式培养了他们勇敢、朴实、善良的
性格。据魏焕《皇明九边考》卷2《辽东镇边夷考》记
载,“北山野人,不事耕稼,惟以捕猎为生”,又据《明
一统志》记载乞列迷人中的一种“北山野人”,“乘鹿
出入”。[1]这里的“北山野人”就是指现在的鄂温克
人先民。鄂温克人与狩猎文化、鹿文化有着血脉联
系。现代社会能够与狩猎文化相关联的民间游戏
“贝奇仁”是鄂温克人对山林狩猎文化最好的怀念,
而它所体现的文化意蕴也是民族文化宝贵的精神
财富。一、鄂温克民族民间狩猎文化游戏项目—“贝
奇仁”“贝奇仁”民间游戏体现出狩猎文化的内在基
因,展现了鄂温克人狩猎的技巧与文化积淀。“贝奇
仁”,鄂温克语是围猎的意思,这项运动已经失传多
年。内蒙古地区鄂温克人现在虽然以牧业为主,不
再驰骋在深山密林中,黑龙江鄂温克人也已经融入
汉、达斡尔族的农耕生产方式,远离了狩猎活动,但
长期狩猎传统文化的影响,在鄂温克人心中有着难
以忘怀的狩猎情结,因此,贝奇仁项目近期被有识
之士发掘整理了出来。
以黑龙江鄂温克民族研究会原会长杜柳山先
生为主,黑龙江鄂温克族研究会同仁为“贝奇仁”发
掘整理做出了贡献。“贝奇仁”是一种适合于青少年
进行的游戏活动,被国家体育总局和国家民委定为
中国少数民族传统游戏。杜柳山在《童年轶事》中提
到,小时候在春秋两季,小学生自发活动,经常玩围
猎游戏,分成两伙,一方位狩猎者,另一方为被猎
者,用网球作为投击武器,类似网球的打法,这就是
失传已久的“贝奇仁”围猎游戏。1996年杜柳山先生
著文,专门介绍了这种游戏的玩法,并将之整理发
掘出来,在学校中组织了表演,以录像形式将之作
为民族特色的体育文化项目保存了下来,为鄂温克
[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城镇化背景下东北四小民族聚居的文化环境保护与发展研究》(
13BMZ044)阶段成果。[作者简介]张广才(1964—),男,黑龙江齐齐哈尔人,哈尔滨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思政部主任,硕士生导师,研究方
向:民族理论与实践。[摘要]“贝奇仁”是鄂温克民族民间失传已久,现被发掘整理出来的传统体育游戏项目;探讨“贝奇仁”所蕴含的狩猎民俗游戏文化意蕴,如团结协作的集体主义观念、勇往直前的勇敢精神、百折不挠的民族韧性;阐释“贝奇仁”游戏活动在繁荣民族民间体育文化、培养青少年道德修养、促进旅游发展等方面的意义与价值,对我们繁荣社会主义先进文化、倡导多元文化具有现实意义。[关键词]鄂温克;贝奇仁;狩猎文化[中图分类号]C95[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7-8592(2014)03-0061-04鄂温克“贝奇仁”狩猎文化意蕴探析
张广才
(哈尔滨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黑龙江哈尔滨150080)61《民族论坛》2014年第3期
民间体育宝库增添新的内容。
贝奇仁项目游戏规则与方法。比赛场地为40
米长,30米宽的长方形,在30米长的线上分别划上
2米的半圆形作为甲方与乙方的营池。体育器材为
网球2-3枚(在没有网球的时代用皮质的圆口袋,
内装轻便、不伤对方的软性填充物),甲乙方各出6
名队员,包括队长。比赛方式为:如果甲方为攻击
手,则乙方为被攻击对象。甲方5人在场地内布防,
一人离甲方营池3米远处供球。乙方在甲方营池内
排成一行站好,按顺序用手掌击球后即刻速跑到对
方乙方营池内。甲方接到球后用球投击乙方队员,
打着了,甲方得1分,没有打着,乙方得1分。每场
15分钟,共比赛4场。2队轮流更换攻防,累计4场
获得总分最多的队取胜。从现在来看,有些类似于
西方的橄榄球项目,不同点是跑位与参加人数以及
游戏规则不同。
“贝奇仁”项目是鄂温克人借鉴古老围猎方式
形成的民间传统游戏。对这一方面记述的原始资料
极其稀少,能够查到的资料实属寥寥。在原黑龙江
省鄂温克民族研究会老会长杜柳山回忆论文集中
谈到过,1942年到1944年间,在内蒙古的莫力达瓦
巴彦街学校,一到冬天学生自己烧炉子,屋子很冷,
下课后大家都围着炉子烤火取暖。天气暖和了大家
才到外头玩,玩的最多的是传统的“围猎”游戏,鄂
温克语叫“伊勒玻奇仁”,也就是现在所称的“贝奇
仁”。从这一讲述中可以看到,在解放前的鄂温克民
族聚居地区,“贝奇仁”作为民间青少年的体育活动
还是比较普遍的。解放后,随着时间推移,学校体育
课中有国家统一规定的体育教学内容,民族体育游
戏淡化,逐渐让位给现代体育项目。现代社会中,在
民族地区,由于民族历史文化遗产流失,加之对经
济效益追逐,使人们淡忘了这项民间体育活动。近
年我们在内蒙古与黑龙江地区进行实地考察时,在
民间村落几乎看不到这项体育活动,在地方性的体
育活动中也鲜见踪影。2006年,在黑龙江鄂温克民
族研究会的推动下,黑龙江民委、讷河市政府等7
家机构在兴旺乡鄂温克学校中,重现了“贝奇仁”游
戏,为这一新发掘整理出来的传统体育文化项目采
取了录像,制作光盘等保护性措施,使之影像能够
留存下来。但这一民族体育活动项目能否在民族地
区,在青少年中坚持下去,仍然是一个问题。这主要
是社会生存环境的变化,青少年一代心理观念的转变,民族青年对于古老的传统民间游戏失去兴趣,
而现代化的电子游戏与现代主流体育如篮球、羽毛
球等项目占据着民族青少年的主阵地。而“贝奇仁”
活动由于场地与集体项目等客观事实,限制了它的
普遍开展。因此,在内蒙古、黑龙江地区,“贝奇仁”
虽然被发掘整理出来,但它能否作为一些喜闻乐见
的民间民族游戏在人们心中真正“活”过来,可以说
还有很漫长的路要走。
二、鄂温克民族“贝奇仁”围猎活动中体现的文
化精神涵义
(一)“贝奇仁”游戏活动的体育文化涵义。攻防技巧的对抗性。“贝奇仁”游戏项目在进行攻防对抗中所展现出的技巧,与围猎文化中的技巧有相似之处。队员间有吸引对方注意的,有配合组员跑动来调动对方的。这与鄂温克人在实际狩猎过程中,围山与缩小包围圈,诱捕与陷阱获取猎物有异曲同工之妙。鄂温克人为了在狩猎中更多地猎到猎物,他们会利用诱捕方式来捕获猎物。如,用鹿哨、驼鹿哨和狍哨,在每年8-9月鹿交配期间,用鹿哨引诱公鹿到了,以猎捕之。“拟声狩猎是驯鹿鄂温克人常用的一种方法,即使在现在的驯鹿鄂温克人采用步枪狩猎的情况下,拟声狩猎方式也没有被放弃。”[2]而“贝奇仁”游戏项目中的诱惑对手注意力的策略,能够让我们想起鄂温克人围猎文化中的影子,能够看到鄂温克民族山林生存智慧。尽管以动物的鸣叫诱捕猎物的方式不唯鄂温克人仅有,在北方与南方的山林中狩猎者也都曾使用,但对于生活在荒僻大山之中,与外界少有沟通的鄂温克人来说,能够借鉴到其他民族狩猎经验屈指可数,因此,我们不得不认为,鄂温克人的生存智慧来自于自己的经验。而在体育游戏中体现出来的一些智慧也反映了其文化内涵。击打目标的准确性。狩猎的成功与否取决于对猎物的射杀准确率。因此要在狩猎活动中能够有好的收获,必须提高箭法、投掷器的准确性。即使火枪出现后,也要求射击的准确性。“贝奇仁”游戏中起决定性作用的动作是投掷的准确性。对方投掷的一击必中,能够过早地结束你的游戏活动,因此,赛场中的精准与胜利的希望是成正比的。这体现了鄂温克人狩猎文化中对射击等投掷类训练的重要性。据说,鄂温克人中的小男孩在5-6岁就开始做狩猎游戏,“模拟和表演一些打野兽时的动作”,“七八岁以62
后,老年人有意识地做些弓和木枪,开始让孩子练
习射击与打靶”。[3]《黑龙江外纪》记载鄂温克骑射
“随意张弛,无德可观,然挽强命中,是其所长”。[4]由此可见,鄂温克人在狩猎中要求击中目标的准确
性是在狩猎过程中代代传承下来的。射击训练可以
认为是社会生产工具由投掷器演化到现代火器的
延续,在游戏中体现的是投掷的准确性。
团队配合的协作性。群体性游戏要求参赛者具
有集体协作精神。鄂温克人最为原始的狩猎方式为
围猎,这是自石器时代延传下来的古老狩猎方式。
从这个古老游戏中我们可以看到鄂温克人围猎时
的影子,既要围住猎物,也不能被猎物所伤害,而且
提倡团队集体力量,共同协作精神。鄂温克人由于
生产工具落后,在古代东北地区主要进行以围猎为
主的狩猎活动,直到火枪普遍使用与私有观念的产
生,集体围猎被单一个体狩猎或小团体狩猎小组所
取代。围猎中猎人们间的团结协作精神没有随着先
进生产工具火枪的出现而消失,只不过在规模上要
小很多。同一个“乌力楞”(家族)为一个生产单位,
人们集体出动,“男女老幼将山头包围起来,或在包
围圈周围烧篝火,人们呐喊,恫吓野兽乱跑,猎人用
弓箭与棍棒打杀,获取猎物”[5]。无论是真实的狩猎
活动,还是进行的传统围猎体育游戏“贝奇仁”,如
果没有团结协作的精神,都是无法取得最后的胜利
的。
项目游戏的观赏性、娱乐性。“贝奇仁”运动体
现出的对抗性,竞技比赛所要求的技巧性,使“贝奇
仁”活动体现出了观赏价值,而参加者的与观赏者
对比赛中出现的跑跳、躲避过程中出现的失误、滑
稽的动作,报以善意的欢笑,使得整个游戏活动充
满了娱乐性的因素。而人们就是在这种放松与愉悦
的心境下,重温了鄂温克人山林间驰骋围猎的乐
趣。
(二)“贝奇仁”运动在文化精神方面给我们的
启示
可持续发展的绿色生态观。在鄂温克狩猎过程
中,人们形成了约定俗成的一些狩猎规则。如对幼
小与哺乳期动物要放生,不加伤害,这样有助于动
物的繁殖与狩猎活动的可持续性开展。“贝奇仁”游
戏中有自己的营垒,在跑到自己的营垒中就免受对
方的伤害,休整后,以利于再次出战。从这一理念出
发,我们推测,这一体育游戏规则的制定,是与鄂温克人长期在狩猎文化中形成的“休养生息”政策有关联的。这不仅体现着鄂温克人狩猎的智慧,也是我们现在倡导的绿色可持续发展的生态观写照。敬天地、敬猎物的平等观。在鄂温克的狩猎活动中,他们对山林怀有敬畏之心。他们“把动物加以神话,赋予神奇的灵感和人性,以各种形式从内心深处加以虔诚膜拜”。[6]他们敬畏山神—白那查。对猎到的猎物也能够平等看待。他们认为:是猎物的献身,才供养了这一民族生存,他们每当猎到猎物时,总是心怀感恩之情。如,鄂温克人猎到熊以后,会进行许多祭祀,也有许多禁忌,打死熊,只能说熊睡着了,所有人不许吃熊的肝、肺、心脏、脑子、眼睛等器官,认为这些器官寄居着熊的灵魂。猎到鹿、罕达罕或者其他猎物时时,也要将地上猎物血迹打扫干净,这样才是对猎物的尊敬,否则会被认为不道德的。将猎物放在与猎人平等的位置上,这是其他民族所不具有的特点。在“贝奇仁”的游戏规则能够让我们感受到双方对手间平等的观念。这种平等性,体现在游戏中的攻防互换,成员的平等权利上。猎物分配人均有份的参与观。在狩猎中,鄂温克人养成了独特的猎物分配方案,即在几个人组成的狩猎小组中,没有猎到猎物的人优先分得猎物的皮子,而肉与其他部分则由每个人平均获得,这样就保障了没有运气或枪法不好的人也能够得到一份养家糊口的食物,能够生存下来。人均有份的传统,体现在“贝奇仁”游戏中就是每一个人均可以参加这项体育活动。现代游戏规定了双方各出动6名队员,但在民间的游戏玩法上,可以变通,按人员的多寡组织游戏的参加者,使有意参加都能够参加这项活动,追求游戏的平等参与性,人人均可参加。从中我们可以感受到古老狩猎文化留给我们的精神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