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典论》的政治意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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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卷第6期 V01.29 NO.6 许昌学院学报 JOURNAL OF XUCHANG UNIVERSITY 2010年第6期 NO.6,2010 

曹丕《典论》的政治意蕴 

宋战利 

(河南大学欧亚国际学院,河南开封475001) 

摘 要:《典论・论文》是我国现存最早的文学批评名作。虽然,《典论》大都已散佚,但通 

览现存的残篇,可以强烈地感到,文学批评并不是曹丕创作的真正动机,其主要的目的是为其政 

治博弈赢得支持。 

关键词:典论;劝诫;政治 

中图分类号:I206.2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671—9824(2010)06—0049—04 

《典论》原有二十篇,应为曹丕立为太子前后 

所作,唐宋时大多散佚,现存较完整的有《论文》、 《自叙》两篇。今天,学界更多关注其文学批评价 值。其实,曹丕真正的创作动机是为政治目的服 

务,劝说曹操、卞后和宫人,劝诫曹操的臣下,遵春 

秋大义而行,“立嫡以长”。同时,说服竞争对手曹 

植放弃权位之争,“寄身于翰墨,见意于篇籍,不假 良史之辞,不托飞驰之势,而声名自传于后”。美 

国学者丹尼斯・朗(Dennis H.Wrong)认为:“从掌 

权者的观点来说,如果要求少花资源,少冒引起权 

力对象敌对或反对的危险,则说服是最可靠的权力 形式之一。’’[。] 

一、《典论》创作时的争嗣背景 

在立嗣的原则上,儒家遵奉“立嫡以长不以 贤,立子以贵不以长”,但现实政治生活中并没有 

很好执行。仅以秦、汉为例,“两代共二十六个皇 帝,以嫡子继承皇位的只有西汉时三位;东汉竞没 

一位。” 

这些规则和历史曹操十分清楚,然而身处乱 

世,选择继承人亦同样需要按照“唯才是举”的原 

则进行。在《诸儿令》中,曹操明示诸子:“儿虽小 

时见爱,而长大能善,必用之。吾非有二言也,不但 不私臣吏,儿子亦不欲有所私。”当曹操平定强敌 

袁绍,有时间考虑继承人时,首先属意曹冲,因冲 

“聪察歧嶷,生六七岁,智意所及,有若成人之智。” “太祖数对群臣称述,有欲传后意。”曹丕登基后还 

说:“若使苍舒(曹冲字)在,我亦无天下。” 曹冲不幸早亡后,曹操认为曹植于“诸儿中最 

可定大事”,并着力培养其治国才干。建安十九年 

(214),曹操南征,令植留守邺城,并下一道诫文: “吾昔为顿丘令,年二十三。思此时所为,无悔于 

今。今汝年亦二十三矣,可不勉与!”弥留之际,曹 

操“驿招彰”,“彰至”,“问(贾)逵先王玺绶所 

在”,还对曹植日:“先王招我者,欲立汝也。”曹彰 在操诸子中最富武略,不好诗书“好为将”。曹操 

是否拟以彰佐植,一文一武,确立曹氏统治,不得而 

知。曹丕登基后,曹彰“来朝不即得见”。《世说新 

语》载曹丕“以毒置诸枣中,自选可食者而进”,彰 “弗悟,遂杂进之”,[3]28中毒而死;“复欲害东阿(曹 

植)”,因卞太后干预,未能得逞。但此后,曹丕父 子对曹植进行一再的政治打击。斯宾诺莎认为: 

“对于成为胜利者的人来说,引以为荣的并不在于 

自己得到什么好处,而在于损毁对方。” ”如果曹 

昂在世,曹丕未必会如此“矫情自饰”,他自己也认 

为:“家兄孝廉,自其分也。”曹昂死于战争之后,曹 丕成为曹操最大的儿子。但他明显感到曹操并未 

将其视作当然的接班人,心中不悦又不敢明确表 

达。曹丕靠“御之以术”得立太子后,“抱(辛)毗颈 

而喜日:‘辛君知我喜不?”’如此失态,心中狂喜自 不待言,也折射出争夺的艰辛和心灵的煎熬。年仅 

32岁的曹丕《与吴质书》说“已成老翁”;两年后, 

又在《短歌行》中吟到“嗟我白发,生一何早?” 曹操常以周公自喻,并宣扬“若天命在我,吾 

为周文王矣”,就是要将改朝换代的任务留给周武 

收稿日期:2010—06—10 作者简介:宋战利(1968一),男,河南兰考人,文学博士,副教授,研究方向:古代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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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这样的继承人。令人不解的是:曹丕给曹操的谥 号却是魏武帝,而把文帝预留给自己。延康元年 (220年)七月,曹丕南征,“军次于谯,大飨六军及 

谯父老百姓于邑东”,“设伎乐百戏”。此时,曹操 

驾崩仅数月。当时的居丧之礼,“未葬,居服舍;既 葬则庐墓,不饮酒食肉,不近妇人,不作乐,不聘妻, 

不访友”。 ’《魏志・文帝纪》注引孙盛日:“昔者 先王以孝治天下也,内节天性,外施四海,存尽其 

敬,亡极其哀,思慕谅圈,寄政冢宰,故日‘三年之 丧,白天子达于庶人’;夫然,故在三之义悖,臣子 

之恩笃,雍熙之化隆,经国之道固,圣人之所以通天 地,厚人伦,显至教,敦风俗,斯万世不易之典,百王 

服膺之制也。”明显对曹丕持批评态度。当时,曹丕 还作一首《短歌行》哀悼曹操,且“泣涕涟涟”。近 

人黄节先生认为“文帝纵乐如是。乃知此诗词虽 哀切,而全属伪饰也”。。。 

曹操在《让县自明本志令》中说:“常以语妻妾 

……顾我万年之后,汝曹皆当出嫁。”然其弥留之 

际的《遗令》中却说:“吾婢妾与伎人皆勤苦,使著 铜雀台,善待之。”以后发生的事,曹操怎么也不会 想到。曹操“正伏魄”时,“文帝悉取武帝宫人自 

侍”,曹丕“病困”,卞太后到宫中探视,“见直侍并 

是昔日所爱幸者”,“因不复前而叹日:‘狗鼠不食 汝余,死故应尔。”’。 曹丕死,卞太后竞没有到 

场,心中愤恨可知。曹丕所作所为在潜意识中流露 

出对曹操的怨恨。 

二、《典论》昭示曹丕与曹植的斗争 

曹丕深知,即使身为太子,曹操在世,曹植在 

侧,其地位仍然不稳固。他仍然需要用温和的方法 

进行争取,《典论》的创作和传播,正是为此目的。 我们现在虽无法窥知《典论》全貌,但也可从残篇 中看出曹丕的真实用意所在,感触到其与曹植之间 

的斗争。 第一,自我褒扬,激扬名声。曹丕在《典论・ 

自叙》中,自谓是文武兼备之才,“少诵诗论,及长 

而备历五经、四部,史、汉、诸子百家之言,靡不毕 览”,“于物无所不经”;… ‘长于戎旅之间”,五岁 

学射,“六岁而知射”,“八岁而能骑射”,且“善左右 射”;学剑“阅师多矣”,“又得善术”、“秘术”,击败 

当时的剑术名家。建安初,曹操征荆州,张绣降而 

复叛,“时余年十岁,乘马得脱”。 同样,乃弟曹植“年十余岁,诵读《诗》、《论》及 

辞赋数十万言,善属文”。邺城铜爵台建成,曹操 “悉将诸子登台,使各为赋,植援笔立成,可观,太 

祖甚异之”。曹操出征时,兄弟二人送行,“植称述 功德,发言有章,左右属目,王亦悦之。世子(曹 

丕)怅然自失”。曹植同样“生乎乱,长乎军”,弓马 剑术亦很精通,而且“少长贵盛,体旦、发之质,有 

.50. 圣贤之教”,并且“天下之贤才君子,不问少长,皆 

愿从其游而为之死”。 曹植与邯郸淳“评说混元造化之端,品物区别 

之意,然后论羲皇以来贤圣名臣烈士优劣之差,次 颂古今文章赋诔及当官政事宜所先后,又论用武行 

兵依伏之势”。令“博学有才章”的邯郸淳“叹植之 

才,谓之‘天人…。曹植的博问强识,文韬武略非 常人可及。如此的人间英才,叉具有远大的政治抱 

负,对曹丕而言是极大的威胁。 曹丕登基后,曹植几近性命不保,权力争夺可 

谓至酷。在中国古代政治中,皇权高度集中,具有 最大的诱惑性。在夺嗣斗争中,“权力地位越是相 

近的人,他们的关系愈是微妙,愈富于内在的紧张 性”。 ] 

第二,颠倒“三不朽”顺序,抬高文学地位。对 

不朽或永生的追求,乃文化的生命力所在。“三不 

朽”源于《左传・襄公二十四年》,即“太上有立德, 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谓三不 朽”。后经孔子阐发而成为儒家价值观的核心。 

在汉代,这也是士大夫中的主流意识。班固《答宾 

戏》论日:“盖闻圣人有一定之论,烈士有不易之 分,亦云名而已矣。故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 夫德不得后身而特盛,功不得背时而独彰。是以圣 

哲之治,栖栖遑遑。孔席不暖,墨突不黔。由此言 

之,取舍者,昔人之上务;著作者,前列之余 

事耳。” 。 

曹丕将“三不朽”的顺序重排,将立言置于立 

功之上。曹丕所述之“立言”并非圣贤之论,而是 

诗赋之道。在《典论・论文》中,他提出“盖文章经 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年寿有时而尽,荣乐止乎 

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无穷”;“古人 贱尺壁而重寸阴,惺乎时之过已”;“日月逝于上, 体貌衰于下,忽然与万物迁化,斯志士之大痛也”。 

《与王朗书》中强调:“唯立德扬名,可以不朽;其次 莫如著篇籍。”汪春泓君认为:“对于文艺之事,曹 

丕有意夸张自己的痴迷。将他们从政治、道德以及 

功用中抽离出来,其实正是希望士人沉湎于此类事 物,忘记政治纷争与道德准则。” 。 曹丕主要是针 

对曹植发此宏论,只因曹植功业之心不歇,对他地 

位的稳固始终构成威胁。 而曹植认为:“无功而爵厚,无德而禄重,或人 

以为荣,而壮夫以为耻。故太上立德,其次立功,盖 功德者所以垂名也。名者不灭,士之所利,故孔子 

有夕死之论,孟轲有弃生之议。”不仅要立功,还要 “建永世之业,留金石之功”,不忘“经国之大美”。 

因此,曹植认为“辞赋小道”。事实上,曹植生前曾 自编作品集,序日:“余少而好赋。其所尚也,雅好 

慷慨,所著繁多。”所以,鲁迅先生说:“在文学的意 见上,曹丕和曹植表面上似乎是不同的。曹丕说文 

章事可以留名声于千载;但子建却说文章小道,不 足论的。据我的意见,子建大概是违心之论。这里 

有两个原因,第一,子建的文章做得好,一个人大概 总是不满意自己所做而羡慕他人所为的,他的文章 

已经做得好,于是他便敢说文章是小道;第二,子建 活动的目标在于政治方面,政治方面不甚得志,遂 说文章是无用了。”… 

第三,曹丕的作品只字不提曹植。曹丕《典论 

・酒诲》云:“酒以成礼,过则败德。”批评“荆州牧 

刘表,跨有南土,子弟娇贵,并好酒”。似在暗讽曹 

植“任性而行,不自肜励,饮酒不节”。曹植《与杨 德祖书》提到他25岁,可知该书及杨修的《答临淄 侯笺》皆作于建安二十一年(216)。《与杨德祖书》 

中,曹植有“六子”说,对文学批评持审慎态度,认 为只有才气超过作者的人,才有资格当批评家,所 

谓“盖有南威之容,乃可以论于淑媛;有龙渊之利, 乃可以议于割断”;他对“刘季绪才不逮于作者,而 

好诋呵文章,掎摭利病”十分不满。可以作这样的 

推论,《典论》创作应有个过程,假如曹植看到过 《典论》,表明其对曹丕的文学批评持否定态度,尤 

其是曹丕对“七子”的评论,他似在以刘季绪暗喻 曹丕。假如没有看到,曹植先提出自己的文学批评 

主张。曹丕故意反其道而行,在《典论》提出“七 子”之说,并对他们各有评论。这显然是公开的 

挑战。 曹植诗赋中多次提及并赞扬曹丕,如“公子敬 

爱客,终宴不知疲”;“翩翩我公子,机巧忽若神”; 

“愿我君之自爱,为皇朝而保己”。曹丕闻钟繇有 美块,欲得之而难言,“密使临淄侯转因人说之”。 

曹丕死后,曹植为之诔日:“才秀藻朗,如玉之莹, 听察无向,瞻睹未形。其刚如金,其贞如琼,如冰之 

洁,如砥之平。”曹植“天性仁孝,发于自然”当为 不假。反观曹丕,“至少在今存建安时期作品中他 

从未提及过一次曹植,只有在黄初年间以皇帝身份 对曹植颁发过罪谴诏令”。 ” 可以推知曹丕对 

“特见宠异”的曹植满怀嫉妒。余秋雨先生说:“嫉 

妒的起点,是人们对自身脆弱的隐忧。” 这种心 

态在曹丕身上也表露出来,他心中一直有解不开的 

政治情结,友于之情被夺嫡争斗蒙蔽而失去爱的 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