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防外交与国家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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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预防外交产生的前提:危机意识 一个民族的危机意识是其持续稳定发展的重要前提,没有危机意识的民族是没有前途的。中国古语说“居安思危,长治久安”,讲的就是这个道理。唯物辩证法讲矛盾无处不在,无时不有,讲矛盾转化,相反相成。矛盾转化是有条件的。人们要把握矛盾转化的主导权,要使自己的行动具有前瞻性,首先要看到发生对立面的可能,看到存在对立面的迹象。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在其发展过程中,总会面临丛生的荆棘、四伏的危机,这不是危言耸听;如果看不到,就会如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危机发生了还不知道风险从何而来。虽然未必无法补救,但总会显得较为被动。中国又有一句古语说,“万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这个道理同样也是讲,要依据发生对立面的可能,存在对立面的迹象,想对策,想应对措施,想如何创造条件使对立面发生有利于自己的转化,使自己站住脚,继续发展。“预”是“立”的前提,“不预则废”。作为如此庞大的超级大国,作为在经济、金融、军事、高科技诸方面具有明显优势的国家,美国当局依然认为,它所处的安全环境动荡不定,充满许多可能变得更加致命的威胁和挑战。危机意识不是杞人忧天或者妄自菲薄,而是为了克服盲目性,增强主动性,防患于未然,变以后的被动为现在的主动,化解可能出现的风险和危机,至少减弱其危害程度,以求把握全局,总揽全局。 危机意识是对可能发生的风险—危机的预期。一个民族的危机意识有两大类,均涉及国家安全:一类是对内部发展构成潜伏危机的预期;一类是对国际环境可能引发的危机的预期。在这两类危机预期中,后一类更引起人们重视。就目前国际形势而言,尽管总体趋向缓和,和平与发展依然是当今世界的两大主题,但仍潜伏着种种不确定因素,包括: 1.从两极格局向多极格局过渡是一个较长的过程。历史上,国际格局的转换都是大规模战争的结果,而今要在不发生大规模战争的和平条件下实现,这是没有先例的。我们在充分认识国际格局可能和平转换的同时,也要充分估计到非和平转换的可能性,充分估计转换的复杂性、曲折性。导致转换复杂化的因素是客观存在的。不能孤立地、静止地看待这些因素的作用。例如,军国主义、法西斯主义残余,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其愿望转化为保守主义目标,因为这中间并不存在不可逾越的障碍。 2.全球力量对比严重失衡。要改变这种失衡,即使有最理想的条件,至少也得在半个世纪以后才能实现,在这期间,美国作为唯一的超级大国,凭着自己的优势,不会放弃建立全球等级体系的欲望。这当然与多极化趋势相背离。美国认为其所面临的主要挑战是对美国继续在世界上发挥领导作用的威胁。美国要迎接挑战,要把可能出现的威胁消除在美国本土之外。由此带来的矛盾与对抗不能排除。NMD与TMD的建立将会大大加剧这种危险的现实性。 3.多极化趋势未必等同于和平与稳定。从历史的经验看,多极化体系是极不稳定的国际体系。从现实来看,由于传统的“实力—权力”逻辑和冷战思维的存在,多极化过程也潜伏着负面效应。预计在21世纪将有近10个国家上升到大国、强国的地位。在这些国家中不能排除出现新的霸权国家的可能性。霸权国家之间争夺霸权的斗争同样也不能排除。与此同时,据估计,世界上将有50—60个新的国家分裂出来。此起彼伏的地区性的局部战争将长期困扰国际社会。 4.新科技革命所引发的新军事革命方兴未艾,无论是军事装备、作战方式、打击能力都是史无前例的。历史表明,军事革新总是意味着新的大规模战争。新的、巨大的打击能力对军事强国具有难以自制的诱惑力;仅作为一种威慑力而不投入实战,不仅历史上没有先例,而且现实生活中也难以令人信服。 5.经济全球化给各国经济发展带来了机会,但由于各自的起点不同、可资利用的机遇及其应对不同,加上国际经济的不平衡发展,发展中国家与发达国家的差距在相当长的时期内不会改变,有关国家经济、金融的被动式风险大大增加。尽管国际社会驾驭市场的能力大大加强,但至今还不能免除危机的发生。而一场大的经济危机所带来的后果,对发达国家可能是伤“筋”,对发展中国家则可能是动“骨”,将使它们倒退数十年,其对政治、安全的冲击也是巨大的。 面对这一系列不确定因素,国际社会在寻求全球和地区稳定、维护世界和平、促进世界发展的同时,也不能不对国际形势的变化发展产生某些忧患意识或危机意识。危机意识是将稳定国际社会的愿望变为现实的重要前提,也是预防外交赖以产生的重要前提。日益强烈的危机意识,使预防外交得以应运而生。 二、预防外交的战略功能及前景:以中、美为例 “刺激—反应”被认为是传统外交的基本模式。时至今日,这一基本模式未发生根本改变。不管外部环境的变化来自积极的还是消极的刺激,不管刺激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依据对刺激的科学的、实事求是的判断,制订对策作出反应,至今依然是外交部门的基本实务。作为对现实刺激作出反应的艺术,外交中的作为或不作为都是艺术性的。在联合国安理会投票时,投赞成票或反对票,被认为是积极的反应;投弃权票也未必不是积极的反应,它也可能是一种艺术,是原则性与灵活性、策略性相结合的艺术。外交艺术的运用,目的是为了最大限度地维护国家利益,把可能造成的损害减少到最低程度。 现代外交的一个明显变化是,战略层面、整体层面上的反应烈度大大加强。在做好微观领域反应的同时,注重宏观层面上的运筹帷幄,寻求棋局上的总体主动性、主导性和可控性,以便在走对一着棋的同时走活全盘棋。这正是预防外交的战略性功能。 1955年,中国参加亚非“万隆会议”。在外交实务上,这是一种即时反应。但是,中方准备工作立意高,着眼于开拓新中国外交的全局;判断准,把握住日益增多的新独立国家的基本愿望和要求;创意新,亮出了具有自己特色的中国外交旗帜。“万隆会议”上的胜利,为中国打开外交局面提供了良好的开端。在当时国际敌对势力的重重压制、封锁下,中国通过此次会议求同存异,广交朋友,与众多发展中国家建立起相互信任和友谊。因此,尽管国际风云变幻,中国在复杂的国际斗争中依然风雨不动安如山。 1947年,美国向西欧国家提供经济援助的“马歇尔计划”,同样也是从一着棋入手走活全盘棋的典型外交案例。当时美国的16个西欧盟国,既遭到二战的严重破坏又遭到经济危机的袭击,气息奄奄,濒临垮台,一再呼吁美国给予经济援助。向其盟国提供经济援助,在美国外交实务上是一种即时反应。但美国并没有把它当作一种因应措施,而是形成一项计划,作为战后美欧关系的起动器,立意在推进美欧之间的联系。该计划从1948年4月启动起到1951年1月实际结束,共使用100多亿美元。其中,赠予款额用于购入美国剩余农产品和救济物资,借款款额用于购入机械、车辆等生产物资,其结果既有助于美国走出战后经济过剩,又促进了西欧经济的恢复,并为后来建立北大西洋公约组织、为美国确立在欧洲的主导地位奠定了基础。可以说,美国从欧洲获得的巨大利益是以“马歇尔计划”为开端的。无怪乎有的西方学者会把“马歇尔计划”推崇为预防外交的经典之作。 这些成功案例所显示的效能,不只是地区性的而是全球性的,不只是一时性的而是长期性的,具有综合性收益。这些成功案例尽管没有摆脱“刺激—反应”的传统外交模式,但作出的“反应”却是非传统的,具有新的特征。现代外交所积累的丰富经验,为在战略层面上发挥“预防外交”的效果开辟了新的前景。这些前景包括: 1.追求清晰的战略意图。实施预防外交,或者为了争取战略上、全局上的主动权和主导权,或者为了避免事态恶化并为进一步发展展示新的前景,驾驭事态向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马歇尔计划”后来成了美国对外援助的范例。2000年1月5日公布的一份白宫关于国家安全战略的报告对此推崇备至:“从以美国为首的动员到战后欧洲的重建,再到最近亚洲、拉美和非洲的经济成功事例,美国的对外援助帮助了新兴民主国家,促进了对人权和法制的尊重,扩大了自由市场,遏制了国际犯罪,抑制了对健康的主要威胁,改善了对环境和自然资源的保护,使人口增长放慢,缓和了人道主义危机。美国的可持续发展计划促进了工人的权利、自愿计划生育、基本教育、环境保护、民主、法制、宗教自由,提高了公民的经济地位。通过这些计划,危机得到避免,美国的预防性外交得以积极的实施。” 2.追求“最小的代价”,使外交态势具有某种动能,带来滚动效应。外交是需要投入的,这是常识。外交投入包括实务开支、政治或经济上的承诺、某些问题上的妥协与让步。这都是外交的代价。而现代成功的外交却要求“代价”的最小化。这就要尽可能避免外交的静态操作而应追求动态操作,使外交态势始终具有一种动能,带来滚动收益。道理很简单,推动一块静止的巨石走向预定目标,是很累、很费力的。但若推动一块正在滚动的巨石走向预定目标,则仅需花很小的力气就可以实现。外交态势具有某种动能,是寻求“最小代价”的一个重要前提。“因势利导”,没有“势”便难以“利导”。试想,如果中国没有以亚非“万隆会议”为开端,在发展中国家中建立起动态效应,何以能在1971年10月出现把中国一举“抬进”联合国的局面。 3.追求某种协调机制。尽管许多人对90年代后半期国际关系中的种种“伙伴关系”不以为然,但是这些“伙伴关系”的出现却反映了人们,特别是政治家对国家间关系形成某种机制的追求。传统的国际安全靠均势、靠力量均衡;但在相互依存度越来越高的经济全球化时代,这一政策的实施变得越来越困难。各主要国家在追求力量均衡的同时,外交重点越来越倾向于形成某种机制。“热线”,“透明度”,从频繁的首脑会晤到高密集度的不同级别、层次的交流,信任措施,„„凡此种种,显示了各种机制的“生命”运动。机制并不具有强制性约束力,但牵挂着各方的利益需要;机制并不是解决争端的裁判,但却可以提供解决争端的机会;机制并不是利益的天平,但却有助于找到利益的汇合点。机制是各方利益补偿代谢的生命体,只要有关各方都愿意从这里找到获取利益的机会,机制的生命力便不会凋谢。 作为联合国五大常任理事国之一,中国对世界和平与发展负有特殊的责任。作为最大的发展中国家,中国在承担世界责任方面已经显示出自己的特色。中国完全有能力在战略层面上实施预防性安排。有许多机会可以发挥中国的作用,诸如提出各式各样的建议和构想,提出解决热点问题的方案,供国际社会选择。充分发挥诸如此类的建设性作用,让世界变得更美好,是中国外交有所作为的重要领域。有所作为才有世界上的地位。这样做也是中国自身发展的需要。 三、预防外交中进行危机预期的方法 预防外交可作广义理解,涉及国际格局变化趋势、国际体系及其机制可能面临的障碍、战略态势变动等;也可作狭义理解,诸如对付可能发生的冲突和紧急情况,对付其它国家或国际组织可能作出不利于自己的决定,对付可能出现的某项争端、对付安全方面的某种紧急状态等。国际社会所以对“预防外交”产生极大兴趣,主要看中其狭义理解所显示的功能。然而这是相当困难的工作,特别是对突发事件的预防,难就难在如何及时捕捉到突发事件的前兆。但现代社会的经验也证明,危机、冲突、风险在爆发前是有迹象可以看到的,是可以预测的,“风起于青萍之末”。在国际关系中,在中国对外关系中,我们经常可以看到潜伏的风险迹象,可以看到潜伏危机中的冲突迹象。问题是如何应对,如何建立必要的危机评估、危机预警、危机管理及制订各种方案的制度。 对预防外交,无论是广义理解还是狭义理解,其预防的仅仅是一种危机预期。它可能发生,也可能不发生。但预期必须尽可能准确可靠,这是基本的前提,否则就失去预防的意义。为了寻求根据现实动态作出合理延伸的预期,通常所使用的方法有: 1.背景推理法。领土、宗教、民族或种族的历史纠纷和怨恨,资源(包括水资源)和能源争夺的历史记录,战争遗留的历史问题处置,等等,都可以成为背景推理的依据。在这些因素中,有的可能已经随着历史岁月的延伸而沉寂下来,有的可能仍有这样或那样的纠葛,但都有可能在新的特定条件下成为爆发冲突、引发危机的“导火线”。在这里,注意“新的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