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_学习向何处去_绿色学习研究论纲_桑新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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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纪:学习向何处去

———绿色学习研究论纲

桑新民谢阳斌

(南京大学网络化学习与管理研究所,江苏南京210093)

【摘要】本文在信息时代学习方式变革的视野中提出了“学习向何处去?”这一严峻的时代课题。文章深入考察了以e-Learning为代表的各种学习新概念,认为这些源自西方文化教育土壤的学习概念反映了信息技术环境下学习之新特点,但却没有包含对学习活动及其后果的价值判断。论文对学习的“绿色”本质和工业文明所导致的学习文化之严重异化、“污染”进行了深刻剖析,提出了“绿色学习”(G-Learning)这一科学与人文内在统一的东方学习文化新概念。论文阐述了G-Learning的丰富内涵,论证了倡导“绿色学习”、开展“学习环保”之重要性、紧迫性和可行性,并就如何借鉴40多年来世界“绿色环保”运动的成功经验,协调个体、家庭、学校、社会、政府等不同学习主体的眼前和长远学习需求与“学习利益”,开展“21世纪学习文化创新工程”进行了初步的行动设计。【关键词】绿色学习;G-Learning;绿色校园;e-Learning;学习创新;学习环保;学习生活质量【中图分类号】G40-02【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7-2179(2011)02-0010-07

在步入21世纪第二个十年之际,人类面临的时代挑战与困惑越来越多。应对挑战的所有对策恐怕都离不开两个字:学习!但人类学习本身亦无法摆脱被现代社会所严重“污染”的悲剧与困境。因此,学习向何处去?这已经成为关系到千家万户、关系到人类前途和命运的时代难题!本文想就此进行探索。从e-Learning到G-Learning随着当代信息技术在社会生活和教育领域的应用和迅速普及,一场学习的变革正在我们的身边悄然兴起。20年前,在领导着当代信息技术发展潮流的西方文化土壤中,不同学科背景的研究者汇聚在一起,催生了学习科学(LearningSciences)这一学习研究的新天地、新学科(郑旭东,2011)。近20年来,研究者从不同角度对学习模式创新发展的研究中,提出了一系列具有鲜明信息时代特色的学习新名词、新理念,如e-Learning、M-Learning(MobileLearning,移动学习)、B-Learning(BlendedLearning,混合学习)、U-Learning(Ubiqui-tousLearning,泛在学习)、C-Learning(Cyberlearning,赛博学习)等,对推动学习方式的历史性变革产生了广泛而深刻的影响。这些借助互联网迅速传播的英文名词也成为中文网络上时髦的“高频词”,并为中国教育研究者、尤其是中国广大远程教育的学习者和研究者所津津乐道。在改革开放的时代,追踪、引进、借鉴发达国家的教育新成果是必须的,然而,在中国这个世界人口最多的学习王国中,指导学习的名词和理念显然不能都是“舶来品”,中国的教育研究者不能只会跟在西方学者后面亦步亦趋。能否产生扎根于中国学习文化土壤中的自主创新产品,并使之为世界同行所理解和认同,对21世纪全球范围的学习方式变革产生影响?这一问题始终痛苦地萦绕在我们的头脑中挥之不去……1998年我们在大学课堂中开设了“步入信息时代的学习理论与实践”课程(桑新民,2000),2004年更名为“学习科学与技术”(桑新民,2004),经历了12年艰难求索,我们越来越领略到当代学习研究殿堂之博大、深邃,对古老的中华文明在这里能发挥不可替代之作用的信念也越来越坚定。在西方众多学习的新名词、新概念中,十多年来流传最广泛、影响最大的可能要数e-Learning了,对这个诞生于西方土壤中的英文概念,中国人有着不同的理解和解读,由此导致了不同的中文翻译,如“电子(化)学习”、“数字(化)学习”、“网络(化)学习”等(余胜泉等,2009),不同的译法分别表达了e-Learning这个英文名词所揭示的信息技术环境下新学习模式之不同特点。为了更深刻地认识和理解这一新概念的实质和意义,我们不妨与其堪称“双胞胎”的e-Mail(电子邮件)作一番比较。e-Mail进入中国之后,马上就出现了明确、统一、唯一的中文译名:电子邮件,因为邮件(中文亦可称为“信件”)是一个简单、清晰的名词,与英语的“mail”正好对应,而加在前面作为定语的“电子”不仅与作为英文前缀的“e-”完全对应,而且也正好是其全称“electronic”一词的中文通用译法。而e-Learning则不同,尽管学习是“learning”一词固定的中文译名,但这一名词、概念的含义极其丰富、复杂,而且中西方文·01·第17卷第2期2011年4月开放教育研究OpenEducationResearchVol.17,No.2Apr.2011化中对学习(learning)的理解虽有共同之处,但也存在许多不同之处,这与中西方思维方式、价值观念、行为模式、文化教育传统之间的差异有直接联系。e-Mail和e-Learning这对“双胞胎”可以说是计算机与互联网联姻的产儿,而且在信息时代降临的过程中迅速成长,携手产生了广泛而深刻的影响。e-Mail在短短20年的时间里已经使过去曾志得意满的“电报”基本寿终正寝,纸质邮件行业大大萎缩,并催生出手机短信、语音-视频通讯等众多弟妹或子孙……e-Learning的发展和影响要比e-Mail更加复杂、广泛、深远,不仅催生出随身听、各类电脑、手机、电子书、视频会议系统、网络学堂等数字化软硬件产品、环境、服务,而且改变着课堂、学校、社区、家庭的面貌,更主要的是孕育和塑造出被称为“Native”(数字王国中的原住民)的新一代学习者,并按照他们的生存方式与学习方式影响和创造着属于他们这一辈的现实与未来世界……现在全世界都在思考一个重大的时代问题:学习向何处去?这就不得不深入考察和探究e-Learning发展的现状与未来趋势。15到20年前,国际互联网掀起的“数字化生存”狂飙将人们搅得头晕目眩,很多信息技术的崇拜者曾乐观地认为电子屏幕上的e-Learning将会取代书本学习,计算机将代替老师、颠覆课堂与学校……然而,e-Learning在全球一路高歌猛进的过程中,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传统学习方式在学校课堂中安然无恙,学校大量配置的数字化设备被用来使“黑板搬家”、“教科书搬家”,与教师中心主义的课堂讲授一起构成了“人灌+机灌”,加剧了学习的异化和“非人化”,学校教育中像瘟疫一样流行的厌学之风并没有多少好转,而在学校和家庭周围疯狂生长出的“网吧”却施展出“电子鸦片”惊人的魔力……信息技术“双刃剑”的正、负面影响越来越清晰地展现出来,并在e-Learning的新时空中“较量”……许多清醒的教育研究者认识到学习的变革不可能、也不应该彻底否定传统,于是提出e-Learning与传统学习方式同生共长的B-Learning、H-Learning(都译为“混合学习”)。随着网络学习实践与研究的不断深化,e-Learning所引发的外在学习手段、形式等变化越来越导致各种学习组织形式、学习交往关系、学习主客体关系、教师地位与师生关系等深层变化,并导致学习方式的整体变化。围绕学习向何处去的探讨在更高、更深的层次上展开。当前“赛博基础设施”迅速发展,并从单纯技术设施之集成化,提升为整合技术、人才、服务等各类资源的巨型知识网络平台和公共知识服务体系;与此同时,网络用户终端日益走向多样化、移动化、人性化、智能化、低成本化……此二者结合使得网络新时空人气越来越旺。在这一信息化发展强大杠杆的推动下,近年来Cyberlearning(赛博学习)(Borgmanetal.,2008)概念引起越来越多的关注,并被看做是e-Learning发展的新潮流和大趋势。不过,总览以上各种源自西方文化教育土壤中的信息时代学习新概念,我们突然发现,它们几乎都是站在学习之外对学习的研究和表述,是应用西方近现代科学中实证主义、科学主义的思维方式和研究方法,注重分析、追求客观,导致主客二分、事实与价值分离、科学与人文割裂,因此没有、也不可能包含对学习活动及其后果的价值判断,尤其是对学习主体内在身心健康所产生的影响。这是西方学者自己难以察觉的(在西方后现代思潮中对此展开了越来越深入的反思与批判),也是今天被崇洋媚外之浓重迷雾所笼罩的中国教育研究者所难以觉察到的。但认识到这一点却又是极其重要的。如前所述,信息技术是一把“双刃剑”,对于e-Learning所导致的学习变革之利、害两面必须从人类文明发展的大视野中进行深刻的价值评判,并组织教育系统、引导社会公众更加自觉地趋利避害。正是出于这样的中国思维方式和东方学者之文化自觉和对现实与未来的使命感,在我们的心目中越来越强烈、清晰地浮现出一个新的学习概念:“绿色学习”,翻译成英文就是GreenLearning,简称G-Learning,这是一个东西方学者和公众都很容易正确理解的学习概念。当然需要深入解读,并交给东西方学者和广大社会公众来探讨、运用、评判,使其不断深化发展。“绿色学习”的内涵与研究方法论绿色学习(G-Learning)不仅是对健康、美好、高效学习生活的期盼与愿景,而且是挣脱、克服现实中严重异化的教育文化土壤,在返璞归真中努力找回健康、快乐学习之本来面目的行动指南,其内涵丰富多彩而且可以不断拓展。就我们目前的所思所想,其涵义至少应该包含以下要点:首先,绿色学习是遵循学习规律,使学习生活走向健康的理想追求与价值导向。绿色应该属于人类学习之本色。在使用工具进行的创造性劳动过程中,人类与动物世界分道扬镳,发展出语言、文化和人类特有的抽象思维和创造性学习能力,并获得了以此为基础的加速度发展和与之相伴随的各种成功、悲壮、美好的情感体验。在东西方词汇中,绿色都代表了生机勃勃的生命活力,而且包含着纯真、希望,还可以表现汲取中的成长、艰难中的奋进、成功中的从容与喜悦……令人遗憾的是,这些本来属于人类学习行为的本质特征,在今天学校、家庭、社会的各种“正规”、“正统”学习活动中越来越少,学习在许多学生,特别是那些被老师、家长、社会误判为“差生”、“后进生”的学习者心目中,其色彩变得灰黑、苍白、暗淡……与这些异化之学习色彩相伴随的学习心态则是紧张、焦虑、孤独、烦恼、恐惧、悲观……这些丛生于异化学习环境中的色彩与心态如同可怕的瘟疫一样蔓延……倡导绿色学习正是要坚定不移地向这些异化的学习色彩与情绪挑战,一步步缩小其扩散的范围,使学习恢复其本色,当然,这是一个艰苦、漫长的过程,但明确这样的方向和价值导向不仅极其重要,而且非常紧迫,因为在当今严重异化的教育土壤中,“救救孩子”·11·桑新民,谢阳斌.21世纪:学习向何处去———绿色学习研究论纲OER.2011,17(2)的呼声正在从无数家庭、家长的肺腑中越来越强烈、无奈地呼喊出来……其二,绿色学习代表高效率的学习、能激发学习者强烈兴趣和动力的学习,是使学习者成为学习主人的学习。明确提出绿色学习(G-Learning)概念,是在数字化生存时代立足于中国文化对东西方学习理念的总结继承和创新发展。在东西方教育思想史上对健康、高效、充满乐趣的学习之向往与追求由来已久。被公认为世界最早、最有影响的教育家孔夫子在《论语》中开篇第一句话便是“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孔子,2006)圣人强调让学习成为一种内在的快乐和享受,中国传统教育哲学中所包涵的这种学习智慧可称之为最早的绿色学习。捷克著名教育思想家夸美纽斯在他那本被尊奉为西方教育圣经的《大教学论》扉页上曾经留下这样一段耐人寻味的话:“我们这本《大教学论》的主要目的在于:寻求并找出一种教学的方法,使教员因此可以少教,但是学生可以多学;使学校因此可以少些喧嚣、厌恶和无益的劳苦,多具闲暇、快乐和坚实的进步”(夸美纽斯,1999),这堪称西方较早的绿色学习宣言书。遗憾的是,古今中外教育家所共同追求、倡导的这种美好学习理念和教育理想,却被三百多年由西方引领的工业文明之文化生态所窒息、扼杀,夸美纽斯所期盼的那种高效、快乐的“绿色”教学模式并未出现,而与工业流水线如出一辙的“三中心”教学模式(以书本知识为中心、以教师为中心、以课堂讲授灌输为中心)却牢固、持久地统治着西方的课堂与学校教育,20世纪以来又广泛地影响和改造了科举制度所铸就的中国教育,由此造成千人一面的学习文化,将当年夸美纽斯所极力倡导的“班级授课制”异化为学习者个性和创造性的屠宰场……信息时代的降临为超越这种学习文化的历史悲剧注入了新的希望。在当代信息技术创造的数字化生存新时空中,各种全新的学习手段、学习环境、学习模式正在如雨后春笋般涌现,这显然是倡导古今中外教育家绿色学习美好理想的时代背景和最佳时机。其三,绿色学习是应用当代信息技术所创设的学习新时空、新环境和丰富学习资源,使学习越来越走向人性化、个性化、自主化、团队化、智能化、生活化、艺术化……的广阔现实道路。在此我们仅想对其中的个性化作简要说明。教育必须尊重和照顾到每个学生的个性特征、个性差异,因为每个受教育者都是个性化的,其知识和经验背景、性格特征、兴趣爱好显然都各不相同,因此最理想、高效的学习一定是个性化的学习,最好的教学和教育一定是符合每个学习者个性特征的教育,因材施教也因此成为古今中外教育家所共同信奉的基本教育原则。然而在传统课堂教学模式中,一个老师面对着众多学生,每节课要讲授的知识又都有明确的要求和严格之限定,要想实现因材施教的个性化学习几乎是不可能的。信息时代互联网的出现,庞大资源库的出现,各种互动式、智能化学习社区和服务的出现,为个性化高效学习创造了新的时空舞台,并使自主学习、研究性学习、协作学习在虚拟与现实相结合的学习新环境中越来越普遍、深入地发展起来,教师的作用也随之发生着变化,逐步向导师发展和提升,学生的创造性学习能力也只有在这样的新环境中才能更充分地生长、展示出来。我们欣喜地看到,在21世纪世界教育改革的前沿,应用信息技术支持的个性化学习新模式正在破土而出、茁壮成长,学习终于开始“变绿”了。在此还需要强调,发展个性不是自我欣赏、自我封闭,而是自我与他人、社会的一种特殊交往与合作方式,是对自我优势与社会需要之统一性的深刻理解与把握。(桑新民,2010)这是在倡导绿色学习中需要特别注意的。其四,绿色学习是学习研究中科学方式与艺术方式的内在统一,其立足点是东方文化传统的思维方式和表达方式。可能有人会对这种研究方法的“科学性”提出质疑,而且会由此否定这种研究的方向和价值。因此需要特别申明我们的研究立场和方法论。在学术研究领域,始终存在着两种不同的研究方法,一种是科学的方法,一种是艺术的方法。这两种方法截然不同,但却如太极之阴阳,能够很好地互补,共同创造着纷繁复杂、五光十色的学术大千世界。我们所提出的“绿色学习”概念,其中的“绿色”显然是形容词,而不是名词,加在学习前边构成的概念,显然不是一个科学的概念,而是一种艺术化地思考、引导,推动学习朝着有益于人类个体、群体、民族、社会文明发展的方向健康和谐发展的方式。这里的学习包括个体、学校、社会、家庭中的各种正式与非正式、自觉与不自觉、有意识与无意识的所有学习活动与学习行为。在古今中外的历史发展中,这种艺术化地处理解决问题的方式,有时往往会比孤立地使用科学方式更有效,尤其对于具有模糊性特点的复杂社会问题之处理,用科学概念和科学的方法往往说不清,道不明,尤其是会产生很大的争议,难以取得共识,并在过分较真中使不同个体、群体、集团的利益过于清晰化而敏感起来,造成剑拔弩张之局面而不能收场。此时,艺术化的方法往往能靠情感和想象的力量影响和打动不同观念持有者和不同利益集团,可以将许多利益之边界模糊化!并以情感之沟通,使赤裸裸的利益纷争奇妙地化解于融融暖意之中。在当今社会科学的研究和复杂社会难题的解决方式中,这种艺术化的方法论不仅被广泛运用,而且已经与各种科学方法越来越紧密、内在地融为一体、难解难分。仅以“绿色”为标志的社会行动、研究项目为例,我们就可领略到联合国“绿色和平组织”的风采、印度“绿色革命”之奇效、环保研究和行动中绿色的无处不在、跨国边境上“绿色通道”之快捷高效……近十年来,席卷全球的绿色春风开始吹进大学和中小学校园,尽管目前还主要关注于校园的基建、环保、节能减排等,但已越来越深入到教学、科研、管理等校园文化生活的方方面面。但我们始终认为,当前学校生活中最大的浪费是人·21·桑新民,谢阳斌.21世纪:学习向何处去———绿色学习研究论纲OER.2011,1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