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论语_孝_字的文化阐释

《论语》“孝”字的文化阐释①程碧英(达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中文系,四川达州635000) 摘　要:《论语》是儒学文化的源头。

本文就《论语》中孔子言“孝”的文化内涵及历史和现实意义进行了阐释。

笔者认为:“孝”的文化内涵除了“善事父母”外,还应包括统治者的“慈惠爱民”,从而体现了孔子所倡导的一种为政之道与成己之方。

并且,“孝”的实践意义,致力于唤醒人们的道德自觉与对社会及家庭的责任感,无论古今,皆归于此。

关键词:《论语》;孝;善事父母;慈惠爱民中图分类号:H0-05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5-1465(2003)03-0016-03CU L TURAL INTEPRETATION OF THE “FI LIAL PIETY ”IN CONFUCIAN ANAL ECTSCHE NG Bi 2ying(Daxian Teacher s College ,Dazhou 635000,China )Abstract :C on fucian Analects is the origin of C on fucianism culture.The article has explained the cultural connota 2tion of C onfucian “Filial Piety ”and the historical and realistic significance in the C onfucian Analects.The anthor thinks that besides respecting parents ,the cultural connotration included the ruler ’s loving people ,which embodied a method to g overn the g overnment and to succeed oneself.M oreover ,the practical significance is to try to awaken people ’s m oral self 2conciousness and s ocial responsibility ,as it was in the past.K ey w ords :C onfucian Analects ;filial piety ;respect parents ;love the people 常言道,“羊有跪乳之恩,鸦有返哺之情”,这是动物一种自发的情感,而这种行为,就是一种孝亲之行。

孝,是儒家伦理道德中的重要范畴,在作为儒学文化源头的《论语》一书中,孔子及其弟子对此多有论及。

关于孝的词汇意义,许慎在《说文解字》中是这样讲的,“,善事父母者,从老省从子,子承老也”。

[1]这就告诉我们孝在伦理方面的一般意义是指子女对父母的敬爱与奉养,而别无他意。

当我们再查阅《辞海》、《辞源》、《古代汉语词典》、《先秦要籍词典》,以及有关《论语》的译注典籍中,“孝”字文化内涵的阐释也都如此。

其实,“孝”的文化内涵并非如此单一。

笔者认为,《论语》中孔子及弟子言及的“孝”还包括了一种政治期待内容,即在下位者(百姓)孝爱父母,在上位者(特别是执政的诸侯和国君)更应孝爱天下子民,这种意旨并进而成为孔子所倡导的一种为政之道与成己之方。

然而,后一种所指却往往被注家所忽略,甚至不被提及。

本文主要从《论语》“孝”字的文化内涵分析入手,在探视其文化意蕴的同时,并对其文化意义简要进行历史的和现实的阐释。

一考“孝”字,始见于《虞书》。

孝之为义,最初并不限于经营家族,如《礼记・祭义》云,“居处不庄,非孝也。

事君不忠,非孝也。

官不敬,非孝也。

朋友不信,非孝也。

战阵无勇,非孝也。

”因此,“孝“是一个极具容量的词,所涵盖的内容也极为丰富。

到了孔子之时,他以六经为旨,传授学业,教导弟子,而其中的“孝”行,便是他极力推崇的品德修养之道。

《论语》中言及“孝”的地方很多,有时直言之,有时不出现“孝”字。

我们作两次归并。

第一组:①曾子曰:“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

”(119)①收稿日期:2002-10-11作者简介:程碧英(1972-),女,四川邻水人,达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中文系讲师,主要从事古代汉语教学与研究。

　第3期 四川师范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2003年5月　N o.3 Journal of S ichuan T eachers C ollege (Philos ophy and S ocial Sciences ) May 2003②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於父之道,可谓孝矣。

”(1111)③孟懿子问孝。

子曰:“无违。

”……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

”(215)④孟武伯问孝。

子曰:“父母唯其疾之忧。

”(216)⑤子夏问孝。

子曰:“色难。

”(218)⑥子游问孝。

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

至於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217)⑦子曰:“事父母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

”(4118)⑧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4119)第二组:①有子曰:“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1.2)②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

”(1.5)③季康子问:“使民敬、忠以劝,如之何?”子曰:“临之以庄,则敬;孝慈,则忠;举善而教不能,则勤。

”(2.20)”[2]④仲尼曰:“……是故孝成于身,道治天下。

”(《亢仓子・训道》)⑤夫子亦云:“人之行,莫大于孝。

”(《说苑・建本》)……第一组归并中所言及的“孝”,主要是指家族关系中子女对父母的由衷情感。

而“春秋之时,学校已废,卿大夫多世言,不复知有孝弟之道,故事君事长,鲜克由礼,而乱臣贼子遂至接踵以起”,[3]孔子企图通过教化,重建当时社会的伦理新秩序,使民德归厚,进而扭转一片混乱的社会现实。

他为此设计了一道理想的蓝图,即以家庭为支点,人们从修身开始,然后齐家,发展到治国平天下,建立和谐而充满仁爱的宗法等级社会。

因此,他言及“孝”这种道德实践,就是从家庭开始的,并且,历史上儒家对国家民族乃至宇宙的全部伦理感情都是在家庭中孕育的,孔子开其先河。

然而,除了这些,我们还发现,孔子极为关心在上位者的道德情感,如第二组归并。

季康子,鲁哀公时的正卿,当时政治上最有权力的人,他曾问孔子如何“使民敬、忠以劝”,孔子认为“临之以庄,则敬;孝慈,则忠”,也就是说,要使百姓忠于职守,在上位者就得慈惠爱民,对于“孝慈,则忠”,很多注疏皆言是孔子要求季康子贵老,方才让老百姓有所效仿,此为孝。

刘宝楠在《论语正义》中引用《魏书・甄琛传》中所言“慈惠爱民曰孝”,认为此处便为“彼是泛言爱民”,王引之于《经义述闻》中也赞同此解。

[3]孔子无非是想告诉季康子,统治者当以天下子民为爱,这正是最大的孝行,如果各个等级的人都履行和实践着这些道德职责,天下大治不就能实现了吗?而这,正是孔子对“孝”的最大期待和最直接的目标。

我认为,将“孝”的内涵概括为子女善事父母这种普通的道德责任与义务是不难理解的,但在表示“慈惠爱民”这一点上,我想从以下两个方面加以说明,一是孔子毕生的理想是建立一个充满仁爱的社会,这就要求人人相亲相爱,虽然这种宗法制社会有严格的差等,但孔子认为这不是障碍,同时,需要说明的是,孔子毕竟不同于汉代儒家,比如说关于君臣关系,在孔子那里是一种相互尊重与践行,“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3119)[2]虽然这是不可能实现的,但是,它毕竟不同汉代儒家所言的臣子单方面为君主作出牺牲,因此这就一方面要求天下人皆有敬奉父母之心,在上位者也不例外,并且修己以安人,有了在上位者孝行的感召,百姓便会趋之若鹜,孝行大倡;另一方面,老百姓与贵族阶级相亲爱,在上位者当然要孝爱天下百姓,有了双方的各行其职,天下又何愁不治?二是孔子提倡“为政以德”,并且要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而父行父道,便是慈爱幼小;子行子道,便是孝行父母;君行君道,当是孝爱天下苍生,这就是孔子的为政逻辑。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任何一种宏大的道德理论,都得化为一种世俗的切近的生活准则,让人易于企及,因此,人们言及“孝”时,在很大程度上都被具体化为了一种家族(或家庭)道德义务而走入了当时人们的生活,但这并不影响“孝”整个的文化内涵意蕴,并且在这一点上,孔子《论语》里的关注是更多的。

二当我们明白了“孝”的文化内涵后,也明白了孔子言“孝”的真实意图所在。

同时,孔子还提出了一系列实践“孝”的方法,并且都具有可操作性。

笔者认为,孔子言“孝”的修养过程与不同表现方式,是将孝内化为了一种成己之方与为政之道。

《孝经》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

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

……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

因此,“孝”是成就人生之端,立身行命之始。

《亢仓子・训道》篇中载,“仲尼曰:‘……事君不敢不忠,朋友不敢不信,临下不敢不敬,向善不敢不勤。

虽居独室之中,亦不敢懈其诚。

此之谓全孝。

’”这种实践与内省的方法,将这种“孝”行具体化为生活的原则。

其中,在孝子嗣亲这一层面上,冯友兰先生的观点对“孝”的理解很有见地,并且很全面。

他认为分为两个方面,一是肉体方面,一是精神方面。

肉体方面体现在:养父母之身体;须念此身为父母所遗留而慎重保护之;须另造“新吾”71　第3期程碧英:《论语》“孝”字的文化阐释以续传父母之生命。

特别是另造“新吾”,尤为重要。

精神方面:一是“在吾人之亲存时,须顺其志意,不独养其口体,且养其志,有过并规劝之,使归于正”,一是“吾人之亲殁后,一方面为致祭祀而思慕之,……又一方面为继吾人之亲之事业”。

[4]实际上,这在《论语》里都有体现,如前所列举的内容,暂不赘述。

需要说明的是,冯友兰先生仅仅是从孝子嗣亲这一层面上对“孝”行进行了分析,也只能算作是实践“孝”的一个基本方面而已,不能看作是实践“孝”的全部内容。

无庸讳言,孔子言“孝”肯定有其政治意义,我认为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成就了“孝”,便具备了建构“仁”的基础,因为君子孝弟,便不会犯上作乱;成就了“孝”,便可使民德归厚,维持严谨的家庭和社会生活秩序;成就了“孝”,也就将立国行政之大业的根基稳固了。

因此,他苦苦要求学生成就“孝”道,自然是需要他们担当起挽救春秋之乱世礼崩乐坏孝义大失的残酷的社会现状。

从这一点来看,孔子言孝是有着现实的积极意义的。

但是剧烈变动的社会和人心,吃不下孔子的“治世良药”,即使贵族阶级也大言孝悌,也无非是为了役使人民,从而保住和稳固手中的权力,这与孔子的初衷背道而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