瑕渝介明,得失可鉴

上海翻译Ｓｈａｎｇｈａｉ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Ｔｒａｎｓｌａｔｏｒｓ２００５　Ｎｏ．４

瑕渝介明，得失可鉴—从Ａｒｔｈｕｒ　Ｗａｌｅｙ的译本悟《论语》的英译之道‘

何刚强（复旦大学外文学院，上海２００４３３）【摘要〕阿瑟・威利（Ａｒｔｈｕｒ　Ｗａｌｅｙ）的《论语》译本（简称“威译”）在当代很有影响。选择它来具体研究、探讨《论语》英译的策略对先秦典籍的英译具有典型意义。本文首先对“威译”的得失进行评析，以具体统计与大量实例显示，“威译”总体质量以今天的眼光来看并不是太高；同时也指出“威译”确有其档不住的精彩之处。接着本文探讨“威译”所提示的典籍英译的“两个合理性”问题：语义的合理性与句法的合理性，认为这两者实际是一种语言文本格栅向另一种语言文本格栅转换的主要内容。典籍英译追求译文语义上的合理性具有第一位的重要性；同时，还应最大程度地追求译文在句法上的合理性。“威译”虽在语义合理性上不尽如人意，但在句法合理性上倒是可圈可点。可能正是后者使“威译”至今仍在很大范围内获得肯定。［关键词Ｉ阿瑟・威利；《论语》英译；文本格栅；语义合理性；句法合理性［中图分类号］Ｈ　３１５．９［文献标识码］Ａ［文章编号］１６７２－９３５８（２００５）０４－００１５－０５

一部中国的翻译史，就其主流而言，是一部外译汉（ｅｎｄｏｔｒｏｐｉｃ　ｔｒａｎｓｌａｔｉｏｎ）的历史。在这个历史过程中，出现了众多的译坛高手，产生了无数的上乘译品，也形成了相当丰富而又系统的外译汉的理论、原则与方法。相形之下，汉译外（ｅｘｏｔｒｏｐｉｃ　ｔｒａｎｓｌａｔｉｏｎ）则一直处于次要的地位，无论是译品还是译手都要少得多。可喜的是，在中国国运转盛，中华文化开始更多地向世界传播的今天，汉译外的任务因其外在需求的上升正显得日益重要。这一点对古汉语作品的外译尤其明显。由于中华文明源远流长，其文字与文化传统独具魅力，中国的古籍作品外译在整个汉译外领域中历来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中国古籍作品的英译与外国作品的汉译情况有一点明显不同，即外译汉都是中国学者做的事，而从事中国古籍作品英译的人中，却既有中国学者，也有外国学者，呈现一种很耐人寻味的翻译景观，从而为翻译研究提供了一个极富理论与实践意义的独特领域。 《论语》应是中国先秦典籍中最有影响的一部作品。正因为如此，它成为中国典籍最早被译成外文的而流传至西方的著作。’就笔者有限的搜索结果来看，《论语》比较有影响的英译本（不包括中国学者所译的本子）不下十几种。其中阿瑟・威利（Ａｒｔｈｕｒ　Ｗａｌｅｙ）的英译本似乎影响更大些，至今仍在广为流传（国内最近几年的印数就已达数万册）。由于这个《论语》英译本具有相当的代表性，笔者就选择它作为主要对象与依据，来具体研究、探讨《论语》英译若要获得成功所应当采取的一种策略。这种策略推而广之，当然也适用于其他先秦典籍的英译。 《论语》是记载孔子及其弟子言行的一部书，分二十篇，五百章左右，共计两万余字。最短的一章只有六个字，而最长的一章则有三百多个字。内容与体裁都十分丰富，有对话，有叙事，有警句，有感悟，文化与哲理之蕴味无穷。首先我们应当肯定，阿瑟・威利作为一名西方的文人学者将《论语》这样一本伟大的著作译成英文，的确为西方世界了解中华传统文化做了一件十分有意义的工作。我们今天对他的译本进行分析、评判，目的正是要在他翻译实践的基础之上，为《论语》更好地走向世界而确立一种更加可取的英译策略。本文分两大部分。第一部分对阿瑟・威利的译文得失作一大略的评析；第二部分是在这种评析的基础上提出笔者对《论语》正确英译之道的一点看法。 一、Ａｒｔｈｕｒ　Ｗａｌｅｙ《论语》译本得失之评析 据我个人比较粗略的研判，威译中，至少有二十六章完全译错，即译文与原文完全是牛头不对马嘴。仅举几例（试比较相对正确的译文）： （１）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为政第二：２） Ｔｈｅ　Ｍａｓｔｅｒ　ｓａｉｄ，扩ｏｕｔ　ｏｆ　ｔｈｅ　ｔｈｒｅｅ　ｈｕｎｄｒｅｄ　ｓｏｎｇｓ　１ｈａｄ　ｔｏ　ｔａｋｅ　ｏｎｅ　ｐｈｒａｓｅ　ｔｏ　ｃｏｖｅｒ　ａｌｌ　ｍｙ　ｔｅａｃｈｉｎｇ，１　ｗｏｕｌｄ　ｓａｙ‘Ｌｅｔｔｈｅｒｅ　ｂｅ　ｎｏ　ｅｖｉｌ　ｉｎ　ｙｏｕｒ　ｔｈｏｕｇｈｔｓ　．　＇（威译以料体显示，下同）试比较：Ｔｈｅ　Ｍａｓｔｅｒ　ｓａｉｄ：　＂Ｉｆ　ｔｈｅｒｅ　ｉｓ　ｏｎｅ　ｐｈｒａｓｅ　ｔｈａｔ　ｃａｎ　ｂｅｓｔｓｕｍｍａｒｉｚｅ　ｔｈｅ　ｔｈｒｅｅ　ｈｕｎｄｒｅｄ　ｐｏｅｍｓ　ｏｆ　ｔｈｅ　Ｓｏｎｇｓ，　ｉｔ　ｉｓ：‘ｐｕｒｅ．’ｔｒａｎｓｌａｔｉｏｎ）（２）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为政第二：Ｔｈｅ　ｍａｓｔｅｒ　ｓａｉｄ，Ａ　ｇｅｎｔｌｅｍａｎ　ｃａｎ　ｓｅｅ　ａ　ｑｕｅｓｔｉｏｎ加ｍ　ａｌｌ　ｓｉｄｅｓ

ｍｙ

４）ｂｉａｓｓｉ应Ｔｈｅ　ｓｍａｌｌ　ｍａｎ　ｉｓ　ｂｉａｓｅｄ　ａｎｄ　ｃａｎ　ｓｅｅ　ａ　ｑｕｅｓｔｉｏｎ　ｏｎｌｙ

加ｍ　ｏｎｅ试比较ｐａｒｔｉｓａｎ：Ｅｘｅｍｐｌａｒｙ　ｐｅｒｓｏｎｓ　ａｓｓｏｃｉａｔｉｎｇ　ｏｐｅｎｌｙ　ｗｉｔｈ　ｏｔｈｅｒｓ　ａｒｅ　ｎｏｔ

；ｐｅｔｙ　ｐｅｒｓｏｎｓ　ｂｅｉｎｇ　ｐａｒｔｉｓａｎ　ｄｏ　ｎｏｔ　ａｓｓｏｃｉａｔｅ　ｏｐｅｎｌｙ　ｗｉｔｈｏｔｈｅｒｓ．　（Ａｉｍｅｓ）

‘本文为２００５全国暑期翻译研习班（上海）的讲稿，经压缩。［收稿日期」２００５－０８－３０〔作者简介〕何刚强（１９５０－），男，复旦大学外文学院教授，翻译系主任，博士生导师。

１５ （３）子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颜Ａ第十二：１６） Ｔｈｅ　Ｍａｓｔｅｒ　ｓａｉｄ， Ｔｈｅ　ｇｅｎｔｌｅｍａｎ　ｃａｌｌｓａｔｔｅｎｔｉｏｎ　ｔｏ　ｔｈｅ　ｇｏｏｄ　ｐｏｉｎｔｓ　ｉｎ　ｏｔｈｅｒｓ；　ｈｅ　ｄｏｅｓ　ｎｏｔ　ｃａｌｌ　ａｔｔｅｎｔｉｏｎ　ｔｏｔｈｅｉｒ　ｄｅｆｅｃｔｓ．Ｔｈｅ　ｓｍａｌｌ　ｍａｎ　ｄｏｅｓ　ｊｕｓｔ　ｔｈｅ　ｒｅｖｅｒｓｅ　ｏｆ　ｔｈｉｓ．试比较：Ａ　ｍａｎ　ｏｆ　ｖｉｒｔｕｅ　ｈｅｌｐｓ　ｏｔｈｅｒｓ　ｔｏ　ｆｕｌｆｉｌ　ｔｈｅｉｒ　ｇｏｏｄ　ｗｉｓｈｅｓ，ｂｕｔ　ｎｅｖｅｒ　ｆａｃｉｌｉｔａｔｅｓ　ｔｈｅｉｒ　ｅｖｉｌ　ａｉｍｓ．　Ｔｈｅ　ｐｅｔｔｙ　ｐｅｒｓｏｎ　ｄｏｅｓ　ｊｕｓｔ　ｔｈｅｏｐｐｏｓｉｔｅ．　（ｍｙ　ｔｒａｎｓｌａｔｉｏｎ） 除了象上面那样完全错译的篇章之外，威译在另外的近一百章中也存在不同程度的错译与误译之处，情形相当显眼。下面即是一些例子（划线部分为错译之处）： （４）有子曰：“礼之用，和为贵。……”（学而第一：１２） Ｍａｓｔｅｒ　Ｙｕ　ｓａｉｄ：　Ｉｎ　ｔｈｅ　ｕｓａｇｅｓ　ｏｆ　ｒｉｔｕａｌ“。ｈａｒｍｏｎｙ　ｔｈａｔ“ｐｒｉｚｅｄ；…试比较：Ｍａｓｔｅｒ　Ｙｏｕ　ｓａｉｄ： ＂Ｔｈｅ　ｔｈｉｎｇ　ｍｏｓｔ　ｖａｌｕａｂｌｅ　ｉｎ　ｔｈｅａｐｐｌｉｃａｔｉｏｎ　ｏｆ　ｒｉｔｕａｌｓ　ｉｓ　ａｐｐｒｏｐｒｉａｔｅｎｅｓｓ．…＂（ｍｙ　ｔｒａｎｓｌａｔｉｏｎ） （５）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里仁第四：１）　Ｔｈｅ　Ｍａｓｔｅｒ　ｓａｉｄ，　Ｉｔ　ｉｓ　Ｇｏｏｄｎｅｓｓ　ｔｈａｔ　ｇｉｖｅｓ　ｔｏ　ａ　ｎｅｉｇｈｂｏｕｒｈｏｏｄｉｔｓ　ｂｅａｕｔｙ・Ｏｎｅ　ｗｈｏ　ｉｓ　ｆｒｅｅ　ｔｏ　ｃｈｏｏｓｅ，ｙｅｔ　ｄｏｅｓ　ｎｏｔ　ｐｒｅｆｅｒ　ｔｏ　ｄｗｅｌｌａｍｏｎｇ　ｔｈｅ　Ｇｏｏｄ－ｈｏｗ　ｃａｎ　ｈｅ　ｂｅ　ａｃｃｏｒｄｅｄ　ｔｈｅ　ｎａｍｅ　ｏｆ　ｗｉｓｅ？试比较：Ｉｔ　ｉｓ　ｂｅｔｅｒ　ｔｏ　ｃｈｏｏｓｅ　ｔｏ　ｌｉｖｅ　ｉｎ　ａ　ｎｅｉｇｈｂｏｒｈｏｏｄ　ｗｈｅｒｅｈｕｍａｎｉｔｙ　（ｂｅｎｅｖｏｌｅｎｃｅ）　ｐｒｅｖａｉｌｓ．　Ｈｏｗ　ｃｏｕｌｄ　ａ　ｍａｎ　ｂｅ　ｒｅｇａｒｄｅｄ　ａｓｗｉｓｅ　ｉｆ　ｈｅ　ｃｈｏｏｓｅｓ　ｔｏ　ｄｗｅｌｌ　ｉｎ　ａ　ｐｌａｃｅ　ｈｕｍａｎｉｔｙ　ｄｏｅｓ　ｎｏｔ　ｒｅａｃｈ？　（ｍｙｔｒａｎｓｌａｔｉｏｎ） （６）子曰：“文，莫吾扰人也，躬行君子，则吾未之有得。”（述而第七：３２） Ｔｈｅ　Ｍａｓｔｅｒ　ｓａｉｄ　，　ｉｔｓ　ｆａｒ　ａｓ　ｔａｋｉｎｇ　ｔｒｏｕｂｌｅ　ｇｏｅｓ，１　ｄｏ　ｎｏｔ　ｔｈｉｎｋ　Ｉ　ｃｏｍｐａｒｅ　ｂａｄｌｙ　ｗｉｔｈ　ｏｔｈｅｒ　ｐｅｏｐｌｅ．Ｂｕｔ　ａｓ　ｒｅｇａｒｄｓｃａｒｒｙｉｎｇ　ｏｕｔ　ｔｈｅ　ｄｕｔｉｅｓ　ｏｆ　ａ　ｇｅｎｔｌｅｍａｎ　ｉｎ　ａｃｔｕａｌ啦，Ｉ　ｈａｖｅ，ｙｅｔｈａｄ　ａ　ｃｈａｎｃｅ　ｔｏ　ｓｈｏｗ　ｗｈａｔ　Ｉ　ｃｏｕｌｄ　ｄｏ．试比较：Ｔｈｅ　Ｍａｓｔｅｒ　ｓａｉｄ，　＂Ｉｎ　ｔｈｅ　ｎｉｃｅｔｉｅｓ　ｏｆ　ｃｕｌｔｕｒｅ，　Ｉ　ａｍ　ｐｅｒｈａｐｓｌｉｋｅ　ｏｔｈｅｒ　ｐｅｏｐｌｅ．　Ｂｕｔ　ａｓ　ｆａｒ　ａｓ　ｐｅｒｓｏｎａｌｌｙ　ｓｕｃｃｅｅｄｉｎｇ　ｉｎ　ｌｉｖｉｎｇ　ｔｈｅｌｉｆｅ　ｏｆ　ｔｈｅ　ｅｘｅｍｐｌａｒｙ　ｐｅｒｓｏｎ，　Ｉ　ｈａｖｅ　ａｃｃｏｍｐｌｉｓｈｅｄ　ｌｉｔｔｌｅ．＂　（Ａｉｍｅｓ） （７）仲弓为季氏宰，问政。子曰：“先有司，赦小过，举贤才。．．…”（子路第十三：２） Ｊａｎ　Ｙｕｎｇ， ｈａｖｉｎｇ　ｂｅｃｏｍｅｓｔｅｗａｒｄ　ｏｆ　ｔｈｅ　Ｃｈｉ　Ｆａｍｉｌｙ，ａｓｋｅｄ　ａｂｏｕｔ　ｇｏｖｅｒｎｍｅｎｔ．Ｔｈｅ　Ｍａｓｔｅｒｓａｉｄ， Ｇｅｔ　ａｓ　ｍｕｃｈ　ａｓ　ｐｏｓｓｉｂｌｅ　ｄｏｎｅ　ｆｉｒｓｔ妙ｙｏｕｒ　ｓｕｂｏｒｄｉｎａｔｅｓ．Ｐａｒｄｏｎ　ｓｍａｌｌ　ｏｆｆｅｎｃｅｓ，Ｐｒｏｍｏｔｅ　ｍｅｎ　ｏｆ　ｓｕｐｅｒｉｏｒ　ｃａｐａｃｉｔｙ．…试比较：Ｚｈｏｎｇｇｏｎｇ　ｗａｓ　ｓｅｒｖｉｎｇ　ａｓ　ｓｔｅｗａｒｄ　ｉｎ　ｔｈｅ　Ｈｏｕｓｅ　ｏｆ　Ｊｉ，　ａｎｄａｓｋｅｄ　ａｂｏｕｔ　ｇｏｖｅｒｎｉｎｇ　ｅｆｅｃｔｉｖｅｌｙ．　Ｔｈｅ　Ｍａｓｔｅｒ　ｓａｉｄ　ｔｏ　ｈｉｍ，　＂Ｓｅｔ　ａｎｅｘａｍｐｌｅ　ｙｏｕｒｓｅｌｆ　ｆｏｒ　ｔｈｏｓｅ　ｉｎ　ｏｆｆｉｃｅ，　ｐａｒｄｏｎ　ｍｉｎｏｒ　ｏｆｆｅｎｓｅｓ，　ａｎｄｐｒｏｍｏｔｅ　ｔｈｏｓｅ　ｗｉｔｈ　ｓｕｐｅｒｉｏｒ　ｃｈａｒａｃｔｅｒ　ａｎｄ　ａｂｉｌｉｔｙ．　＂（Ａｉｍｅｓ） 将威译全部错译与部分错译合起来占一百二十六章左右，大约要占到整部《论语》篇章的百分之二十五。因此，威译《论语》的总体质量以今天的眼光来看并不是太高。需要说明的是，这一百二十六章译文中出现的明显错译与误译并非是我的主观认定，而是在对照了我国《论语》一些权威注释本后而做出的判断。当然，《论语》这部书中有好些篇章词句在理解上历来存在不同的解释，因而译成英文时出现歧义完全是正常的。威译中的这类例子我就不将它们划人错译或误译之例，而只是存而不论。例如： （８）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度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