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社会----艺术人物剖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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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与社会------艺术人物剖析(1)
关于顾城(节选)
人总能找到许多宿命的联系。追求着,没有倒在追求的路上,也将倒在追求的最终。法道自然,当人有所行动的时候,死亡就开始了。在中国人的哲学中,人是一个悲剧的存在。无知,永远都是一种快乐。主动的无知是痛苦,被动的无知,才是幸福。愿中国人永远幸福!
一
1968,这一年顾城12岁。《星月的来由》:“树枝想去撕裂天空,/却只戳了几个微小的窟窿,/它透出了天外的光亮,/人们把它叫作月亮和星星。”想起胡适的《一颗星儿》“我喜欢你这颗顶大的星儿,/可惜我叫不出你的名字。/”名字,星星的名字,新文化的先驱们在重新定义中国文化,年轻的顾城顽皮地戳出天空的窟窿。
1970,这一年顾城14岁。《割草归来》写道:“/是你在歌唱,/是歌把你唱,/草蓝边的小野菊/垂头把路望„„。”我嗅到天才的味道。
1971,这一年顾城15岁。《生命幻想曲》写到:“/风吹起晨雾的帆,/我开航了。/”“/睡吧!合上双眼,/世界就与我无关。”“时间的马,/累倒了。/”“我要唱/一支人类的歌曲,/千百年后/在宇宙中共鸣。”在这一首结构松散的长诗中,意象纷纷出现,晨帆、双眼、时间的马、共鸣,都是被前人们吟唱过了。诗人开始的跋涉。
1973,这一年顾城17岁。《在淡淡地秋季》写到:“——生活中只有感觉/生活中只有教义/当我们得到了生活/生命便悄悄飞离/像一群被打湿的小鸽子/在雾中/失去踪迹”
1979年,这一年顾城23岁。《一代人》:“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一首诗歌,一个英雄,一个诗人诞生了,横着。一个诗人开始痛苦,开始思考,开始死亡,开始寻找死亡。许多东西无法改变,比如不幸。《祭》:“我把你的誓言/把爱/刻在蜡烛上//看它怎样/被泪水淹没/被心火烧完//看那最后的一念/怎样灭绝”。怀念,那黄粱一梦的岁月。
1980年,这一年顾城24岁。《给我的尊师爱徒生》,顾城有了老师。只是,安徒生的作品儿童不宜,正好像鲁迅的作品中学生不宜一样,大善大真的背后,是无尽的苦难。如果顾城多下点功夫写写儿童诗,会更有成就。《别了,渔村》写到:“/你既是渔人,/就应在风暴中葬身。”如果是一个诗人呢?
《感觉》:“天是灰色的/路是灰色的/楼是灰色的/雨是灰色的//在一片死灰中/走过两个孩子/一个鲜红/一个淡绿//”顾城发表的《诗六首》其一,造就第一个巅峰,对于动作进行分解。应该说这种朦胧意境是李金发开始新诗印象派地倒退,不再建构在现代意境上,而是古典意境,对于中国传统更具有了适应性。在诗意上,“一个鲜红/一个淡绿”远比“红了樱桃,绿了芭蕉”退后无数层次。
朦胧诗在食指以后,以现在掌握的知识与经验而言,没有什么诗作可以传世,顾城也不例外,未来终将会出现一位大诗人将朦胧诗的意境涵盖。但是朦胧诗确实开创了新诗的一个时代,在近乎一片白纸上面,自发形成了人性的觉醒。朦胧诗开创了一条道路,一条通往巅峰的道路,虽然路途遥远,毕竟有了希望。
1981年,这一年顾城25岁。《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写到:“/我想在大地上/画满窗子/让所有习惯黑暗的眼睛/都习惯光明/”。我想,每一扇亮灯的窗口,都是窥探黑暗的眼睛。
五
如果,没有勇气将自己放在诗歌的祭台之上,永远不要写诗歌。如果已经写了,那就不要将自己放在祭台之上。如果,已经放在了祭台之上,你已经无可争议地成为一个诗人。如果,你要继续,请超越自己,以生的方式! 美是一种力量,诗歌是美的灵魂。请不要打扰美,如果,你没有力量,如果,你不愿被征服,如果,你想活下去。
天空里飘满了阴郁的雨点,那是天空在哭泣。那些可怜的无家可归的诗句,便来到了人间,看到了,收留下,然后,请将这些天使还给天空。
诗句永远存在,不是被写出来的,而是被诗人的灵魂捕捉的,请不要囚禁这些可怜的天使。因为,神灵会愤怒!
如果一定要直面死亡,那就愤怒吧,向着黑暗!而不是天空、光明、大地、身边的人。
且转过身,摇曳成满天星斗。
魂归何处——顾城悲剧再思考
顾城一向存在轻生死的观念,他曾自杀未遂。对“死亡美 ”极为推崇。在年纪轻轻的时候 ,
就已经深思过描写过死亡了。像《牺性者·希望者》、《祭》、《永别了, 墓地》、《简历》、《我的墓地》、《就义》等诗篇均以死亡为主题。而且他总是把死亡描写得那么宁静、那么美:“你靠着黄昏/靠着黄昏的天空/象靠着昼夜的转门/血的花朵在开放在你的胸前”(《牺性者·希望者》)当然,对于死亡的歌颂,在西方现代主义诗歌中可以找到源头。读妥斯妥耶夫斯基曾引发他对死亡的思考 , 读艾略特则使他无疑染上了直面死亡的焦虑。
西方现代主义诗潮曾经产生过很好的正面影响,但它们所产生的负面影响,也是不容忽视的。其一,有些现代派诗人极端自我、自狂、自私、自大;其二,有些现代派诗人沉沦于颓丧、情欲、潜意识“流”中,有些沉浸于虚幻的梦境,甚或神经分裂、发疯或自杀;其三,有些现代派诗人的死亡情结很重。视死亡是一种美好的艺术 , 或视死亡如游戏 , 视死亡如赴宴。顾城后期的一些诗歌,深受西方现代主义诗歌的影响。他的一些诗与战后美国继垮掉的一派兴起的“自由派”诗人的表现极为类似:死亡情结深重和浓烈;故作高深的晦涩写法;终极崩溃和毁灭。
顾城最终走向了崩溃 , 毁灭了自己也毁灭了妻子。顾城的悲剧引发了我们 深深的思考,我们且放弃刑法学意义上的考察,单从顾城的灵魂追究。难道能因为死亡是“美丽”的,就能够杀人自杀吗?难道能为了自己营造梦幻般的世界,就要把别人也强拉进其中?难道能因为自己的梦幻破灭,而把别人对正当生活追求的梦也破了吗?顾城走到这一步,又无疑是极端个人主义自我膨胀到极端的必然表现。吕进曾尖锐地批评过顾城:\\\"在他拿起斧头的那一瞬间 ,
作为诗人的顾城已经死了。”这位戴着高帽子的童话诗人伤了许多善良人的心。
生命何其美丽,顾城又何曾没有歌颂过它呢:“最好是用单线画一条大船 /从童年的河滨驶向永恒 / 让我们一路上叽叽喳喳/象小鸟那样去热爱生命。”顾城从那段荒唐的岁月中走来,但黑暗并没有压垮他的理想摧毁他的生命:“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一代人》)这种对生命对理想的执着又何其动人!
顾城的悲剧给我们一种启示:对一种文化的吸取,要取其精华去起糟粕,多给自己输输免疫液。慢慢欣赏、长期咀嚼死亡的“美丽”,是很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