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女性家庭角色及其地位_段塔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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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4-2010 China Academic Journal Electronic Publishing House. All rights reserved. http://www.cnki.net唐代女性家庭角色及其地位
段塔丽
提 要 家庭地位是妇女研究领域中一项重要内容。在封建宗法社会里,妇女的家
庭地位除了受到国家法律的规定外,还受到封建伦理道德、社会习俗以及社会环境的综合
制约。为此,本文运用社会学“角色”理论,并与多种文献资料相结合,分析和探讨唐代女
性一生不同时期家庭角色的转换及其所处地位的变化。
关键词 唐代 女性 家庭角色 家庭地位
在“男主外,女主内”的中国古代社会,家庭始终是女性一生活动的主要场所。因此,探讨中国古代妇女地位,家庭地位是一个很重要的方面。以往人们在探讨中国古代妇女
家庭地位时,较多关注妻妾、嫡庶之间地位的差别,而不大注意女性在其一生不同时期因
所扮演家庭角色的不同而发生地位上的差异。本文拟从这一视角出发,运用社会学有关
“角色”理论,并与唐代文献资料相结合,探讨唐代为人女、为人妻、为人母三种女性角色所
处的家庭地位。
一 “为人女”的角色与地位中国古代,女子未嫁时与父母兄弟同居,称“在室女”(为人女)。包括未出嫁的姑、姊、
妹等,唐代“为人女”角色所处的家庭地位主要表现在以下几方面:
1、从法定身份和地位来看唐代“为人女”在法律上的身份与地位,基本上一如既往,即在家服从祖、父辈,听从父
母兄长的教令,并对尊长尽行“孝”的义务。然而,她们在家庭中虽较同辈男子为卑逊,但
长幼名分并不因性别之差而有异①。在法律上,兄姊地位等同,兄姊的法律地位高于同辈
弟妹。在量刑上,唐代法律即是依据在室女在家庭中尊卑、长幼之序来决定她们量刑的轻
重。如《唐律疏议・斗讼》“殴兄姊”条载:“诸殴兄姊者,徒二年半;伤者,徒三年;折伤者,流
三千里;……即过失伤杀者,各减本杀伤罪二等。”反之,若兄姊殴伤弟妹者,处分则要轻得
多。《唐律疏议・斗讼》中明确规定:“殴杀弟妹及兄弟之子孙、外孙者,各徒三年;以刃及故
杀者,流二千里;过失杀者,各勿论。”这表明,“为人女”在同胞兄弟姐妹中的地位,主要不
是依性别差异来划分,而是据“长幼之序”划分其地位的高低。
2、从财产继承权来看如前所述,唐代“为人女”按照传统的“长幼有序”的伦理纲常,确定她们在家庭中的地
位。但在财产继承权上,“长幼有序”的等级规定却失去了作用。如作为长姊的继产份额
不但不能与兄长相等,而且不能与名分低于自己的诸弟相比。这是因为我国古代男子是141唐代女性家庭角色及其地位
①赵凤喈《中国妇女在法律上的地位》,商务印书馆,1928年版,第9页。
© 1994-2010 China Academic Journal Electronic Publishing House. All rights reserved. http://www.cnki.net法定宗祧继承人,而古代财产继承又是依据权利与义务相一致的原则确定财产继承权
的①。这样一来,女子既然不是本家门户的继承人,自然也就无权直接参与本家财产的分
割。但这只是古代财产继承方面的一种不成文法规定,随着后世封建法律制度的不断完
善,情况已有所变化。如唐代法律本着“同居共财”、“同居应分”的财产分配制度,对包括
在室女在内的所有家庭成员的财产继承权均从法律上予以确认。如《开元・户令》记载:“诸应分田宅及财物者,兄弟均分。……其未娶妻者,别与聘财,姑、姊、妹在室者,减男聘
财之半。”②这说明在室女在财产继承份额上,可依法律规定获得未婚兄弟聘财的一半。
其次,唐代法律还规定,若遇父母身亡,家族中无子嗣继立门户,即所谓“户绝”的情况下,在室女可继承除去为父母治丧所需费用以外的全部遗产。据《开元・丧葬令》记载:“诸身
丧户绝者,所有部曲、客女、奴婢、店宅、资财,并令近亲转易货卖,将营葬事及量营功德之
外,余财并与女。”③。此规定除非父母身前留有遗嘱,且遗嘱证明确实可靠,不用此令。
唐代在室女在“户绝”情况下继承家产、支撑门户的情状,在反映唐代社会现实的笔记
小说中得到了进一步证实。如《太平广记》卷345“郑绍”条记载:唐人郑绍途经华山附近
时,见到一位独掌门户的贵家女子,攀谈间方知此女子乃已故皇尚书家幼女,“少丧二亲,无兄弟”,女子承继门户后,准备在华山之侧构筑别墅,招婿入赘。此外,敦煌写本书仪中
所记载的唐代婚丧礼俗资料中,有不少是男子到女家成婚的情况。如书仪中说到:“近代
之人,多不亲迎入室,即是遂就妇家成礼。”④男到女家成婚,表明在室女子在家庭中享有
一定的财产继承权。这正如周一良先生所指出的:“男子投到妇家成礼,首要条件是妇人
(为人女)具有较为独立的经济地位;换言之,拥有独立的财产。”⑤
3、从择偶自主权来看在“家事统于一尊”的封建父权家长制下,父亲作为一家之长,不仅操纵着子女的人身
自由,而且还掌管着他们的婚姻选择权。然而,由于唐代社会的开放性,婚姻作为一种社
会现象,自然免不了打上开放时代的烙印⑥。我们从有关唐代婚姻习俗的资料中,不难发
现,唐代无论是贵族、官宦女子,还是民间普通女子,自主择偶的现象都颇为常见。如唐牛
僧孺《玄怪录》卷1记载:中唐时,一位出自名门望族的韦氏女,“既笄二年”,虽有“父母之
命,媒妁之言”,然而不合意者“终不谐”。最后选中进士张楚金而嫁之。唐代女子自主择
偶,在唐诗中也有较多反映。如中唐大诗人白居易《议婚》诗中写到:“红楼富家女,……娇
痴二八初,母兄未开口,已嫁不须臾。”可说是对当时上流社会的女子自主择偶的生动描
述。贵族大户人家的女子尚且如此,至于受礼教影响一向较弱的民间女子,自择婚配的情
况就更为普遍。如代宗大历年间,江南有民间女子晁采,与邻生王茂相恋多年,“约为伉
俪”,且常以诗通情。其母得知内情,遂将女归于王茂⑦。唐人小说《集异记》中也载:唐崔
韬,游滁州,宿于馆舍。一日,有贫家女子入见,对崔韬说:“家贫欲求良匹,无从自达,知君241《中国文化研究》2002年春之卷
①②③④⑤⑥⑦《全唐诗》卷八○○。牛志平《唐代婚姻的开放风气》,《历史研究》1987年第4期。周一良、赵和平《唐五代书仪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第16-17页。周一良《敦煌写本书仪中所见唐代婚丧礼俗》,《文物》1985年,第7期。〔日〕仁井田陛《唐令拾遗・丧葬令第三十二》,第835页。〔日〕仁井田陛《唐令拾遗・户令第九》,东京大学出版会,1964年,第245-246页。邢铁、高崇《宋元明清的妇女继产权问题》,《河北师范学院学报》1996年,第1期。
© 1994-2010 China Academic Journal Electronic Publishing House. All rights reserved. http://www.cnki.net子宿于是馆,故欲托身。”崔韬见其诚意,遂与女结为夫妻。诸如此类的故事记载,在唐人
笔记小说中不胜枚举。它从一个侧面揭示出唐代在室女在选择个人终身大事上,拥有一
定的自主权。
4、从参与社交与人身自由权来看封建宗法等级社会,作为卑幼的子女毫无人身自由权可言,而是处处受制于封建家长
的管束。对于未成年男子而言,尚需“出必告,反必面”;“所游必有常,所习必有业”①。
至于处于卑弱地位的女子,且不说敢于在公开场合下“抛头露面”,甚至连独自外出行走的
自由都没有。而且即便有事出门,必须“拥蔽其面”,其结果必然严重束缚了女子的人身自
由与个性解放。然而,从中国历史发展的长河来看,唐代毕竟不同于其他封闭保守的封建
王朝。在唐代史籍中人们常常可以看到,由于当时社会风气开放,礼法约束减弱,在室女
子无论高门宦女还是民间普通女子,均能在不大受约束的情况下,在一些公开场合下“抛
头露面”。如《开元天宝遗事》卷下记载:“都人士女,每至正月半后,各乘车跨马,供帐于园
圃,或郊野中,为探春之宴。”《集异记》补编中则记载了盛唐时洛阳士女于元霄节出外观灯
的情景:开元初,正月望夜,玄宗移杖于上阳宫,时华灯齐放,“连亘数十里,车马骈闻,士女
纷委。”这是节日里士女们外出游玩观光的记载。除此而外,平常日子唐代在室女出外闲
适或与异性交往之事也屡见不鲜,且在当时不认为是非礼举动。如《太平广记》卷347“曾
季衡”条亦载:唐监察防御使曾孝安孙季衡居一宅院,一天傍晚,有双鬟女子传语道:“‘王
家小娘子遣某传达厚意,欲面拜郎君。’言讫,……引一女而至。……季衡留之 会,移时
乃去。”同书卷345“张庾”条记载了唐宪宗元和年间,几位豪贵家少女踏月相伴来到长安
南街一处宅院中聚会宴乐,并盛情邀请作为房主的陌生男子同她们一起欢宴的情形。这
些事例反映出唐代在室女子,特别是受礼教影响较深的仕宦人家的女子,在唐代独特的社
会环境下,具有较多的人身自由,外出交游也较少受到约束。
5、从受教育权来看在以男子为本位的封建社会,女子既不能像男子一样随意外出,参与社会交往,而且
连公开受教育的权利也被剥夺。这些都充分反映出中国封建社会女性地位的低下。但在
唐代相对开放的社会环境下,作为家长的父母、兄长,对在室女受教育方面也表现出较为
开明的态度,准许并鼓励她们在家庭中习文读书。这使得唐代女子虽不能像同辈男子一
样上学读书,但在家庭中却获得了与男子大致相同的受教育的权利。如德宗时,女学士、
尚宫宋氏五姐妹,幼“皆聪惠”,其父宋庭芬“教以经艺”,并“课为诗赋”。故五女“年未及
笄,皆能属文”②。还有牛应贞,这位生长于民间的官宦女子,13岁便能“诵佛经三百余卷,儒书子史又数百余卷”,此后又“学穷三教”,“著文章百余首”③。这些例子反映出唐代女
子,特别是出身于儒门世家的女子所受教育的普遍。至于民间女子受教育情况在唐代史
籍中也多有记载。如《太平广记》卷70“裴玄静”条记载:唐缑氏县女子裴玄静,幼聪慧,“母教以《诗》、《书》,皆诵之不忘。”同书卷69“韦蒙妻”条亦载:唐韦蒙妻许氏,其夫早夭,“唯一女,年十二岁,甚聪慧,已能记《易》及《诗》。”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当时一些贵族官僚341唐代女性家庭角色及其地位
①②③《太平广记》卷二七一“牛肃女”条。《旧唐书》卷五十二《后妃传》下。《女孝经・母仪》。
© 1994-2010 China Academic Journal Electronic Publishing House. All rights reserved. http://www.cnki.net家庭的女子学习条件颇为优越。唐人小说《广异记》中记载了玄宗开元年间,一位寄居于
外祖父李元恭家的官宦女子崔氏,在聘请的家庭教师指导下,不仅能通“经史大义”,而且
以“工书”和“善弹诸曲”著称。可见在唐代有一定经济实力的家庭,很重视在室女的教育。
而她们所学内容除儒家经典外,还旁及史传、诸子,兼及诗赋,与同时代的男子所受教育并
无多大差别。这是唐代在室女子在家庭中拥有受教育权的具体表现。
二 “为人妻”的角色与地位封建时代的女性一生所扮演的三种家庭角色中,“为人妻”的女性地位可以说是最低
的。她们从出嫁为人妻,直至去世,始终是以家庭主妇的身份,承担着为家族繁育后代、相
夫教子、奉养舅姑,以及维护家庭和谐之重大责任。那么,在唐代家庭生活中,她们又处于
怎样一种地位呢?
1、从法定身份和地位来看唐代“为人妻”的法律地位,基本上沿袭汉以来传统社会中家庭主妇的身份和地位,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