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_动物园的故事_结构的文体特征看荒诞派戏剧的象征创新_李建波
- 格式:pdf
- 大小:182.61 KB
- 文档页数:5
从《动物园的故事》结构的文体特征看荒诞派戏剧的象征创新从《动物园的故事》结构的文体特征看荒诞派戏剧的象征创新李建波 唐岫敏内容提要:荒诞派戏剧产生荒诞感的重要原因是基于象征手段的极端化。
荒诞派剧作家为了解决表达存在荒诞所遇到的难题,通常采取了两种走极端的象征手法:一是变异和滥用传统意义上的象征手法;二是在否定语言作用的同时,突出篇章结构及副语言的某些特征,发掘新的象征手段,充分发挥戏剧各层次的象征功能。
这两种做法在美国荒诞派戏剧的代表人物爱德华·阿尔比的《动物园的故事》里都有很好的体现。
关键词:荒诞派戏剧 爱德华·阿尔比 《动物园的故事》 象征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的十余年间,一种超现实主义戏剧荒诞派戏剧,像一阵飓风从欧美刮过,令人瞪目,发人深思。
荒诞派戏剧源于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先锋派实验,其在二战之后异军突起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人们在工业文明后的这场战争中耳闻目睹了惨绝人寰的战争暴行:毒气室、原子弹、细菌战,独具“匠心”的人与人之间的残杀。
荒诞派戏剧作家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悟出了人类行为荒诞性的一面。
他们发现任何价值观念都不是永恒不变的,对传统观念的合理性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他们在萨特的存在主义哲学里挖掘悲观的观点,作为自己的理论基础。
在他们创作的荒诞派戏剧中,人类所生存的世界是个无奈的世界,全无目的可言。
人类的存在如同在“无法忍受的牢狱中服刑”,一端是“不得不生,另一端更加糟糕不得不死。
”①当然,萨特的存在主义理论还是有其光明的一面:人在生与死之间的空间和时间里依然有选择的自由。
然而在荒诞派剧作家看来,这种自由既是有条件的也是荒诞的,如同“一个被贩离家园的奴隶,他在贩奴船的甲板上有向东爬的自由,但是船本身却无情地载着他向西驶去。
”②应当说,虽然荒诞派戏剧剧情荒诞,但是剧作家的用心却是严肃的:他们试图将人们从自满自足的生活方式中唤醒,直面人类生活无聊的机械性和荒诞性图景。
荒诞派戏剧作家要向人们揭示人生的无意义和荒诞性,便不可避免地要遇到一个难题:人生的无意义和荒诞性等观念是抽象的结果,而戏剧不是论说文,需要通过具象来传达抽象的概念,这就意味着荒诞派戏剧要通过剧情、人物对话或独白等展示人生之不合逻辑、无意义、无目的。
观众看戏向来以寻找乐趣为主要目的,让其欣赏无聊需要采取特殊的手段。
况且戏剧艺术历来都旨在表现人生逻辑、人生意义和人生目的,反其道而行之便涉足一个新的领域。
显然,这一难题对荒诞派剧作家提出了在戏剧艺术上进行改良和创新的要求。
荒诞派剧作家的创新是破字当头的,而攻击的第一个对象便是语言。
他们认为语言只能涉及肤浅的问题,不能表达人类生活体验的实质。
在荒诞派戏剧中,语言语无伦次、言不达意、是全然不可靠的交际工具;陈词滥调阻碍人与人、人与世界的沟通。
通过嘲讽陈词滥调,荒诞派剧作家试图让人们超越日常言语规范,进行更为直接、真诚地交际。
在这一点上,荒诞派剧作家可谓率先垂外国文学研究2002年第1期范,他们使用通常意义上的语言似乎只是为了表现语言的无力和人生的荒诞。
当然,荒诞派剧作家对语言的攻击富有讽刺意味:如果说语无伦次的台词可以表现语言的无力、人生的荒诞,这恰好说明语言非同一般的表现力。
不过,荒诞派剧作家既然有意识地贬低语言的作用,便也同样有意识地尝试超越传统意义上的语言表现手法,着力探寻其它富有象征意义的手段,艺术性地传递自己对人生的看法。
就形式而言,荒诞派戏剧属于象征主义类别。
一般而言,“采用象征的戏剧极易进入超现实主义和荒诞的范畴。
”③荒诞派戏剧产生荒诞感的重要原因是基于象征手段的极端化。
荒诞派剧作家为了解决表达存在荒诞所遇到的难题,通常采取了两种走极端的象征手法:一是变异和滥用传统意义上的象征手法;二是在否定语言作用的同时,突出篇章结构及副语言的某些特征,发掘新的象征手段,充分发挥戏剧各层次的象征功能。
这两种做法在美国荒诞派戏剧的代表人物爱德华·阿尔比的《动物园的故事》里都有很好的体现。
阿尔比的《动物园的故事》是一出独幕剧,剧中只有两个人物:彼得和杰里。
彼得经营一家出版社,属于中等偏上社会阶层;杰里是社会底层的流浪汉。
一天,杰里从纽约动物园出来,似乎已拿定主意要让一个人将自己刺死。
他来到中央公园,见彼得坐在公园的长凳上看书,便凑上前去,想方设法诱使彼得与他聊天。
彼得出于礼貌,不得不与他敷衍。
杰里声称要告诉彼得他在动物园里看到的事情,即动物园里的故事,但不论彼得如何追问,杰里却避而不讲公园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以此来吊彼得的胃口。
相反,杰里不断提些私人问题让彼得回答,而他自己也谈了自己的身世,特别谈到了他与房东太太的狗之间的龃龉,即所谓“狗的故事”:这条黑色巨犬专门与杰里过不去。
每次回住处,杰里总是被狗追咬。
杰里先是给狗喂汉堡包,试图缓和与狗的关系,但是狗吃完汉堡包,对杰里还是照追不误。
于是,杰里决定将其毒死。
狗被毒得死去活来,但此后却对杰里敬畏有加,自此杰里与狗相安无事。
故事讲完,杰里坐到彼得的长凳上,两人为争夺长凳厮打起来。
杰里将一把刀扔给彼得,彼得刚捡起刀,杰里便扑向刀尖,遂被刺死。
显然,《动物园的故事》是富有象征意义的。
阿尔比在另一部荒诞派戏剧《美国梦》的前言里写道:“这出戏是对美国的审视,借以抨击我们的社会用人为价值取代真正价值,谴责自我满足、残酷无情、阳刚丧失和空虚;揭穿关于在我们这个日益堕落的国家里一切都美好的谎言。
”这段话当然也适用于《动物园的故事》。
评论家们认为剧名《动物园的故事》本身就具象征意义,它“表明在肤浅的文明掩盖下人具有动物的暴力倾向,……它象征现代人各居樊笼的孤立。
孤立、孤独和沮丧是这出戏的主要题材。
剧中孤独的流浪者试图与人类的另一成员接触,但最终是在死亡之中实现了这种接触。
”④同时,人物设置、剧情设计、希腊罗马神话和《圣经》典故的引用以及人物的语域等无不具有为上述题材服务的象征意义。
笔者感觉,评论家们就《动物园的故事》迄今所找出的象征手法基本属于传统手法的范畴,即使谈及荒诞派戏剧在象征手法上的新意,也大都局限于其对传统手法的变异和滥用情况,似乎疏于对荒诞派戏剧独特的创新象征手法的揭示。
一般而言,所谓象征手法就是“给思想披上可诉诸感官的外衣(to clothe tho ugh t with a sensory form)”。
在将抽象的概念转换为可感象征的时候,《动物园的故事》似乎注意挖掘非常规象征手段,诉诸人们感觉的微妙领域。
这一点从阿尔比对其观众的要求中可见一斑:“观众在观看戏剧的时候应当保持身临其境的心态;必须最大限度地让自己的心灵自由地去对戏剧做出反应,去接受印象,去感受而不是求知,去搜集印象而不求当即理解。
”从这一角度考察,《动物园的故事》的语篇特征耐人寻味,从中可以窥见荒诞派戏剧创新象征手法的特点。
《动物园的故事》的结构有从文体特征进行认识的可能,其非常规的基本架构方法至少有三从《动物园的故事》结构的文体特征看荒诞派戏剧的象征创新种:一是借助话语类型差异;二是借助肢体语言差异;三是借助关键话题的复现。
而且每一种架构方法都富有突出主题的象征意义。
借助话语类型差异。
剧作大致可以分作三大部分:第一部分为提问和回答,一直持续到杰里开始讲述他与狗的故事;第二部分是杰里讲述狗的故事本身,是长达五页的独白;第三部分直至结尾的争吵。
《动物园的故事》要说明的一个重要主题是人类社会如同动物园,人类生活是动物园里时常发生的故事。
存在的荒诞性不仅在于现代人孤立、孤独,如同被兽笼隔开的一只只动物,而且还在于人本身也是动物,在肤浅的文明外表之下,人具有动物的野蛮和暴力倾向,一旦冲破孤立的“兽笼”,人与人之间发生接触,他们便会像野兽一样,相互厮杀,相互伤害。
人们相互孤立导致疏远化乃至敌对,这是相互残杀的一个原因。
而打破孤立的屏障,实现相互接触,人的动物性照样导致相互残杀,这是阿尔比试图展现的人类社会的一个尴尬荒诞的情状。
剧作借助话语类型差异所形成的三段结构,具有突现这样一层主题意义的象征意义:第一部分与其说是提问和回答,还不如说是法庭审讯,杰里和彼得,尤其是杰里,违犯了会话的礼貌原则,素不相识便追问个人生活问题。
这反映出两个处在长期孤立状态的现代人对感情交流的渴求。
杰里曾对彼得说:“我很少跟人讲话除了给我一杯啤酒,厕所在哪,这个节目什么时候开始……等等。
……但有时候,我很想找个人谈谈,真正的谈话;我愿意了解一个人,了解他的一切。
”彼得也曾说:“我……我通常……呃……沉默寡言。
”他们“恶狠狠地”相互追问个人生活问题,在象征层次上似乎活画出两只困兽不顾一切地扭断分隔他们的笼栅。
第二部分是杰里的长篇独白,讲述他与房东那条狗的故事。
这段故事本身是富有寓意的,似乎是以象征的手法道出一种预言:人与人之间失去了社会生活所要求的社会距离便会像人与狗生活在同一屋顶下一样,要不了多久便会谋取对方的性命。
从人类进化史的角度着眼,杰里与狗的故事也影射出人的祖先丛林中的一种动物处理与其他动物相互关系的过程,从而揭示人的动物性由来已久。
具体而言,这段故事当然也预示着杰里和彼得匆忙打破“笼栅”的恶果。
第三部分是恶果的展示,杰里与彼得争夺长凳的争吵简直就是两只野兽搏斗时的怒吼。
两人的争吵以杰里死在刀下结束,完善了借助话语类型差异所形成的剧作结构的象征寓意系统。
借助肢体语言差异。
剧作也可分作三大部分:第一部分是静态的,彼得坐在长凳上,杰里站在一旁;第二部分是初级动态的,杰里一边谈话,一边在舞台上来回走动并做出其它动作;第三部分动态逐步升级,杰里坐到彼得身边、胳肢彼得、相互推搡、两人撕打直至动刀杀人。
很明显,剧作者做出这三种动作安排是有意识的,而且也让人物提示受众对此加以注意。
戏开始不久,彼得开始对与杰里谈话产生兴趣,见杰里老站在一旁,便示意他坐下来。
杰里答道:“一会儿,我会来回走动,最终我会坐下来。
”肢体语言的这三种变化过程与动物的惯常动作何其相像:两只陌生的动物相见时不免愣神,相互肃立打量;接着,认为占优势的一方开始绕猎物盘桓,寻找对方弱点;再接下来便是挑逗、撕咬。
而在较深的层次上,起初的静态也可象征人与人之间没有交流、相互孤立、呆滞无聊的现代生活;杰里来回徘徊,彼得静坐不动,宛如一只不稳的天平,象征人际关系岌岌可危的平衡状态;而胳肢、推搡和厮打则象征人际交际的窘迫、磨擦以及人类物质或精神占有欲所导致的搏杀。
三种肢体语言及其排列在结构的层次上也象征性地突出了动物园的故事的主题内含。
复现的关键话题就是杰里借以吊彼得胃口的话题他在动物园所看到的事情。
杰里时常提到这个话题,但却回避详谈;彼得急于知道动物园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断追问,因此,这个话题共复现了6次,将全剧分隔成8个部分。
如同乐谱一样,复现的关键话题在某种意义上给外国文学研究2002年第1期剧作画上了小节线(bars),赋予剧作以框架和节奏,犹如歌曲的副歌,突出主题并吊受众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