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公民社会的历史嬗变及评述王志立
- 格式:pdf
- 大小:1.75 MB
- 文档页数:4
68 第33卷 第7期 湖南科技学院学报 Vol.33 No.7 2012年7月 Journal of Hunan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Engineering Jul.2012 西方“公民社会”的历史嬗变及评述 王志立 (河南行政学院,河南 郑州 450002) 摘 要:Civil society是一个来自于西方的概念,自生成起就伴随着众多学者的思想碰撞,成长为体系开放、几经衍变的概念。20世纪90年代以来,公民社会也逐渐成为我国学术研究热点。对公民社会的研究不仅是西方自由主义政治思潮的主要内容,也是我国建设社会主义政治文明和民主政治的重大课题。借鉴西方丰富的公民社会理论来研究和指导我国的公民社会的培育,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对西方公民社会的历史嬗变梳理并评述,希望能对我们准确全面把握西方公民社会理论有一定的帮助,并能对我国培育公民社会提供一些有益的启示。 关键词:公民社会;市民社会;嬗变 中图分类号:B151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3-2219(2012)07-0068-04 “公民社会”是一个来自西方的概念,其英文是civil society。Civil society曾出现“市民社会”、“民间社会”和“公民社会”三种译法。早期在马克思主义经典文献中通译为“市民社会”,“民间社会”是台湾学者的译法,而在20世纪90年代后期以来,“公民社会”的译法则成为主流选择。对civil society翻译的不同反应了学者们对这个词理解的不同:以政治权利的角度常使用“公民社会”的译名,以经济生活的角度偏好“市民社会”译法。也有学者认为civil society的译名除了“公民社会”外,还被译为“民间社会”或“市民社会”,这三个中文译名也是存在着微妙的差别的。而“公民社会”强调的是civil society的政治学意义,即对公民的政治参与和对国家权力的制约,这一译名已被多数学者接受。也有一些学者偏好“市民社会”的用法,其强调的是社会学意义。”[1]P27 “公民社会”概念在西方有着漫长的发展史,其内涵也一直在发生着变化。今日的公民社会已经远远不同于古希腊罗马时代的城邦,也不同于黑格尔和马克思所指的经济意义上的市民社会,而20世纪后葛兰西和哈贝马斯又使其有了新发展。 一 传统意义上的公民社会 公民社会作为一种观念源于古希腊的亚里士多德。亚里士多德在其《政治学》中首先提出了politike koinonia (political society\community)的概念。politike koinonia就是指 收稿日期:2012―01―28 作者简介:王志立(1972-),男,河南淮滨人,河南行政学院讲师,郑州大学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法学。 政治共同体或城邦自治社会。这个时期的公民社会即是“自由和平等的公民在一个合法界定的法律体系之下结成的伦理-政治共同体”[2]P84,认为“城邦是自然的产物,人天生是一种政治动物”,而由公民组成的城邦是“为了追求自足而且至善生活”[3]P140。因此,亚里士多德的公民社会概念是指由平等自由的公民为追求更美好生活,通过平等缔约方式建立的政治共同体、政治社会或政治国家,这种社会区别于人们缔约前的野蛮的自然社会。所以说,古典公民社会概念的基础是由亚里士多德奠定。 古罗马的政治家西塞罗继承了亚里士多德的公民社会思想。布莱克的《布莱克维尔政治学百科全书》认为,传统意义上的公民社会的含义,在公元前1世纪由西塞罗提出。西塞罗将亚里士多德的politike koinonia概念转译为拉丁文的societas civilis,表示公民社会是一种与部落、乡村都不同的城市文明共同体,是与野蛮社会有着重要区别的。在西塞罗认为这种城市文明共同体,首先是一种城市文明社会,有自身的城市文明和工商业生活;其次是有法律和政府的政治文明;最后是一个道德的集体,其目标在于实现公平和正义。 从罗马帝国到公元13世纪前,政治思想家研究偏向于教会与国家的关系。直到13-14世纪,亚里士多德的著作被译成拉丁文,教会和国家理论家都开始从亚里士多德的公民社会思想中寻找理论武器。这其中包括了著名的神学家托马斯·阿奎那和一些为国王辩护的思想家等。但是,直至14世纪,公民社会主要指政治社会或城邦国家,其内涵并为超越亚里士多德和西塞罗。 公元17-18世纪,公民社会被契约论思想家洛克、卢梭、 69康德等人重视。持契约论的思想家都把公民社会视为同自然社会相对应的政治社会,认为自然社会有自身不可克服的弊端,必然要过渡到公民社会或政治社会,而这种过渡要通过契约的形式实现。公民社会理论成为反对君权神授的重要理论武器。 二 现代公民社会的提出和完善 现代意义上的公民社会概念主要由黑格尔提出,马克思加以完善的。但在他们之前,孟德斯鸠、福格森等理论家就提出了很多有价值的思想,为现代公民社会概念的提出做出贡献。 柯亨和阿拉托在其《市民社会与政治理论》中指出,洛克虽然已经意识到了政府和社会的区别,但并未作进一步解释。随后孟德斯鸠和伏尔泰明确区分了政府和社会,并希望二者分离。《独立宣言》、《人权和公民权宣言》中主张天赋人权不可剥夺,成立政府的目的就是要保证人的自由、财产、安全、幸福等权利。福格森、休谟、斯密等人把物质文明引入公民社会理论体系,使公民社会具有经济内容;而康德和费希特将国家和社会明确区分。以上这些思想家都是现代公民社会的理论先驱。 黑格尔的《法哲学原理》是关于现代公民社会理论的代表作,明确提出了现代意义上的公民社会,把政治国家和公民社会明确的分开,这也是公民社会作为一个完整意义上的概念正式提出。黑格尔认为公民社会即是由私人生活领域及其外部保障构成的一个整体。他在书中写到:“市民社会,这是各个成员作为独立的单个人的联合,因而也就是在形式普遍性中的联合,这种联合是通过成员的需要,通过保障人身和财产的法律制度,和通过维护他们特殊利益和公共利益的外部秩序而建立起来的。”[4]P173也就是说,公民社会是具体的人构成的;维护自治性团体是公民社会的基本要素;“成员的需要”是其活动的主要内容;伦理精神还处在特殊的阶段,必须通过公共权威(警察和法院)来强制性的从外部建立起秩序;国家是伦理精神发展的最高阶段,国家在伦理上包含了家庭和公民社会,同时又高于他们。黑格尔是第一个比较完整的阐述了现代公民社会理论的思想家,但是黑格尔的错误在于其“国家先于公民社会”的价值判断,这一点被后来的马克思所纠正。 马克思进一步发展了公民社会的概念。马克思认为公民社会是“私人利益的体系”或“特殊的私人关系的总和”,其范围包括政治国家之外的社会生活的一切领域。马克思将公民“从生产和交换中发展起来的社会组织”定义为公民社会。马克思的“私人利益体系”中包括了经济关系、社会关系、文化意识形态关系三个领域,并由此作为理论的出发点,建立了自己的公民社会理论。马克思的公民社会理论有三个特征:第一,其理论基础是政治国家和公民社会的相互关系,并以此为角度来总体把握公民社会的发展演变规律;第二,分析了公民社会和政治国家向分离的意义;第三,指出了公民社会领域中“物质生活关系的总和”或经济关系的领域具有决定意义。[5]P11所以,马克思的理论源于对黑格尔理论的批判,认为解决公民社会中存在的诸多问题要靠国家的干预。 三 当代公民社会在西方的新发展 随着人类社会现代化的发展,社会复杂程度和分化不断加深,现代思想家不断赋予公民社会概念以新的内涵。柯亨、阿拉托等人提出了“国家——经济——公民社会”来替代原来的“国家—公民社会的”理论。他们认为公民社会应该又社会和文化领域构成,把经济领域从公民社会中分离出去。这是20世界以来西方公民社会理论研究重心的转移,也代表着当代地方公民社会理论的主流。 20世纪西方理论界对“公民社会”讨论的第一次高潮是由于西方马克思主义理论家葛兰西的著作而掀起。“葛兰西重新启用公民社会这一术语,将其描绘成独立政治活动的特定核心和反对专制统治的一个至关重要的领域。”[6]P7葛兰西主张重新理解市民社会,认为马克思过于强调经济因素,他把“市民社会”重新界定为制定和传播意识形态的,包括教会、学校、新闻舆论机关、文化学术团体、工会、政党等各种私人的、民间的机构。葛兰西认为,“意识形态维持一个特殊阶级的统治和社会大多数人日常的习惯行为的条件,让它们相互支持和加强。公民社会可被看为是一个特定的社会集团对社会全体的文化霸权;或者是一个国家统治的道德内容”[7]P65-66。在此基础上,葛兰西还批判了两种错误的观念,他认为人类的历史不能单用经济发展来说明,要对一切精神和实践的活动进行深入的研究;国家不能等同于专政机关和强制性机器,而是政治社会和公民社会的统一。 如果说马克思以前的civil society带有鲜明的“市民”意蕴,那么,从葛兰西之后,civil society的“公民”取向更加明显。他将公民社会列入上层建筑,并将其一分为二,一是政治社会(political society),一是公民社会(civil society)。在当代资本主义社会,这两个领域分别是对社会实施统治的不同的权力形式,前者为强制性权力的实施,后者为建立在“同意”基础上的“文化领导权”。葛兰西把公民社会看作各种民间组织的总和。 随后,哈贝马斯整合了前人的理论成果,将公民社会理论又向前推进了一大步。他在其前期的著作《公共领域的结构转型》、《合法性危机》中,都精辟地分析了公民社会在当代西方社会的重大发展。哈贝马斯认为公民社会是一种独立于国家之外的“自治领域”,包括私人领域和公共领域。私人领域以市场为核心,属经济领域;公共领域是各种非官方的组织,包括团体、党派、俱乐部、沙龙、报纸杂志书籍等。“公民社会由那些在不同程度上自发出现的社团、组织和运动所形成。这些社团、组织和运动关注社会问题在私域生活 70 中的反响,将这些反响放大并集中和传达到公共领域之中。公民社会的关键在于形成一种社团的网络,对公共领域中人们普遍感兴趣的问题形成一种解决问题的话语体制。”[8]P367公共领域是调节国家与社会、公民关系的缓冲地带,也是哈贝马斯更为关注的领域。公共领域的核心过程是“公共交往”。“公共交往”是以“话语”的形式进行的。“话语并不具有统治功能,话语产生一种交往权力,并不取代管理权力,知识对其施加影响。交往权力不能取缔公共官僚体系的独特性,而是‘以围攻的方式’对其施加影响。”[9] 哈贝马斯前期的著作着重以公共领域的发展演变为视角分析公民社会,后期的著作研究则转向了“理想的生活世界”。他在《交往行为理论》中提出了“系统世界”和“生活世界”。系统世界是指社会运行的系统过程,它包括政治系统和经济系统两个方面。生活世界是人们进行“社会整合”,通过人们的日常交往而获得群体的认同和个体的发展,其原则是人们在交往中的相互沟通和理解,目的是为了追寻生活的意义和个人的自由。 哈贝马斯把“生活世界”概念引入公民社会研究,对当代西方学术界产生了重要的影响。20世纪90年代,美国政治学家柯亨和阿拉托运用哈贝马斯的“生活世界”的思想建构了自己的公民社会理论,将“公民社会”界定为介于经济与国家之间的一个社会领域。在《市民社会和政治理论》(Civil Society and Political Theory)一书中,他们认为“公民社会”是“介于经济和国家之间的社会互动领域,由私人领域(特别是家庭)、团体领域(特别是志愿结社)、社会运动及大众沟通形式组成”。[10]加拿大哲学家查尔斯·泰勒认为公民社会为:非政治的私人关系领域。查尔斯·泰勒认为公民社会“不是那个使用了数个世纪的、与政治社会具有相同含义的古老概念,而是体现在黑格尔哲学之中的一个比较性概念。这一意义上的公民社会与国家相对,并部分独立于国家。它包括了那些不能与国家相混淆或者不能为国家所淹没的社会生活领域”[11],是“一个自治的社团网络,它独立于国家之外,在共同关心的事物中将公民联合起来,并通过他们的存在本身或行动,能对公共政策发生影响”[12]P171。尼娜·钱德霍克在其著作《国家和市民社会:政治理论中的探索》写到:“一个平静的和默认的市民社会产生一个权威主义国家,一个积极的和充满活力的市民社会则保证有一个反应灵敏的和民主的国家。”[13]P72英国学者约翰·基恩在其著作《民主和市民社会》(Democracy and Civil Society)中指出要重新界定公民社会和国家的界限,强调公民社会的民主化进程,要完成对国家机构的民主改造。 四 对“公民社会”概念历史嬗变的评述 通过以上追溯公民社会的历史渊源,古希腊罗马时代,亚里士多德用公民社会将文明会与自然状态区分,为教会和国家的权限划分和契约国家提供理论支撑;18世纪中叶,随着国家主导秩序的衰落,资产阶级寻求国家政治统治以外的独立社会空间,产生与国家二元分立的“公民社会”概念;现代公民社会在更明确指向政府公共事务管理职能的边界,其实质体系了对国家专政权力和市场经济霸权的双向制衡。(如表1所示)因此,公民社会的进程在一定意义上是有限政府、市场经济和契约文明的制度建构过程。与此相对应,在“公民社会”概念的演变过程,我们可以发现三次大的分离:第一,公民社会同野蛮社会的分离,以商业化、政治化的城市的出现为标志,完成于希腊罗马时代;第二,公民社会同政治国家的分离,以代议制政治的形成为标志,完成于17、18世纪;第三,公民社会同经济社会的分离,当代西方社会正试图完成这一过程。 表1. Civil Society的历史嬗变[14] 时代 Civil Society的嬗变基本表述和着重点 分析方式 基础 第一阶段 亚里士多德及其后 政治或文明社会 城邦 一元 与自然状态相对应 文艺复兴时期 非政治的社会 天赋人权、社会自治、契约、法治 二元萌芽 黑格尔时代 市民社会 需求的体系 二元分析 第二阶段 马克思时代 市民社会 物质交往关系 二元分析 国家-社会二分法 葛兰西 公民社会 文化领导权 三分萌芽 哈贝马斯 公共领域 (公域与私域) 生活世界、 社会整合和交往 三元分析 第三阶段 哈贝马斯之后 公民社会 机构、组织、 制度和网络 三元分析 国家-市场-社会三分法 从“公民社会”概念的演变过程看,人们对“公民社会”这个概念的认识在不同的思想家那里有不同的涵义和内容,我们仍然可以总结出它们的共同之处:第一,公民社会是一种社会形式,是人类的一致社会组织方式。第二,公民社会是指存在于政治国家之外组织和资源的总和。第三,公民社会是与现代市场经济发展紧密联系的社会领域,是市场经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