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我一个谜》中的复调和狂欢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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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卷第1期 忻州师范学院学报 2006年2月 JOURNALOFXINZHOUTEACHERSUNIVERSITY Vl01.22 No.1 

Feb.2006 

《告诉我一个谜》中的复调和狂欢因子 沈艳燕 (湖州师范学院,浙江湖州313000) 

摘要:运用巴赫金的复调小说理论和狂欢文化的因子,对美国犹太裔短篇小说家蒂莉。 奥尔森的小说《告诉我一个谜》进行解读,指出奥尔森及其笔下的边缘女性所追求的不仅仅是 在两种冲突(文化、种族、性别等)之间寻求消极的妥协与调和,从而获得自我的整合,而是超越 了妥协和调和的模式,将边缘女性的声音直接呈现在文本中,并且要求读者也加入到这样的多 重声音和狂欢活动中来,共同来颠覆女性沉默的状态。 关键词:边缘女性;沉默;多重声音 中图分类号:I106.4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1—1491(2006)01—0026—04 

蒂莉・奥尔森于1912或1913年出生于美国内 布拉斯加州的一个俄罗斯犹太移民家庭。工人阶 级、移民后裔、犹太人、女性——这样的多重身份将 她置于社会主流文化之外,使她深刻体会到边缘人 物,尤其是边缘女性的处境。边缘女性的沉默与抗 争是奥尔森作品的一个重要主题,她也因为成功塑 造了一系列身处困境却不甘沉默的女性形象而荣获 了包括美国文学杰出贡献奖、欧-亨利最佳小说奖、 福特文学基金奖等许多奖项。她的小说被拍摄成电 影,被译成十多种文字在全球发行,并被广泛收录在 各种文集和美国大学课本中。 小说《告诉我一个谜》(Telz Me a Riddle)发表 于1961年,并一举获得当年的欧・亨利最佳小说奖。 1994年,在该小说问世的三十多年后,它还荣获了 美国短篇小说的一个重要奖项——“Rea”优秀短篇 小说奖。这部被誉为同时具有“艾米莉-狄金森诗歌 的深度和巴尔扎克小说的广度”[1.坫]的作品主要讲 述了依娃——一位俄罗斯犹太移民生命中的最后一 段时光。将近五十年的婚姻生活将依娃这位年青时 代的革命演说家变成了一位沉默寡言性情乖戾的老 妇。面对癌症和死亡的威胁,她开始追溯往事,审视 生活,重新认识身边的人和事物。最终,她倾覆了环 境对她多年的抑制,在恢复自己“雄辩的”“描绘神圣 梦想”1"2:110]的声音同时,恢复了爱和理解的能力。 但是奥尔森在刻画这位边缘女性时,并不满足于单 纯地记录她的人生经历和内心情感,正如评论家德 博拉・罗森费尔特所言,奥尔森“表达了妇女和其他 被压迫群体——工人、少数种族、殖民地被统治者的 经历和痛苦,同时也表达了她改变社会的决 心”[3.374]。奥尔森这种“改变社会的决心”体现在她 塑造的角色中,也体现在她独特的叙事策略上。 在奥尔森的作品中,传统小说中权威的叙述者 从故事中隐退,不同的叙述视角从多个层面和方向 讲述及补充故事。读者听到的不是一个无所不知的 全知叙述者的声音,而是各种叙事声音的集合。正 如巴赫金在《叙述话语》(Discourse in the Nove1)一 文中指出,叙述话语不同于诗歌语言,它不应该是一 种独自,而应该是多重的、对话性质的。他用“复调” (heteroglossia)这一概念来指称文本中的各具独立 意识及完整价值的多重声音。他认为,语言蕴涵两 股相互抗衡的力量,“每一个话题的具体阐述都暗含 离心和向心两种力量”[4:272】。向心力,即单一的恒 定的权威话语,企图压制一切有悖于权威话语的语 言应用;而离心力,即复调,则用颠覆和分裂的方式 来抵御权威话语的控制。在《笑声和自由》(Ln“ . ter and Freedom)一文中,巴赫金用“狂欢理论”进一 

收稿日期:2005—06—18 作者简介:沈艳燕(1975一),女,浙江湖州人,湖州师范学院外语学院讲师,硕士,从事英美文学和近现代西方文论研究。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第1期 沈艳燕:《告诉我一个谜》中的复调和狂欢因子 27 步阐述了复调与社会做治力量的关系。在狂欢节 这样一个不分阶层、等级、种族和性别的盛典上,传 统的社会秩序让位于平民化的各种活动,阶级、等级 之间的界限被模糊乃至取消,普通人可以尽情放纵 自己,通过摹仿主流文化现象达到讽刺和反抗的目 的。狂欢节上普通人的笑声正是代表着他ffl; ̄,t自由 的渴望和追求。泰利・伊格莱顿如此评价巴赫金的 狂欢理论:“平民化的狂欢节上的欢乐,是对约定俗 成的历史惯例和一成不变的社会旧俗的背离,它是 巴赫金诗学的政治具体化,是平民用通俗、不恭的话 语对单一的权威主义的嘲讽和拆解”[5:117]。 在《告诉我一个谜》中,作者没有借助于传统的 叙述模式展现依娃等边缘人物的沉默和反抗。奥尔 森放大了这些原本被抑制、被湮没的来自边缘人物 的声音,通过赋予每一个人言说的权利,让读者感受 到了平民狂欢的勇气和力量。小说的开始讲述了依 娃和丈夫大卫的争吵,大卫希望搬到养老院安度晚 年,而依娃坚决反对,在婚姻、家庭的重荷下挣扎了 近五十年的她“再也不愿失去这来之不易的孤独。 再也不愿按照别人的节拍来生活”[2:68]。作者没有 以旁观者的客体身份讲述他们的矛盾的由来与发 展,而是把他们一幕幕的对话和争吵原原本本地展 现在读者面前。 “我们要这么多东西干什么?”他大声 问她,因为她的助听器关了,而吸尘器正发 出刺耳的声音。“五间房间”(她推开沙发 打扫着角落)“家俱”(铺平地毯)“地板、 墙壁,都要花功夫。说说看,要这些干什 么?”他对自己的大嗓门颇为自得。 “因为我习惯了。” “因为你习惯了。这也算原因,惜字 如金夫人?习惯的东西也可以改掉嘛!” “我已经习惯了够多难以习惯的东 西……。嫌我话少?”她关掉吸尘器以听清 自己的回答。“因为不久我们就只需要一 间小小的房间,没有窗户,没有家俱,也不 用干活,只有虫子为伴,因为现在我需要空 间……。你这样又吼又叫的,只会把自己 旱目送进那个的小房间……。见鬼,又来 了!”吸尘器的气囊发出一声响,鼓了一半 气,又软绵绵地垂了下来。“赶紧把它修修 好,一会儿电话一响,你又该成大 陋人 了 ’’[2:64—65] 语言在这里不再是交流的载体,而是争斗的武 器。双方都用自己的方式来剥夺对方的话语权,依 娃关掉助听器,开响吸尘器,大卫则“把电视机音量 开大,不愿再把话题继续下去”。[2166J对于他们的争 吵,作者也没有作出任何评价。相反,她接着呈现给 读者六位子女对此事不同的看法。汉娜的哀叹,保 罗的抱怨,维维的迷惑,山姆的不满,列尼的疑问,以 及克拉拉的沉默。接下来作者以不同的人物为主要 视角展开故事的回忆和叙述。通过人物叙事视角的 转换,使五十年的时空在叙述中自由叠现。正如巴 赫金强调,在复调小说中,不存在作者的统一意识, 主人公与作者的意识是平等对话的关系;主人公的 意识不是自由而独立的,而常常是与他人的意识相 互依存的。[6:262-263]/ ̄%说的第一部分主要展现了子 

女们对父母争执的看法,尤其是儿子保罗和儿媳南 希的不同意见,从而引出故事的背景。第二部分的 故事场景切换到了女儿汉娜家和维维家,并通过她 们的回忆和观察,指引读者去追溯依娃单调压抑的 婚姻和家庭生活。第三部分以丈夫大卫为叙述角 度,对比青年时代斗志昂扬的革命演说家和婚后沉 默寡言的家庭主妇,并开始反思依娃的沉默和反常。 最后一部分通过他们的孙女珍妮对祖母的理解和安 慰,表现临终前的依娃如何恢复声音,打破沉默。叙 述视角在不同的人物之间不停切换,使得这位被生 活剥夺了话语权的女主人公在沉默的时候,叙述得 以继续。在依娃的最后一段时光,她的神智时而清 醒,时而迷糊。面对死亡,依娃不再甘于沉默,她开 始不停地吟唱革命歌曲,背诵革命诗词。雨果的诗 句、契诃夫的名言、指引她走上革命道路的丽莎的豪 言壮语,都开始喷薄而出。受到性别、种族、民族和 文化压迫而沉默多年的依娃,此时成了众多声音的 代言人。她的狂言呓语不仅是个人的觉醒宣言,更 成了爱国诗人、革命战士和众多受压抑女性的多重 声音的载体。 临终时,依娃的病床演变成了一个狂欢的场所: 人群从她身旁鱼贯而入,那狂热投入 的歌声对她而言显得飘渺遥远,可那一张 张的脸孔依然在吼叫喧闹着——那些脸孔 使空气越来越压抑——忽然歌声变成了 孩子的儿歌,母亲的低吟,缠绵的爱情 小夜曲, 贝多芬狂风暴雨般的音乐,疯狂的露 西雅酒后的高声吟唱,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忻州师范学院学报 第22卷 献给亡者的悼歌,工人的歌 唱。[2:96—97] 

权威的声音消隐了,经典文化和通俗文化之间 的界限模糊了,来自社会不同层次的声音被放在同 

一平面上,赋予他们狂欢式的亲密接触。通过多重 声音的融合,作者展示了一个传统旧秩序被打破和 颠覆之后的“自由”瞬间,一种在各种枷锁下无法感 受到的新鲜空气。这不仅是依娃临终前亢奋混沌中 的幻境,更是她埋植在内心多年的对自由和变更的 呼喊和召唤。 此时的依娃,思想在现实与幻境、现在与过去之 间不断跳跃。这种人物思维的非逻辑性、心理的跳 跃性和时空的跳跃性被作者一一呈现在文本中。读 者读到的不是经过作者梳理过的有条不紊的叙述, 甚至不是主人公清醒的独白,而是一位被迫沉默了 几十年的边缘女性垂死时的狂言呓语。作为作者, 奥尔森并没有为读者搭建起一座可以轻松通向文本 的桥梁。相反,她一再要求读者去聆听、去理解、甚 至去交谈。奥尔森“改变社会的决心”不仅在于展现 边缘人物的多重声音,更在于邀请读者也发出属于 自己的声音,融入到这些声音中来。巴赫金认为,在 单一的叙事话语中,作者能够预期读者的反馈,因为 文本意义是原封不动地传递给读者的。因此,他认 为单一的叙述视角“听不到他者的反应,它不期待读 者作出反应,也不赋予读者反应的权力”[4:107]。而 复调理论则坚持“叙述话语之外还存在一种意识,这 种意识具有同样的权力,能够站在同样的立场上,以 另一个自我作出反应。”(ibid.)奥尔森正是在呼唤 读者成为这样的另一种意识,另一个自我。她指出: 信任读者,他们是智慧的,他们和你一 样生活在现实世界里。也许他们没有说过 作者说过的话,但是他们会用自己的人生 来充实你的故事,他们会和你一同进行创 作。你不必告诉他们所有的事情……他们 会加入到你的世界中来,他们会给你的作 品带来本不具备的深度和广度。[ : 98] 为了吸引读者“加入到你的世界中来”,奥尔森 采用了独特的叙事技巧,引领读者超越文本的表层 意义,直接同人物交流、对话。 在故事的开头,依娃一再声明:她向往的是孤独 和平静,她“不需要去喜欢别人”,[2:66]希望“可以自 己做主。没人来干涉我”,(ibid.)她讨厌身边夸夸其 谈的人:“这辈子我遇到的人都这样,夸夸其谈,我受 够了!”[2:73]她把沉默当作反抗丈夫的武器,以拒绝 深入讨论搬去老人院这件事来表示她的愤怒。面对 这样一位不愿交谈、不愿讲述自己故事的主人公,读 者如果要去深入剖析她,就势必象大卫一样,冒昧地 成为她生活的入侵者和干涉者。而作者,似乎也在 继续讲述故事和尊重依娃沉默的权利之间犹豫,因 此她的叙述吞吞吐吐,在历史与现在,幻境与现实之 间摇摆。同时由于各个叙述者只能讲述自己所知道 的事情,在视野的局限下,他们提供的消息自然受到 限制,在她们的叙述中难以避免地留下一些盲区和 空白。这种没有说出来的“间隙”,激发了读者的兴 趣与参与创作的欲望。面对这些话语权限受到限制 的主人公、作者和叙述者,读者唯有以积极的姿态投 入到文本的解读中去,才有机会了解故事的来龙去 脉和人物的真实思想。 如果读者没有加入到主人公的世界中去,没有 站在依娃的立场上设身处地地去感受和体会,就无 法听见或听懂依娃临死前的呓语和吟唱。大卫觉得 “这七十年来她在体内隐藏了一个录音机,一个极小 极小的录音机,它一圈一圈地延展着,录下了每一首 歌,每一个旋律,每一个听到的、看到的、读到的句 子——此刻她回放着这一切,却蓄意不提及他和孩 子们,以及他们多年相濡以沫的生活。”【2:109]于是他 埋怨道:“不要我们了,喋喋不休夫人,你总说别人罗 嗦,自己故意寡言少语。照顾关心了我们一辈子,现 在却只字不提我们。你不要我们了,不要我了?” (ibid.)对于大卫而言,依娃的声音等同于沉默,是 没有任何意义的,因为她所讲的、唱的都与他无关。 这是一种以自我为中心的、个人主义的反应。奥尔 森似乎想要提醒读者,如果我们在阅读过程中,采取 和大卫一样的个人主义视角,没有真正去理解人物 的历史和内心,就无从体会到依娃这些狂言呓语的 含义,她在沉默多年之后释放的话语,也只能等同于 沉默。 要加入到人物的世界中去,共同书写边缘人物 的故事,对读者而言绝非易事。为此,奥尔森为读者 和文本之间连接了几个纽带来帮助作者与人物的沟 通。第一个纽带是大卫。听到往日熟悉的革命歌曲 和战斗诗篇,回忆起多年来妻子的忍辱负重,大卫逐 渐意识到妻子作为独立的人的存在。他开始同情、 理解妻子的处境,开始尊重她的意愿。他认识到革 命的激情在妻子心中从未泯灭,“你还记得你的信 仰?没有忘记?一切终将来临?”[2:114 J他开始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