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世界--中国究竟为何遭遇反倾销_基于跨国跨行业数据的经验分析

《管理世界》(月刊)

2009年第12期

摘要：通过使用多年度、跨国、跨行业的混合数据进行经验分析，本文揭示出中国频繁遭

受各国反倾销的共同原因。出口激增、人民币贬值是十分重要的宏观经济因素；反倾销的非传

统使用者发起对华反倾销的可能性更大，确认倾销和损害的数量更多；一国反倾销的总体状

况显著影响对华反倾销的案件数量和裁定结果；中国的总体反倾销报复能力对国外对华反倾

销具有较强的遏制作用；各国的关税减让幅度越高，使用反倾销措施来替代关税、抑制中国商

品进口的动机越强；各国加入FTA的数量对于发起对华反倾销诉讼的数量有一定影响，而与

各国裁定对华反倾销案件时确认倾销和损害的数量无关。根据经验分析结果，本文为中国应

对国外反倾销提供了相应的政策建议。

关键词：反倾销宏观经济因素报复能力非传统使用者关税减让

一、引言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对外贸易呈现出高速发展的态势，成为中国经济增长的发动机。但与

此同时，中国出口的激增使自身遭遇了越来越多的贸易摩擦。很多国家认为中国商品抢占了

本国产品的市场，抢走了本国工人的就业岗位，因而对中国商品高筑贸易壁垒。基于许多原因，传统的关税壁垒已经逐渐丧失了其重要地位，目前各国进行贸易保护主

要依赖于非关税壁垒。首先，关税与贸易总协定（GATT）曾经主持过多轮关税减让谈判，乌拉

圭回合又使各缔约方达成了新的关税减让承诺，世界贸易组织（WTO）的成立又使新一轮的

关税减让很有保障地逐步落实，因而各国谋求通过高关税进行保护的目标越来越难以实现。第二，非关税壁垒包含种类很多，各国可以根据特定的情况选择不同形式的非关税壁垒，有针

对性地对本国市场进行保护。第三，在贸易自由化观念深入人心的背景之下，各国都不敢大肆

推行贸易保护主义，而非关税壁垒十分隐蔽，且杀伤力很强，所以受到各国政府的青睐。第四，在GATT时代，各种非关税壁垒的使用条件十分苛刻，而WTO时代，一些苛刻的条件得以放

松，这为成员国使用非关税壁垒进行贸易保护提供了有利条件。反倾销是WTO规则所允许的一种贸易保护措施，在每一轮GATT/WTO的贸易谈判中，发达国家都对反倾销法令进行修订，而修订的结果都使这些国家得以更为便利地实施反倾销

（BlonigenandPrusa，2003）。实际上，在非关税壁垒盛行的情况下，反倾销已经成为各国谋求

贸易保护的最重要手段。20世纪80年代初，仅有少数几个国家使用反倾销措施，而在WTO

成立之后，各国纷纷使用这种非关税措施进行贸易保护（Zanardi，2004），而且反倾销在未来

仍将继续占据十分重要的地位（Bown，2007）。另外，各国在进行反倾销时，可以根据自身的需

要和国内政治经济形势对特定的目标国实施歧视性的反倾销措施（BownandMcCulloch，

2005；李坤望、王孝松，2008）。如今，中国商品在国外遭遇了越来越多的反倾销诉讼，中国已经成为世界反倾销的头号

目标国。自1995年WTO成立以来，至2008年6月，中国共遭受反倾销诉讼640件，占世界

全部反倾销案件的19.4%。并且，在对华反倾销案件中，最终导致征收反倾销税的案件比例很中国究竟为何遭遇反倾销*

———基于跨国跨行业数据的经验分析

□王孝松谢申祥

*作者感谢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基金（07JJD790137）、国家社会科学基金（05BGJ006）的资助，王孝松感谢南开大学优秀博士论文培育基金的资助。文责自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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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达到了69%，而同期世界全部案件

中，导致征税的比例为63.7%①。细分诉

讼国来看，不仅自美国、欧盟等发达国

家频繁对中国发起反倾销诉讼，而且印

度、墨西哥等发展中国家也纷纷高举反

倾销大旗，限制中国产品的进口（表1）。在本文考察的16个国家中，针对中国

的反倾销案件占诉讼国全部案件数的

比例至少为12%（印尼），最高达到了46%（哥伦比

亚）。在各国对华反倾销案件中，最终导致征税的比

例都很高，从37%（澳大利亚）~86%（土耳其）不等，大多在60%以上。中国商品如此频繁地遭遇反倾销，并且遭受征收反倾销税的比重也如此之高，这给中

国出口的发展蒙上了一层阴影，阻碍了部分商品出

口迅猛的势头，严重影响了中国的对外贸易绩效。这就引发了一系列十分重要的理论和现实问

题：从理论上讲，判定倾销及损害的条件比较严格，如果完全按照相关定义和法理，大多数反倾销案件

很难获得胜诉并导致反倾销税的征收，那么各国为

何还如此热衷于对中国商品进行反倾销诉讼？针对

中国的反倾销案件最终被征收反倾销税的比重如此

之高，原因何在？各国对华反倾销的背后是否蕴藏着

共同的动因？大量的产品出口是否是造成被反倾销

的唯一原因？中国能否有效应对来自各国的反倾销

诉讼？本文试图回答上述一系列问题，剖析中国频繁

遭遇反倾销的种种深层次原因，并为中国有效化解

反倾销措施、更好地发展对外贸易提供有益信息。本文由六部分组成，除引言外，其余部分安排

如下。第二部分对倾销及反倾销问题进行概述，并

对相关文献进行评述。第三部分在已有文献的基础

上，结合中国现实，构建本文的理论框架。第四部分

介绍经验分析方法并对数据进行描述。第五部分对

计量结果进行分析。第六部分为结论性评述，并提

出相关的政策建议。

二、反倾销概述及相关文献综述

（一）倾销及反倾销问题概述

我们以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为“倾销”所下的

定义来进行说明。所谓倾销，是指以低于公平价值

销售产品的行为（USITC，2005）。具体来说，是指经

过剔除商品、购买数量和销售环境的差异之后，外

国商品在进口国市场上以低于本国市场的价格

（“正常价值”）进行销售的行为；如果某种外国商品在其国内市场的销售量不足，则选取一个“第三方

国家”作为替代国，以该商品在“第三方国家”的售

价来确定“正常价值”；如果某种外国商品在其国内

市场和“第三方国家”的销量都不足，则使用“成本

加利润”的方法构造出一个“推定价格”，以此来确

定“正常价值”；如果被诉倾销的厂商来自非市场经

济国家，则使用“替代国”方法来计算倾销幅度，即

先搜集被诉厂商在生产涉案商品中投入的各种生

产要素的数量，再选择一个经济发展水平相近的、具有可比性的市场经济国家作为“替代国”，然后搜

集这些生产要素在“替代国”市场上的价格，以此来

确定生产成本，在对包装、运输和利润进行调整后

构造出“正常价值”。在确认国外厂商存在倾销行为后，还要判定倾

销行为是否对国内产业造成了实质损害或实质损

害的威胁。实质性损害的判定依据主要有：进口价

格对国内相同或相似产品的价格有巨大抑制或下

降影响，并出现了进一步进口需求的提高；该产品

对进口国国内产业相同或类似产品的生产商产生

的影响以及后续冲击程度，包括影响产业状况的所

有有关的经济因素和指数，如生产产量、销售、库

存、市场份额、价格、利润、生产率、投资回收率、现

金流动、设备利用能力、就业等诸多因素；实质性损

害威胁是指国内产业虽然尚未处于实质性损害的

境地，但已受到了这种威胁，而且这种威胁是真实

的、迫切的和可以预见的。只有在确认从国外进口

的商品存在倾销、存在实质性损害或损害威胁，并

且二者之间有因果关系时，反倾销税才可征收。从理论上讲，反倾销税是为了保护本国产业、打击外国厂商以低于“正常价值”向本国出售商品

的“不公平”行为而征收的。在实践中，判定是否存

在倾销和实质性损害是非常困难的，甚至如何定义

“正常价值”、“公平价值”都绝非易事，这就为决策

机构在进行裁定时提供了极大的自由度，裁定结果

也极具伸缩性。因而，

探究反倾销案件的提出及其中国究竟为何遭遇反倾销

中国对外经济关系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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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定结果背后的影响因素成为国际贸易领域一个

十分重要的问题。（二）相关文献综述

由于发达国家在世界经济中占有极为重要的

地位，在相当长的时期内又是反倾销措施的主要使

用者，再加上数据较易获得，因而反倾销动因的研

究对象主要是发达国家，特别是美国。大体上说，研

究反倾销动因的文献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探究宏

观经济因素对案件的提出及裁定结果的影响，另一

类是通过微观视角，对影响反倾销的政治经济因素

进行考察。1.宏观经济因素对反倾销的影响

对影响反倾销的宏观经济因素的考察要追溯

到Feinberg（1989），他考察了美国4个主要进口来

源国汇率变动对美国反倾销诉讼的影响，认为美元

相对于出口国货币贬值会显著增加反倾销诉讼的

可能性。Knetter和Prusa（2003）扩展了考察对象，并

得出了与Feinberg（1989）相反的结论。他们考察了

美国、欧盟、加拿大和澳大利亚等传统的反倾销使

用国的诉讼与宏观经济因素间的关系，发现美元升

值将导致反倾销诉讼增加。同时，他们指出实际

GDP增长率的降低也会增加反倾销诉讼的数量。Mah（2000）探究了美国ITC反倾销决定的各种

宏观经济因素，他发现确认损害比例的增长率与贸

易差额之间存在长期均衡关系，贸易差额对确认倾

销比例的增长率具有单向因果关系。Blonigen和

Bown（2003）认为，报复性反倾销行动上升的威胁对

反倾销活动有着最终抑制效应，它将导致某种类似

于“冷战”式的均衡。如果一国是反倾销措施的积极

使用者，或者一国是美国商品的重要出口对象，那

么美国的申诉者倾向于拒绝或较少发起针对该国

的反倾销调查。Feinberg和Reynolds（2006）将全部

WTO成员国作为考察对象，来检验反倾销诉讼是

否基于报复而发生。在控制了宏观经济因素和行业

特征之后，他们发现报复行为是世界反倾销案件急

剧增加的一个重要动因。Aggarwal（2004）也将考察对象扩展至发展中国

家，比较研究了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反倾销动因

的异同。根据其研究，在发达国家，反倾销诉讼主要

由国内宏观经济压力所驱动，而以国际贸易状况评

估的外部压力对于发达国家反倾销申诉的影响是

不显著的。Aggarwal还研究了WTO对各国反倾销

使用的影响，指出由WTO多边框架体制下自由贸易制度对国内产业形成压力，促使国内的企业寻求

有效的保护，因此WTO的成立将导致反倾销的使

用在世界范围内扩张。Feinberg和Reynolds（2007）考察在GATT/WTO的倡导下，各国进行关税减让是

否是导致反倾销诉讼增加的重要原因。其结论是：在

乌拉圭回合中承诺关税减让幅度大的国家倾向于更

多地使用反倾销措施来保护本国市场，即在贸易自

由化的背景下，反倾销措施成为关税的“代用品”。近年来，国内学者也开始对中国遭遇反倾销的

宏观因素进行经验分析。谢建国（2006）使用格兰杰

因果检验与计数模型得出结论：经济因素是美国对

华贸易反倾销的主要原因,其中,美国国内工业产出

的波动与对华贸易逆差显著提高了美国对华的反

倾销调查频率。同时，中美政治关系的恶化将强化

中美在贸易领域的冲突。同样运用计数模型，沈国

兵（2007）的计量结果显示，美国从中国进口渗透增

加是对中国反倾销的最主要决定因素，美国反倾销

法的变化增加了对中国反倾销数量，而中国对美出

口比重减小会对美反倾销行动产生抑制效应。潘圆

圆（2008）分析了对中国发起反倾销的13个国家申

诉的共同原因，检验了各种因素的解释力，发现申

诉国的发展程度显著影响对中国的反倾销诉讼，而

各国对中国的FDI、外国的失业率和中国的“非市场

经济地位”则没有太大解释力。2.微观因素对反倾销的影响

反倾销诉讼是由厂商或劳工组织发起的，因此

微观视角的分析就是考察申诉者提起反倾销诉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