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方言中的几个程度副词_兰宾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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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9月陕西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Sep.,2004第33卷第5期Jo urnal of Shaanx i N o rmal U niv ersity(P hilo sophy a nd Social Sciences Editio n)Vo l.33N o.5□语言文字学研究西安方言中的几个程度副词兰宾汉(陕西师范大学文学院,陕西西安710062)摘 要:西安方言中的几个程度副词“太”、“扎”、“蛮”、“很”、“冷”在用法上各有特点,与普通语的程度副词相比也有多方面的差异。
“太”除了作状语之外还可以作补语,并以重叠形式表示程度的加深。
“扎”只作补语,不作状语,并能在部分动词后作补语。
“蛮”只作状语,用在形容词前带有“适中、满意”的感情色彩;“蛮”还常用在动词前作状语。
“很”只作补语,并有重叠形式。
“冷”只作状语,用在动词前时表示动作的力度大或持续时间长。
关键词:西安方言;程度副词;感情色彩;句法成分中图分类号:H172.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2-4283(2004)05-0097-03收稿日期:2003-12-26作者简介:兰宾汉(1947—),男,陕西西安市人,陕西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
程度副词是修饰形容词和表示心理活动的动词以表示性状的程度的副词。
西安方言中的程度副词有“最、特别、非常、格外、太、实在、越发、很、扎、蛮、顶、过于、冷”等。
下面着重对西安方言中几个常见的程度副词加以讨论。
壹 太[t`ai55]普通话中的程度副词“太”只能在形容词、心理活动动词及部分短语前作状语,表示程度深。
西安方言中的“太”也常常作状语,如“太好咧”、“太高兴咧”、“太轻松咧”、“太不够意思咧”等。
除此之外,西安方言中的“太”还经常作补语,这一点与普通话不同。
例如:快的[·ti]①太。
︱美的太。
︱高兴的太。
︱爱的太。
︱听话的太。
︱糊涂的太。
“太”还可以重叠使用作补语,强调程度更深。
如“美的太太”、“高的太太”。
[1]“太”作补语时可重叠,但作状语时不能重叠,只能说“太好咧”、“太高咧”,不能说“太太好咧”、“太太高咧”。
“太”作状语与作补语虽然都表示程度深,但强调的轻重程度有明显的不同。
“太”作状语时仅仅是单纯地表示程度深,如“太难看咧”、“太快咧”,表示很难看,很快。
“太”作补语时表示的程度比作状语时更深,还带有夸张、强调的意思,如“难看的太”表示非常难看,特别难看,比“太难看”程度更深。
“好吃的太太”不但表示非常好吃,而且带有肯定、赞许的感情色彩,所以“太”、“太太”作补语时多用于表示褒义和积极意义的形容词之后。
有时也可以用于表示贬义和消极意义的形容词之后,如“难看的太”、“瞎的太太”,在这种情况下,对“难看”和“瞎”的性质有进一步确认和辩驳的意思,如:“得是(是不是)难看?———难看的太!”“有多瞎?———瞎的太太!”②贰 扎[tsA31]程度副词“扎”表示程度深,在用法上只能作补语,不能作状语。
“美扎咧”表示非常美,但不能说“扎美”;“(好)扎咧”表示非常好,但不能说“扎”。
“扎”有两种基本用法。
97①②刘又辛先生《汉语汉字答问》一书中谈到方言语法现象时举例说,西安方言中有“得太、太、太”的说法。
此说似乎不太准确,实际上西安方言中很难见到上述“太”三次重叠的现象。
西安方言的结构助词不管是表示定语、状语还是补语,一律读轻声[ti](的)。
该方言中“地”读[ti55],“得”读[tei31],二者都没有[ti]的轻声读音,所以三个结构助词都写作“的”,不作字形上的分化(的、地、得),这样更符合西安人的语感和使用习惯。
其一,“扎”经常用在形容词和表示心理活动的动词后作补语。
例如:舒服扎咧。
︱瞎扎咧。
︱日子苦扎咧。
︱把人累扎咧。
︱把人想(想念)扎咧。
︱恨扎咧。
以上例子中的“扎”都表示程度很深。
“扎”作补语时对前面的形容词有一定的选择性。
一般地说,“扎”只能用在表示性质的形容词之后,而不能用于表示状态的形容词之后。
如可以说“好扎咧”、“美扎咧”、“疼扎咧”、“难闻扎咧”、“讨厌扎咧”,一般不能说“大扎咧”、“高扎咧”、“圆扎咧”、“胖扎咧”等,因为“大、高、圆、胖”等都是表示状态的形容词。
“扎”的语义特点是表示程度,而不说明状态如何。
其二,“扎”常在一般动作动词后作补语。
普通话中的“极”、“很”等少数几个程度副词可以在表示心理活动的动词后作补语,但不能在表示动作行为的动词后作补语,如可以说“想念得很”、“痛恨极了”,但不能说“吃极了”、“看极了”、“跑很了”。
但是,西安方言中的“扎”却常在动作动词后充当补语,例如:看扎咧。
︱吃扎咧。
︱打扎咧。
︱跑扎咧。
︱害扎咧。
“扎”在动词后作补语,表示前面的动作行为在过去经常地、反复地出现,并且对此有了厌倦的情绪。
“看扎咧”表示过去对某种东西经常地看,已经不想再看了,如“为了这事,我把人的脸看扎咧。
”“吃扎咧”表示曾经长期地吃某种东西,已经吃腻了,不想再吃了。
从句法功能上看,“V/A扎”格式一般出现于谓语的位置上,不能作定、状等修饰性成分。
而且,“V/A扎”之后必须跟语气词“咧”,表示陈述语气或感叹语气。
如“这苹果的味道美扎咧。
”“俩人的关系扎咧。
”“这娃把人害扎咧!”即使“V/A扎”出现于疑问句中,“咧”也不能省去,如“这苹果的味道美扎咧吧?”“这人得是(是不是)把你害扎咧?”“V/A扎”出现于补语的位置上时,“咧”也不能没有,如“把人跑的累扎咧。
”“打针把人打的疼扎咧。
”西安方言中的“扎”与“太”都经常作补语,但是“太”还可以作状语,如“太胖咧”,而“扎”只能作补语,如“好扎咧”。
“扎”后必须跟语气词“咧”,“太”“太太”之后什么语气词也不用。
叁 蛮[man24]西安方言里的“蛮”与普通话中的“很”意思相近,表示程度深,其主要用法表现在两方面:一是在形容词前作状语;二是修饰动词或动词性短语作状语。
“蛮”用在形容词前时,表示程度深。
例如:蛮好。
︱蛮听话的。
︱蛮好看的。
︱蛮懂事的。
︱蛮干净的。
︱蛮客气。
︱蛮不错。
“蛮”作状语时,在意思上没有“太”、“最”等副词表示的程度深,但更强调适中、令人满意等感情色彩。
如“蛮好”与“太好了”相比较,“太好了”表示很好,非常好,“蛮好”不但有“好”的意思,而且更带有令人满意和欣赏的意思。
正因为如此,“蛮”多用于具有积极意义的形容词前,表示对某种性质的肯定和欣赏。
可以说“蛮快”,表示对速度的快很中意,不能说“蛮慢”。
同样,可以说“蛮好看”,但不能说“蛮难看”;可以说“蛮整齐的”,但不能说“蛮乱的”。
有的方言里也有“蛮”作程度副词的,如江苏扬州话“今天蛮暖和的”,“蛮”也有喜爱、欣赏的意思[2]。
有的方言里虽然有程度副词“蛮”,但用法与西安方言差异较大,如浙江磐安话,“蛮”既可以作状语,又可以作补语,如“咸蛮”“宽蛮”,而西安方言的“蛮”只能作状语,不能作补语。
西安方言中的“蛮”在少数情况下,也可以用于表示消极意义的形容词前,例如:蛮痛苦的。
︱蛮生气的。
︱蛮失望。
︱蛮可笑。
︱蛮淘气。
“蛮”用在表示消极意义的形容词前时,具有对描写对象同情、宽容的意味,几乎没有否定的感情色彩。
“蛮”除了用于修饰限制形容词之外,还经常用于动词和短语前作状语。
例如:他把娃蛮打。
︱妈把我蛮说(批评)。
︱给老师蛮说好话。
︱蛮瞌睡。
︱蛮欺负人。
“蛮”用在动词前有“狠狠、使劲、一个劲”等意思,表示动作、行为反复出现,有延续性。
“蛮”用在能愿动词前时意义与“很”相近,表示动作行为实现的可能性很大,在主观意愿上比较强烈。
例如:蛮愿意帮他。
︱蛮应该教训他一顿。
︱蛮不情愿走。
︱蛮能说笑话的。
在结构上,“蛮”与能愿动词结合成一个整体,修饰后面的中心词,有时也可以不出现后面的中心词,例如“应该不应该来?———蛮应该的。
”“愿意不愿意帮他?———蛮愿意的。
”从句法功能上看,“蛮”只能用于中心词前作状语,不能作补语。
这与程度副词“扎”正好相反。
“扎”只能作补语,不能作状语。
例如:蛮好———好扎咧。
︱蛮好看———好看扎咧。
︱蛮打———打扎咧。
“蛮V/A”结构可以作多种句法成分。
可以作谓语,如“这人蛮好”。
可以作定语,如“蛮认真的一个人”。
可以作状语,如“蛮客气的说”。
可以作补语,如“他在这儿干的蛮好”。
“蛮V/A”作谓语时,主要出现于陈述句和疑问句中,在这两种情况下,句末可以不用语气词;如果要用,也只能用语气词“的”。
如“小王蛮不错。
———得是(是不是)蛮不错?”“他蛮大方的。
———得是蛮大方的?”“蛮V/A”不能在感叹句和祈使句中作谓语,是98因为“蛮”不表示程度很深,在语气上具有适中、可人意的性质,所以不用于表示强烈感情的感叹句中;“蛮V/A”主要表示对已然事物的性质、程度的评判,不表示主观愿望,所以也不用于祈使句中。
肆 很[x n42]“很”是西安方言中常用的副词之一,表示程度深,如“好的很”、“清楚的很”、“乱的很”等。
与普通话中的“很”用法不同的是,西安方言中的“很”只能作补语,不能作状语,例如:可以说“美的很”、“瘦的很”、“低的很”,但不说“很美”、“很瘦”、“很低”。
也就是说,西安方言中只有“A的很”格式,没有“很A”格式。
而普通话中的“很”既能作状语,又能作补语,可以说“很美”、“很瘦”,也可以说“美得很”、“瘦得很”。
另一方面,西安方言中的“很”作补语时,可以重叠使用,强调程度很深,例如:好的很很。
︱高的很很。
︱大的很很。
︱清楚的很很。
︱愿意的很很。
普通话中的“很”不管作状语还是作补语,只能单用,不能重叠使用。
西安方言中表示强调时,还常常将“A的很”整体重叠使用,如“这娃乖的很,乖的很。
”“电视塔高的很,高的很。
”西安方言中“很”的重叠形式具有突出的语用效果,不但强调程度深,而且表现了说话人强烈的感情色彩,“很”用于褒义的形容词后,表示对性状十分满意和欣赏,如果用于贬义形容词之后,则表现了说话人对描写对象深恶痛绝的情感,如“这人瞎的很,瞎的很。
”不但说明这人特别坏,而且突出表现了对其厌恶之情。
伍 冷[l42]西安方言中的“冷”经常用于表示状态的形容词前,说明事物的状态很突出,如“跳的冷高”,“他冷大的个子”,“把声扯的冷长冷长的”。
这里的“冷”在意义上相当于普通话的“很”。
但是,普通话的“很”可以修饰表性质的形容词,如“很好”、“很漂亮”、“很清楚”,西安方言中的“冷”一般不能修饰表性质的形容词,不能说“冷好看”、“冷清楚”等。
另外,“冷”对所修饰的状态形容词有一定的选择性,即“冷”在意义上强调状态的更强、更大、更长等正面意义,而不用于“小”、“短”、“细”等负面状态的修饰,可以说“冷大”、“冷长”、“冷粗”,但不说“冷小”、“冷短”、“冷细”。
所以能受“冷”修饰的形容词并不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