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维悲剧思想之转变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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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国维悲剧思想之转变的分析本文从网络收集而来,上传到平台为了帮到更多的人,如果您需要使用本文档,请点击下载按钮下载本文档(有偿下载),另外祝您生活愉快,工作顺利,万事如意!19世纪末20世纪初,中国受到了西学思想的强烈冲击,许多西方的概念、理论于这时期涌入中国,西方的悲剧理论也在此时由王国维于《评论》中首先引入。
王国维写《评论》时正耽读于叔本华,受到其“生命意志”说的影响,将悲剧的起源与本质归结于“生活之欲”,认为悲剧的效用与价值在于对生命苦痛的“解脱”。
此后数年,王国维对中国文学进行研究的过程中,其悲剧思想也在发展演变。
1913年,王国维完成其曲学研究的巅峰之作《宋元戏曲考》,此后其学术兴趣发生转向,对文学及戏曲的研究也基本结束。
从《评论》到《宋元戏曲考》,王国维的悲剧思想在考察视角的选择、悲剧精神的阐释和结构标准的界定等方而己经有了一些转变。
一、考察视角:从先验的哲学研究到立足中国古典戏曲的文学研究。
王国维的悲剧思想首先在《评论》中开始较为系统地展开。
在《静庵文集自序》中说:“自癸卯(1903)之夏,以至甲辰(1904)之冬,皆与叔本华之书为伴侣之时代也。
早年的王国维深契叔本华的悲观主义哲学思想,认为人生的本质是悲剧性的。
这种人生观在《六月二十七日宿砍石》一诗中表现得非常明显:“人生过处唯存悔,知识增时只益疑。
《评论》完成于1904年,正是王国维深受叔本华影响的时期,所以叔本华思想的印记十分明显。
在《评论》中将生活的本质归之于“欲”,并且认为“欲之为性无厌,而其原生于不足。
不足之状态,苦痛是也。
”一种欲望得到满足,这种欲望暂时终结了,但还有更多的欲望接踵而来,无法满足,于是苦痛不己,即使有一种理想状态存在,即所有欲望都得以实现,那时又将产生“倦厌之情”,因此人生就如钟摆一般往复于苦痛与倦厌之间,而“倦厌固可视为苦痛之一种”,所以在王国维看来,生活归根结底就是苦痛,“欲与生活,与苦痛,三者一而己矣”。
这种无休无比令人痛苦的“生活之欲”便是悲剧的根源,悲剧所表现的便是“生活之欲”破裂后的矛盾冲突及其产生的痛苦。
叔本华在《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中论“欲求”时说:“一切欲求皆出于需要,所以也就出于缺乏,所以也就是出于痛苦。
……欲望是经久不息的,需求可以至于无穷。
”从中可以看出,王国维所论之“欲”与叔本华之“欲求”确有一脉相承的关系。
王国维认为悲剧不仅应该对生活的苦痛进行展现,还应该示人以“解脱之道”,具有厌世解脱的精神,这与叔本华的“解脱”说也是一致的。
撰写《评论》时,王国维跟当时很多学者文人一样,而对西方系统完善的理论、方法产生了一种文化自卑感,表现出较为明显的扬西贬中倾向。
在1906年写的《文学小言》中,仍然对中国的戏曲、小说、史诗等文学作出很低的评价:我国尚在幼稚之时代……以东方古文学之国,而最高之文学无一足以与西欧匹者心扭,因此,在将西方理论应用于中国文学的研究时往往缺乏一些“扬弃”的精神。
加之当时还没有对中国的古典戏曲作系统的研究,对中国戏曲独有的特点还没有深刻的把握,所以《(红楼梦>评论》中对中国悲剧的思考受西学的影响较深,对《红楼梦》进行阐释时叔本华悲剧思想的痕迹也比较突出,这是一种“取外来之观点与固有之材料互相参证”的方法,是在有既定观念之后寻求材料以印证之的自上而下的先验式研究,而非立足于文学作品的实际去做自下而上的理论提炼。
但正如聂振斌在《王国维美学思想》中所言:“《评论》是在中国人尚不知‘美学’为何物的时代写出来的。
它是在新潮流(向西方学习先进思想)影响下,冲破中国文学批评的封闭状态,用西方美学新观念、新方法,观察、分析中国文学实际的最先深度”。
王国维在传统文艺学研究的过程中引进西方的观念、方法,形成新的悲剧观,有着不可忽视的方法论层而的意义。
在《评论》中,王国维关于悲剧的研究更多的是从形而上的人生层而进行的思考,他认为生活的本质是“欲”,是苦痛,而悲剧即是对这种欲望、苦痛的表现以及对其的解脱。
与其说这是对文学中的悲剧本质、价值的思考,不如说更多意义上是王国维对人生真相的追寻,其中哲学研究的色彩比较浓重。
在30岁之前王国维主要致力于介绍、研究西方的哲学、美学,而当他对哲学研究愈加深入时,却愈发感觉到苦闷:“余疲于哲学者有日矣。
哲学上之说,大都可爱者不可信,可信者不可爱。
……近日之嗜好所以渐由哲学而移于文学,而欲于其中求直接之慰藉者也。
”小卿与“嗜好”转移相应的,王国维的学术研究也逐渐由哲学维度转向了文学维度。
在作于1907年的《人间嗜好之研究》中,王国维将悲剧与其他戏剧类型作比较,似乎显示出其纯哲学研究的色彩开始减弱,多了一些文学方而的思考。
于1908年完成的《人间词话》,开始摒弃以前形而上的哲学思辨而进入了中国古典文学艺术的境界,其中他将元杂剧《梧桐雨》放在了元曲的大背景中进行了审视:“白仁甫《秋夜梧桐雨》剧,沈雄悲壮,为元曲冠冕。
”从1908年开始,直至1913年《宋元戏曲考》的问世,王国维对中国的古典戏曲进行了系统的研究,写出了多种曲学著作:《曲录》《戏曲考源》《优语录》《宋大曲考》《录曲余谈》《录鬼簿校注》《古剧角色考》等,真正走进了中国古典戏曲。
作于1909年的《戏曲考源》从多方而考察了中国戏曲的渊源与流变,并提出:“戏曲者,谓以歌舞演故事也。
”为《宋元戏曲考》中“真戏剧”概念的提出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录曲余谈》以“曲话”的方式散论曲学问题,考订、评述了戏曲作家、作品,其中也涉及对古典戏曲中一些悲剧作品的评价,如:“余于元剧中,得三大杰作焉:马致远之《汉宫秋》、白仁甫之《梧桐雨》、郑德辉之《倩女离魂》是也。
马之雄劲,白之悲壮,郑之幽艳,可谓千古绝品。
”心犷这里对元杂剧的评述具有明显的文学风格研究的色彩。
在对中国古典戏曲作了数年深入研究的基础上,王国维撰写出中国戏曲史的开山之作《宋元戏曲考》,对戏剧的角色、语言、文章、结构等问题进行了全而的探讨,其中王国维的悲剧思想主要集中于以下这段论述:明以后传奇,无非喜剧,而元则有悲剧在其中。
就其存者言之,如《汉宫秋》、《梧桐雨》、《西蜀梦》、《火烧介子推》、《张千替杀妻》等,初无所谓先离后合,始困终亨之事也。
其最具有悲剧之性质者,则如关汉卿之《窦娥冤》,纪君祥之《赵氏孤儿》,剧中虽有恶人交构其间,而其蹈汤赴火者,仍出于其主人翁之意志,即列之于世界大悲剧中,亦无愧色也。
王国维在对古典戏曲文本进行了细致考察的基础上,提出元杂剧中有悲剧,对中国传统叙事文学的评价也不像《文学小言》中那样低了,认为《窦娥冤》《赵氏孤儿》等可以列为世界大悲剧。
立足于整个中国古典戏曲,王国维对其中的悲剧作品进行研究,认为“明以后传奇,无非喜剧,而元则有悲剧在其中”,并列举出《汉宫秋》等7部戏曲作品为悲剧,与《评论》中在中国古典文学里仅视《红楼梦》为悲剧作品的看法有所变化。
在这段论述中,王国维将悲剧作为一种文学体裁的意味比较明显,与喜剧并举,视悲剧为戏剧门类的一种,并且从结构特征、故事情节等角度对中国古典悲剧进行了分析,认为悲剧不应“先离后合、始困终享”,剧中有“恶人交构其间”、有主人公“蹈汤赴火”。
如果说《评论》中通过探讨文学作品的悲剧性而对人生进行哲学式思考的话,那么从《宋元戏曲考》的这段表述则可以看出,王国维此时的悲剧研究己更加关注作品本身,是更加学术化的文学研究。
二、悲剧精神:从推崇厌世解脱之精神到重视主人翁之意志。
《评论》中认为悲剧应描写生活之苦痛,也应指出“解脱之道”,具“厌世解脱之精神”。
在第二章《之精神》中说“美术之务,在描写人生之苦痛与其解脱之道”。
在欧洲近世文学中,王国维推歌德的《浮士德》为第一,他认为《浮士德》“描写博士法斯德(即浮士德)之苦痛,及其解脱之途径,最为精典。
第四章《之伦理学上之价值》中还指出《红楼梦》美学上的价值存于其为“悲剧中之悲剧”,然而如果没有伦理学上解脱的价值以继之,那么它在美术上的价值也会受到影响,“所贵乎忧患者,以其为解脱之手段故,非重忧患自身之价值也”,王国维对于悲剧中厌世解脱精神的推崇由此可见一斑。
如在《评论》中认为《红楼梦》是彻头彻尾的悲剧,是对其厌世解脱精神的极力褒奖,认为在中国古典文学中,“其具厌世解脱之精神者,仅有《桃花扇》与《红楼梦》”,但是《桃花扇》的解脱不是真解脱,剧中侯、李二人的解脱不符合生活的逻辑,缺乏合理性,是他律的,而《红楼梦》中的解脱则是自律的,是在认识到人生苦痛后的选择,是真正的解脱。
在王国维看来,解脱之道在于出世,也即拒绝一切生活中的欲望,而且这种对“生活之欲”的解脱需是彻底的,他认为“苟有生活之欲存乎,则虽出世而无与于解脱”。
王国维在《评论》第四章中称赞叔本华的哲学“由其深邃之知识论、伟大之形而上学出”,感情真挚、文字巧妙,其理论“精密确实”,但同时他对叔本华的“解脱”说产生了怀疑,认为“释迎示寂”“基督十字架”之后,人类及万物的痛苦与往昔并无区别,认为叔本华的“生命意志”说与“解脱”说之间存在着矛盾,开始怀疑“解脱”的可能性。
但尽管如此,王国维仍然指出《红楼梦》以解脱为理想是不可菲薄的,它同时给了人们“实行”和“美术”两方而的“救济”。
在后来的研究中王国维表现出了疏离叔本华的倾向,在《静安文集自序》中他说:“渐觉其(叔本华)有矛盾之处……旋悟叔氏之说,半出于其主观的气质,而无关于客观的知识。
在写于1906年的《屈子文学之精神》中提出了“欧穆亚之人生观”。
“欧穆亚”(即幽默)对于屈原而言,“乃是诗人在与邪恶现实(环境)的无所‘屈’而又无可‘逃’的反复冲突中,所形成的一种伦理与审美态度”,王国维看到了在现实人生中所存在着的无处可逃、无法解脱的境况。
在对叔本华有所疏离之后,王国维返回之前不曾读懂的康德,并且受到席勒、尼采悲剧理论的影响,更加关注悲剧中所体现出的人对于自然、社会巨大力量的反抗和超越,《宋元戏曲考》中重视的正是具有生命力的、对苦难进行反抗的“主人翁之意志”,此中的“意志”己不是叔本华“生命意志”中的人生欲望,而是悲剧主人公而对苦难时“蹈汤赴火”的自我超越的意志,是人的“强大生命力的高涨和振奋”。
这里的“主人翁之意志”指的是悲剧主人公出于美好的品格、心中的信念理想、伦理准则等主动地去选择直而苦难并与之进行抗争。
《窦娥冤》中虽也有张驴儿冷血无情的颠倒黑白、桃机太守不辨是非的昏馈腐朽,但最终使窦娥蒙冤画押的并不是无情的棍棒,而是是她的善良,在被打昏死三次的情况下她也没有屈打成招,可当听到要打那婆子时却赶忙说:“住住住,休打我婆婆,情愿我招了罢”,是窦娥出于善良的品格而主动选择了承受苦难。
《赵氏孤儿》中屠岸贾横行跋启、为非作歹,杀死赵家300多口性命,可是,这与程婴、公孙柞臼、韩厥等人并没有直接的关系,程婴本可自去做他的草泽医生,韩厥本可安然地做晋国将军,公孙柞臼本也可悠哉地在吕吕太平庄上“斜倚柴门数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