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何逊仕宦不达的原因

论何逊仕宦不达的原因

陈金花(广东省惠州学院中文系,广东惠州516015) 摘　要:何逊一生仕途蹭蹬、怀才不遇。何逊仕宦不达的原因主要有两个:其一,何逊出身在不同于寒门的次门之家,这种出身给何逊从政带来了不利的影响。其二,何逊耿介不拘的性格也影响其仕进,导致他直接失意于梁武帝,只好辗转于诸王藩邸,郁郁而终。 关键词:何逊;出身门第;耿介性格 中图分类号:K243.1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7-8444(2001)01-0091-03

收稿日期:2000-05-17作者简介:陈金花(1971-),女,河南汝南人,广东省惠州学院中文系讲师,文学硕士,主要从事中国古代文学研究。 何逊是梁代首屈一指的诗人。他的诗歌不仅在当世享有盛誉,而且对唐代的杜甫、李贺、李商隐,宋代的苏轼、黄庭坚,明代的高启等人,都有一定的影响。但迄今为止,学术界还没有对何逊进行过全面、深入的研究,这不能不说是六朝诗歌研究中的一个缺陷。本文着重探讨何逊的仕途问题,希望对何逊的研究能够有所帮助。关于何逊的生平经历,《梁书》卷四十九《文学传上·何逊传》记载如下:天监中,起家奉朝请,迁中卫建安王水曹行参军,兼记室。王爱文学之士,日与游宴,及迁江州,逊犹掌书记。还为安西安成王参军事,兼尚书水部郎,母忧去职。服阕,除仁威庐陵王记室,复随府江州,未几卒。另外,据《南史》记载,南平王萧伟曾把何逊推荐给梁武帝,并受到宠幸,“后稍失意,帝曰:`吴均不均,何逊不逊。未若吾有朱异,信则异矣。'自是疏隔,希复得见。”何逊去世后,萧伟“命迎其柩而殡葬焉,并饩其妻子”。由以上记载可知,何逊在仕途上虽然曾一度接近中枢,为武帝所赏识,可是却很快失意,大部分时间辗转于诸王府邸之间,郁郁不得志。“涸蚌困鱼目,笼禽触四隅”(《秋夕叹白发》),可以说是他怀才不遇、蹭蹬仕途的形象写照。何逊对自己的坎坷仕途有许多感慨,在诗中一再提及:“游宦疲年事,来往厌江滨。十载犹先职,一官乃任真”(《赠族人秣陵兄弟》);“平生多意绪,怀抱皆徂谢”(《临行公车》);“逢时乃倏忽,失路亦斯须”(《秋夕叹白发》)……这些构成了他诗歌内容的一个组成部分,并且影响到其诗歌的艺术特色。何逊的诗歌常常笼罩着一层失意文人的悲凉,诗中的自然景物往往浸染着一种冷寂萧瑟、悲凉忧愁的感情色彩。查史籍可知,何逊的出身并不低贱,曾祖何承天在刘宋时期有一定的地位和名望,曾历任谘议参军、尚书左丞、衡阳内史等职,官至御史中丞。他“博见古今,为一时所重。……时帝每有疑议,必先访之,信命相望于道”[1](P.870)。但是自何承天以后便渐渐衰落,何逊的祖父何翼、父亲何询的行迹已无可考。到了何逊,家道已完全衰微,对此他有过直接描述:“宗派已孤狭,财产又贫微。栖息同蜗舍,出入共荆扉。”(《仰赠从兄兴宁南》)何家虽世代居官,但从出身门第、经济政治等方面来看,只是属于次门之家。然而,在现今有关何逊的论述中,研究者几乎都

912001.1第23卷哲学社会科学版淮阴师范学院学报认为他是出身于寒门。例如,李文初等著的《中国山水诗史》认为:“何逊出身寒门,以文才见赏于范云、沈约。”[2](P.59)傅刚在《魏晋南北朝诗歌史论》中说:“何逊一族仍为寒族”[3](P.351),类似的观点很多,因而有必要对此问题加以详细的辨析。高门世族和寒门是两个相对立的概念,那些在国家权力机构中没有占据重要地位,权小势薄的官员,以及那些没有官位的人,都可称之寒门,寒门子弟做官后就被叫做寒士。寒门经过演化分为两部分,一是次门层官僚,其地位低于高门世族;一是官爵低下和没有官爵的人,一般称他们为寒人(西晋时的寒门即包括次门层在内)。习惯上,许多次门出身的人也被称或自称做寒素、寒士,可是原则上他们不属于寒人。在南朝,出身贵贱和起家官职有着紧密的联系,并已形成制度。寒人起家官,最高不能达到六品,而次门的起家官可以达到六品。从起家官的类型来看,高门世族一般都由上品起家,从清官入手,如秘书郎、著作郎等,次门一般也可由二品起家,其任官却比世族次一些,如奉朝请、尚书郎、王国常侍之类。这些官在品位上与秘书郎、著作郎相同,但在人们的心目中却要低一个档次。据《晋书·王坦之传》记载,当时的仆射准备让王坦之做尚书郎,“坦之闻,曰`自过江来,尚书郎正用第二人,何得以此见拟!'”拒绝任此职。其原因在于,尚书郎一职是由被视为第二等人的次门来担任的,出身于甲族高门的王坦之自然不屑于做这种官。梁武帝在任用刘孝绰为秘书丞时,对人说:“第一官当用第一人”(《梁书·刘孝绰传》),他的所谓第一等人,当然还是从世家大族的门第来说的,由此可见,起家官职和出身门第的相对应,已经被合法化、制度化。而何逊的起家官是奉朝请,这通常是次门的起家官,表明他的身份介于高门和寒门之间。再从何逊的家世渊源来看,其祖何承天官位最高,曾位至御史中丞,这一职位在刘宋时期仍占有重要地位,但世族鄙视此职,史称“甲族向来多不居宪台”(《南齐书·王僧虔传》),另外,著作郎一职多由年轻世族子弟担任,何承天虽然也曾任著作佐郎,但其时已70多岁,上述两点都可证明何承天并非出自高门,当然,寒门子弟也极少有人担任此官。何逊的祖父何翼曾任员外郎(此职到东晋以后,用人渐轻),他的父亲何询曾任齐太尉中兵参军(此官职掌佐统兵政,率兵征伐,权任较重),高门世族大都不愿担任这两种职位。由上述可见,何逊家族虽不属于高门世族,但其中也不乏居于高、中级官位的人,尚有一定的地位和名望,所以说何逊应该属于次门之家。何逊所生活的齐梁时代,与东晋的门阀政治不同,皇权统治逐渐得到加强和巩固,门阀世族的地位日益下降,与此相伴而来的是庶族出身的寒人阶层地位的提高。不过,寒人地位的提高并未能消除行之已久的士、庶之别,庶族的兴起,虽然为寒门人士提供了更多的参与社会政治的希望和机会,但是士、庶之别的存在又在一定程度上给他们的从政道路带来不利的影响,成为挥之不去的阴影,即便是身居权要,仍怀有自卑心理。如深受梁武帝宠任的朱异曾说:“我寒士也,遭逢以至今日。诸贵皆恃枯骨见轻,我下之,则为蔑尤甚。我是以先之。”[1](P.1516)表面的傲慢之下掩盖的却是内心深处的自卑。生于其时的何逊尽管出身次门,不是寒人,但与高门世族的子弟相比,其门第自然是大为逊色,再加上家道衰落,就更给何逊的仕途带来不利的影响。这从他的初仕即可看出,文章与何逊齐名的刘孝绰,因出身世族,起家即为职闲俸厚、地望清美的著作佐郎一职,而何逊起家则为奉朝请,只是一种食禄而无职的闲员。家道的中落,也使何逊在社会中失去了仕进的依托,缺少有力的提携之人。当时的名流沈约、范云都曾对何逊的诗文极为称赏,范云甚至和他结为忘年交,然而,史书并无明确记载他们对何逊的举荐。如果说范云因早卒而未来得及推荐何逊的话,那么,沈约的不荐则与他为人处世的准则有关。史载沈约“用事十余年,未尝有所荐达,政之得失,唯唯而已”[4](P.242),正因为这样,身居要职数年的沈约虽自谓读逊诗是“一日三复,犹不能已”却并未向武帝荐引[4](P.693)。何逊是因出众的文才而得到南平王(即建安王)萧伟的赏识,被征为幕僚,并被荐之于武帝。当然,何逊的仕途失意并不能完全归之于出身问题,何逊那种耿介不拘的性格也影响到他仕途上的升迁。朱异能够“居权要三十余年”,在一定程度上是因为他“善窥人主意曲,能阿谀以承上旨,故特被宠任”[4](P.540)。与朱异的善于逢92JournalofHuaiyinTeachersCollegeSocialScienceVol.231,2001迎相反,何逊曾直接被武帝斥为“不逊”,并由此受到疏远。由于史载阙如,何逊被斥为“不逊”的原因已难以知晓,这里只能从有关史籍及何诗中进行推测。由其诗可知,何逊生性简便、洒脱,“吾人少拘碍,得性便游逸”(《刘博士江丞朱从事同顾不值作诗云尔》);性格耿直,不愿溜须拍马、屈己求荣,“桃李尔繁华,松柏余本性”(《暮秋答朱记室》);抨击趋炎附势的世风,“逐物均乘鹤,违俗等双凫”(《秋夕叹白发》)。何逊的这种性格与其曾祖有相似之处,史称“承天为性刚愎,不能屈意朝右”[1](P.869),甚至连当时的宋文帝也对他避让三分,在有疑议欲派人请教何承天时“应遣先戒曰`善候何颜色,如其不悦,无须多陈'”[1](P.870)。何氏家族中何承天官位最高,学问最博,因此对后代子孙应有一定的影响,这在讲究门第的齐梁时代更是如此。鉴于何逊的个性和家庭影响,他可能不愿像鲍照那样以自污的方式来讨好皇帝,据史书记载,“上(宋文帝)好为文章,自谓人莫能及,照悟其旨,为文章多鄙言累句”[1](P.360)。与鲍照不同,何逊在梁武帝面前毫无避讳,直接展露自己的才华和抱负,由此招来武帝的不满和斥责。不过,与何逊相比,刘孝绰更为“不逊”,他“少有盛名,而仗气负才,多所陵忽,有不合意,极言诋訾。……由此多忤于物”[4](P.483),一生中多次被罢黜,从中也可见出性格对于其仕进的影响。所不同的是,刘孝绰虽忤权贵却无犯于武帝,因此,武帝对他还是恩爱有加,在被人弹劾免职后,武帝还“数使仆射徐勉宣旨慰抚之,每朝宴常引与焉”[4](P.482)。而何逊因直接失意于武帝,“希复得见”,终为武帝冷落,只好游宦于诸王藩邸。当然,人都是矛盾的统一体,何逊也是这样。他既有耿介不拘的一面,也有懦弱、委琐的一面,“意局促而驯扰”(《穷乌赋》)是何逊性格的另一特点,这里不再详论。参考文献:[1][唐]李延寿.南史[M].北京:中华书局,1975.[2]李文初,等.中国山水诗史[M].广州: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1991.[3]傅刚.魏晋南北朝诗歌史论[M].长春:吉林教育出版社,1995.[4][唐]姚思廉.梁书[M].北京:中华书局,1973.TheCausesforHeXun'sUnsuccessfulPoliticalCareerCHENJin-hua(DepartmentofChineseLanguageandliterature,HuizhouCollege,Huizhou,Guangdong516015,China)Abstract:Althoughtalented,HeXunneverhadasuccessfulpoliticalcareer.Thereweretwosetbackstohispoliticalcareer:hisinferiorfamilybackgroundandhisuprightness.ThelatterleddirectlytohisdisfavorofEmperorWuinHanDynastyandhisdeathofdepressionasamemberofvassals'staff.Keywords:HeXun;familybackground;uprightness责任编辑:张　强

932001.1第23卷哲学社会科学版淮阴师范学院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