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闲与日常生活的反正_列斐伏尔日常生活批判的独特维度_潘海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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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闲与日常生活的反正——列斐伏尔日常生活批判的独特维度潘海颖1,2(1.浙江工业大学经贸管理学院旅游管理系,浙江杭州310023;2.浙江工业大学城镇化与城乡休闲研究中心,浙江杭州310023)[收稿日期]2014-02-11;[修订日期]2014-07-02[作者简介]潘海颖(1971—),女,浙江诸暨人,博士,副教授,研究方向为休闲文化与产业,E-mail:panhaiying@ 。
[摘要]大众休闲时代的到来,生活方式变革与社会发展批判的双重需要,休闲与日常生活理论研究凸显紧迫性和重要性。
列斐伏尔的日常生活批判和休闲批判独树一帜。
他主张通过节庆和都市化进行日常生活的微观改造,倡导生活和艺术融合的文化革命,成就“需求-劳动-愉悦”三位一体的“总体的人”。
他坚持马克思主义的辩证法和实践论,其理论具有浪漫主义美学的“乌托邦”色彩。
今天,休闲之哲学本位是从日常生活的日常性中突围出来对自由和诗性的追求。
休闲在实践中是人们摆脱日常生活困境的自然选择,同时担负着理论上审美救赎和思想解放之功能。
休闲——反抗异化的休闲、超越物质占有的休闲,是生活方式变革的重要组成部分。
休闲既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也意味着日常生活的反正。
[关键词]休闲;日常生活;列斐伏尔[中图分类号]F59[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2-5006(2015)06-0119-08Doi:10.3969/j.issn.1002-5006.2015.06.0121引言1.1日常生活的“问题化”日常生活理论的提出,源于两大背景:一是受到现代人本主义哲学思潮的影响,对长期以来被西方哲学界所忽略的生活命题的重新反思。
哲学原本就是生活智慧的结晶。
然而,西方近代理性主义的高扬,日常成为“琐碎”的代名词,生活成为“平庸”的代名词,哲学将生活的知识和智慧排除在外。
哲学需要回到“人”,回到“生活”。
二是对现实世界中日常生活“问题化”的思考。
正如吉登斯(Giddens )所言“我们所处的日常生活,其中的绝大部分我们都不能给出任何解释”[1]。
“日常把它自身提呈为一个难题,一个矛盾,一个悖论”[2]。
日常生活呈现出碎片化、同质化的特征。
惯常不仅仅是惯常,日常生活也不仅仅是日常生活。
现代化的进程,亦伴随着消费主义的泛滥和人文精神的堕落。
哲学与日常生活的疏离,哲学失去了现实的根基,生活迷失了方向。
马克思主义者对日常生活异化的批判已经比比皆是,然而,当今社会的日常生活不仅仅是“异化”那么简单,更体现出复杂性。
日常生活,不仅是人们生存的基本状态和时空维度,也为人们的哲学反思提供空间和源泉。
胡塞尔提出的“生活世界”,开启了探究日常生活的哲学之门,也逐渐使“日常生活”成为当代哲学关注的焦点之一。
对理性主义的批判和反思,不仅仅表现为单纯地改变哲学的研究对象,拓展哲学的研究视野,更为重要的意义在于通过对日常生活的关注,从人出发,回归到人。
理性与人本并不对立,人本主义回归的意义并不在于简单否定理性主义,更重要的是体现一种探索的精神。
反思、批判和解构,路径不同,重建是否能实现暂且不论,但至少反映了一种文化重建的欲望。
1.2日常生活理论的构建及流派胡塞尔以后,关注日常生活的学说很多,也比较庞杂。
对日常生活的关注是从马克思、胡塞尔、海德格尔、卢卡奇(Lukacs )等开始的。
当代西方比较完整地对日常生活进行阐释的主要有三大流派:一是以海德格尔为代表的存在主义学者,二是西方马克思主义学者,以卢卡奇、列斐伏尔、赫勒(Heller )、德波(Dobord )为代表,三是美国实用主义美学的代表人物杜威(Dewey )及其影响者。
现象学、存在主义、情境主义、实用主义等等,掺杂其中——尽管他们的哲学观点和理论源泉迥然不同,但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聚焦到日常生活之上。
存在主义关注人的生存境遇,而这种境遇又同人与生活世界的联系息息相关:存在与呈现的关系,人与生活世界的关系。
日常生活的虚空和无常,恰是“此在”的沉沦。
海德格尔议题的中心就是人与自身存在的疏离,存在是根。
他对存在的关注是从“去对象化”开始的。
人,一手创造了日常生活世界,并一手创造了自身存在的矛盾。
现象学对日常生活理论的贡献在于对实在论和唯心论的双重否定,海德格尔继承了胡塞尔的衣钵。
存在就是站在自身之外;日常生活,是存在所牵挂的世界,并不外在于存在,而如同存在一样存在,显现其自身、超越其自身。
赫勒的日常生活理论建立在人道主义的基础之上,将日常生活批判视为社会变革的补充,其亮点在于强调自由个性,通过日常生活的重建来消除异化,以实现真正的社会主义。
情境主义者则以先锋艺术家的姿态和革命家的勇气,试图通过改造日常生活来重建整个世界。
他们用革命的宣言和纲领进行文化的批判和否定,日常生活是他们政治实践的阵地。
杜威哲学的核心是其艺术哲学。
一方面,他主张艺术向着日常生活的回归,通过建立艺术经验与日常经验之间的连续性来构建一元论的艺术理论。
通过(艺术)经验的“受”与“做”,实现艺术的价值和意义。
另一方面,杜威的艺术理论是其哲学改造理论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他人生改造理论、教育改造理论、社会改造理论的起点和归宿。
列斐伏尔的日常生活理论是基于晚期资本主义的社会现实而提出来的。
他主张哲学批判回归日常生活。
日常生活是一个整体,现代性和空间是他分析的主题。
列斐伏尔的日常生活批判体现了他对马克思主义的继承和反思。
首先,他继承了马克思主义的异化批判理论。
他考察人群和都市,重视人的自身发展和变革,重视日常生活中的“人”的主体地位,逐步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文化意识形态批判,并在晚年将其发展成为一种空间政治学,实现了日常生活批判的空间转向。
其批判的落脚点在于深邃的人道主义。
其次,他继承了马克思主义的实践论。
被异化的日常生活既是批判的矛头所指,也是进行革命的基本场域。
他多次强调微观尺度革命,批判之后的建构是其理论的主线。
只是艺术与狂欢为他所说的革命增添了些许浪漫主义的色彩。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所倡导的“文化革命”只是一场美学“乌托邦”,他把马克思主义发展成为温情脉脉的感性实践论,也无形中使其理论陷入异化与反异化的困境之中。
无论如何,日常生活,从外在于人的、无足轻重的、琐碎的“对象”,成为与人的存在息息相关的”现象”,不断呈现其”所是”,并成为哲学的重要议题之一。
1.3关于休闲的研究休闲是古老的命题。
中西方古典文化中都有着丰富的休闲智慧和高远的休闲境界,并不约而同地将休闲视为培养美德和实现幸福的重要环节。
西方以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席勒为代表;中国儒释道则以休闲实现生存关怀,超越生存困境。
一般认为,制度学派凡勃伦(Veblen)的《有闲阶级论》(1899年)开启了现代休闲研究之先河。
学者们从哲学、社会、经济、教育、心理等不同领域对休闲进行了探索。
西方学者多维度地探讨休闲在人类思想史中的地位、休闲与生命存在状态的关系、休闲之自由本质,强调休闲美育对生命创造的重要作用,以及休闲审美的高峰体验。
于光远、马惠娣等学者率先引入西方休闲理论并倡导中国的休闲研究。
10余年来,从探讨休闲概念(马惠娣,2000;张广瑞、宋瑞,2001;王雅林,1992)休闲哲学(许斗斗,2001;吴文新,2004;刘晨烨,2006)、休闲文化(潘立勇,2001;刘耳,2003;胡伟希,2004;张玉勤,2007)、到休闲经济(王琪延,2001;郭鲁芳,2005)、休闲城市规划(肖星,2002;赵利卫,2002;吴必虎,2002)、休闲产业布局(杜江,2000;楼嘉军,2003;郑胜华,2002)、休闲空间(苗建军,2003;徐明宏,2004)等等,形成了多学科共同参与的局面,休闲研究初具规模,成果日益丰富。
根据研究方法的不同,当前我国的休闲研究基本可以分为基础理论研究和应用型研究两个分支。
从应用型研究来看,旅游从观光时代逐步进入休闲时代,旅游业所带动的休闲产业发展,极大地促进了近年来的休闲研究。
从基础理论研究来看,休闲文化、休闲美学、旅游体验关注度较高。
休闲视角的日常生活审美阐释,休闲体验的审美观照是其中较为新兴的研究领域。
申葆嘉先生指出,人文背景与休闲需要之间有一定逻辑联系,对于高、中、低人文素养的人来说休闲需要具有不同的自觉层次[3]。
“休闲活动的形式可以分为身心恢复和身心发展两个层次”[4]。
郑宪春认为,休闲过程是体验快乐、体验幸福和体验审美的过程,但只有超越休闲才能达到休闲的崇高境界:和谐[5]。
谢彦君从现象学视域出发,建构了较为完整的旅游体验论;杨振之在新近的研究中以“诗意的栖居”论证旅游的本质[6];张玉勤认为,休闲体验具有不同的类型和层次,具备主体性、整体性、创造性和超越性[7]。
于云认为,需要“坚持休闲的审美指向,不断把日常生活休闲化提升为日常生活审美化”[8]。
刘举指出,日常休闲有被消费主义围困的危险,要从日常休闲的快乐生产中实现人的发展[9]。
从感受休闲、了解休闲到体验休闲、思考休闲,回归生活世界,凸显的是对现实的无尽关怀——这也正是我国当代休闲研究的大趋势和大方向。
同时,民众日常生活、休闲生活中所表现出来的世俗化、消费化、功利化与泛审美化成为社会关注的热点问题,也引发了学界的批判。
生活方式变革与社会发展批判的双重需要,休闲与日常生活理论研究凸显紧迫性和重要性。
2异化:日常生活中的休闲与工作2.1休闲与工作的关系休闲和工作,究竟什么才是日常生活的本源和意义?究竟休闲为了工作,还是工作为了休闲?休闲与工作是否可能维持一种平衡?列斐伏尔详尽讨论了休闲与工作的关系。
“对于日常生活的评价构成了日常生活中的完整部分,而这种评价正是籍由休闲活动而获得的。
”[10]休闲不仅是日常生活重要的组成部分,并且决定了日常生活的意义。
首先,需要用历史的观点看待休闲与工作的关系。
从历史的角度回望,休闲与工作的关系处在动态变化之中。
列斐伏尔对两者的关系进行了历时性的分析。
他指出,休闲与工作的分离和融合是历史的产物和必然。
在中世纪及资本主义早期,生产性劳作与日常生活混为一体,休闲与日常生活密不可分。
农村社群生活中,劳作、节庆和家庭生活,以群体生活为纽带联系在一起。
在资本主义社会中,社会关系发生了巨大改变。
工作,使人与人处于疏离状态;工作,使人与人的自我发展和自由创造相分离。
个人意识分裂为二(分裂为私人意识与公众意识)。
休闲与劳动的矛盾凸显,劳动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碎片化”特征。
人,在个体自由与工作之间,只能有唯一的选择。
休闲与工作的分合离散,构成了现代社会日常生活的错综复杂。
正因为工作被异化,日常生活陷入冰冷和麻木,人们才以更为热切的姿态去追求休闲、渴望休闲,但不幸的是,这种休闲的需求从一开始就已经被异化了。
这既是休闲与工作的矛盾,也是现代社会日常生活矛盾的集中体现。
其次,日常生活应该是工作与休闲的“联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