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其他元杂剧作品

第五章元代其它杂剧作品第一节元杂剧历史故事戏戏谚有云：“唐三千，宋八百，演（数）不完（尽）的三、列国。

”意思说戏曲剧作取材于历史故事的多得数不胜数。

戏曲作品的这种特征，在元杂剧中就已经明显地凸现了出来。

可以说，历史故事戏是元杂剧的大宗。

其中全本存世者列国故事戏共有纪君祥《赵氏孤儿冤报冤》、郑廷玉《楚昭王疏者下船》《鲁大夫秋胡戏妻》等13种，两汉故事戏共有马致远《破幽梦孤雁汉宫秋》等12种，三国故事戏共有关汉卿《关大王独赴单刀会》10种，隋唐故事戏有白朴《唐明皇秋夜梧桐雨》等13种，两宋故事戏共有关汉卿《钱大尹智庞谢天香》等15种。

而《赵氏孤儿》《汉宫秋》《单刀会》《梧桐雨》无疑最为优秀。

《赵氏孤儿》所写史实，最早见于《左传·宣公二年》“晋灵公不君”条，《公羊传》、《谷梁传》、《国语》、《吕氏春秋》、司马迁《史记》之“赵、晋、韩”也都有记载，但只有《赵世家》较为详细地记载赵盾与屠岸贾两家的矛盾，尤其是屠岸贾“搜孤”、程婴与公孙杵臼“救孤”的详细经过。

《赵氏孤儿》大体就是以《史记·赵世家》所记史实为基础同时又对其它史料进行了适当的取舍并进行了一定的艺术虚构后写成的。

通过“忠与奸”、“正义与非正义”的矛盾冲突，谴责了屠岸贾为满足自己的个人私心不惜大肆杀戮、甚而连婴儿也不放过的恶毒与凶残，歌颂了义士们前仆后继、舍身取义、英勇牺牲的精神与意志。

元杂剧两汉故事戏，以存者而论，当以马致远《汉宫秋》为其代表作。

剧作全称《破幽梦孤雁汉宫秋》，为末本戏。

剧写西汉元帝为满足自己的声色之乐，刷选天下美女以充后宫。

秭归农家少女王昭君被选入宫，因为她拒绝了画师毛延寿的勒索，被点破画像，打入冷宫。

后元帝巡宫，发现昭君，对其大加宠幸，并封为明妃。

毛延寿索贿之事败露后，逃至匈奴，将昭君图像献于单于，唆使单于按图索要昭君。

虽然元帝不愿昭君出塞和番，昭君也不愿割舍与元帝的感情，但为了江山社稷，昭君毅然挺身而出，情愿出塞和番以息刀兵。

昭君于灞桥告别元帝后，与单于来到“番汉交界”的黑龙江边（从剧作题目“沉黑江明妃青冢恨”看，“黑龙江”当为“黑江”），在以酒“望南浇奠”后投江自尽。

单于发现一切祸端均因于毛延寿后，命勇士拿下毛延寿，送回汉朝处斩，两国依旧和好长存。

剧作歌颂了王昭君的爱国主义精神，鞭挞了“济济”文官与“森森”武将贪生怕死丧权辱国昏庸无能的行径，同时对元帝身为皇帝却饱受屈辱的遭遇给予了深切同情。

昭君和番的史实，最早的记载见于班固《汉书》的《元帝纪》与《匈奴传》，说汉元帝时匈奴呼韩邪单于“自言愿婿汉氏以自亲”，元帝便以后宫良家子王嫱字昭君者赐单于。

昭君嫁予单于后，被封宁胡阏氏，为其生一子。

单于死后，根据匈奴风俗，昭君复嫁新立之单于（呼韩邪单于大阏氏之子），为其复生二女。

其后，葛洪《西京杂记》与范晔《后汉书·南匈奴传》也有记载，尤其是《西京杂记》，因为加进了一些带有民间传说性质的内容，已经使昭君和番的故事具有了不少的文学色彩。

此后，昭君和番的史实，就成为了文人学士经常题咏的对象，像晋代石崇、唐代李白、杜甫、宋代王安石、欧阳修都吟唱过昭君和番的故事。

但是，宋代以前，不管是正史的记载，还是文人的题咏，似乎都没有像《汉宫秋》那样把昭君的命运同国家、同民族的命运紧密相连，更没有像《汉宫秋》那样把王昭君刻画成具有坚贞的爱国节操并最终以身殉国的光辉形象。

可见，《汉宫秋》作者马致远，在处理昭君和番这一历史题材时，是明显注入了他所处的元代这一特定历史时代的思想情绪的。

剧作前三折的情节安排颇值得称道。

剧作开场，即通过番王自白交代清楚了汉朝以宗女下嫁匈奴的历史背景，随即笔墨转向元帝，由元帝刷选室女，自然而然引出毛延寿索贿，昭君拒绝行贿，昭君被发入冷宫，元帝发现昭君，毛延寿事发逃往番邦献图，匈奴按图索要昭君，元帝无奈只得送别昭君，昭君不愿下嫁番邦投江殉国等一系列情节。

整段情节，紧凑缜密，既错综复杂，又跌宕起伏，既摇曳生姿，又环环相扣。

只是剧作第四折写元帝对昭君的思念，虽然抒情色彩浓厚，但从结构而论，总觉多余。

臧晋叔《元曲选》序谓元“一时名士，虽马致远、乔梦符辈，至第四折，往往强弩之末矣”1，对于马致远的杂剧代表作《汉宫秋》而言，臧氏之论显然是恰当的。

剧作语言典雅清丽，有直追《西厢记》之势。

剧中第三折元帝所唱[梅花酒]曲，作者巧妙地运用色彩词语，排比、对偶、叠字、顶针等修辞手法以及三字短句，不但清新流畅，而且还具有一种音乐的节奏与韵律的美感：【梅花酒】呀！俺向着这回野悲凉，草已添黄，兔早迎霜。

犬褪得毛苍，人搠起缨枪，马负着行装，车运着糇粮，打猎起围场。

他他他，伤心辞汉主，我我我，携手上河梁。

他部从入穷荒，我銮舆返咸阳。

返咸阳，过宫墙；过宫墙，绕回廊；绕回廊，近椒房；近椒房，月昏黄；月昏黄，夜生凉；夜生凉，泣寒螀，绿纱窗；绿纱窗，不量思！不仅如此，《汉宫秋》还描写刻画，生动传神，传情达意，酣畅淋漓。

比如第三折[七弟兄]以下四曲，虚实结合，通过元帝所见眼前实景与想象中虚景的描写，既描绘出了广阔的草地风光，同时又把汉元帝无可奈何送别昭君之后痛苦欲绝的心情刻画得淋漓尽致。

《梧桐雨》写李、杨故事，剧作将杨贵妃写成了一个整日担心自己容颜衰老深怕明皇爱不长久因而费尽心机、“冶其容，敏其词、婉娈万态、以中上意”的人，而唐明皇对贵妃的爱恋或许有真挚的成份，但由于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而多少给人“单相思”的感觉。

尤其重要的是，剧作表面上将安史叛乱的原因归因于明皇的“目不识人”与“女庞盛，谗夫昌”，似有为明皇开脱的意思，但剧作同时又通过明皇之口认定安史之乱“是当时欢会栽排下”的，所以“今日凄凉厮凑着”，又分明将安史之乱归因于唐明皇本人的荒淫奢侈疏于朝政。

这种写法，显然更符合历史的本来面目。

如果说《长恨歌》由于为李、杨故事注入了民间传说的内容从而使这一原本不是“爱情悲剧”的悲剧的故事具有了“爱情悲剧”的性质的话，那么《梧桐雨》则因为没有这部分内容从而使其相应地在很大程度上恢复了李、杨故事的原本为“政治悲剧”的本来面目。

第二节元杂剧公案戏公案戏，顾名思义就是表现“公案”的戏剧作品。

从现有材料看，元杂剧公案戏同宋人说话之“说公案”应该是一脉相承的。

宋人所谓“公案”小说应该就是讲述具有牵涉命案和断案两项内容的小说。

元杂剧公案戏，实际是宋人“公案”小说的发展和演变。

元杂剧的审案勘狱戏究竟有多少，各家说法不尽一致。

综合这些说法，大约有26种，具体为：关汉卿《感天动地窦娥冤》、《包待制智斩鲁斋郎》、《包待制三勘蝴蝶梦》、《钱大尹智勘绯衣梦》，郑廷玉《包待制智勘后庭花》、《宋上皇御断金风钗》，王仲文《救孝子贤母不认尸》，杨显之《郑孔目风雪酷寒亭》、《临江驿潇湘夜雨》，张国宾《相国寺公孙汗衫记》，孟汉卿（一作益汉卿）《张鼎智勘魔合罗》，陆登善（一作孙仲章或无名氏）《河南府张鼎勘头巾》，李行道《包待制智赚灰阑记》，曾瑞卿《王月英元夜留鞋记》，1臧懋循《元曲选》，涵芬楼影印，商务印书馆发行本，第一册p.2。

萧德祥《王翛然断杀狗劝夫》，无名氏《包待制陈州粜米》、《包待制智赚合同文字》、《包待制智赚生金阁》、《玎玎珰珰盆儿鬼》、《神奴儿大闹开封府》、《风雨像生货郎旦》、《十探子大闹延安府》、《朱砂担滴水浮沤记》2、《玉清庵错送鸳鸯被》、《鲠直张千替杀妻》、《冯玉兰月夜泣兰舟》3。

除此之外，《村乐堂》一剧也有“谋杀”与“断案”的情节，也可以看成审案勘狱戏。

如果再加上我们在“水浒戏”中论到的但同时也可以看成审案勘狱戏的高文秀《黑旋风双献功》，元杂剧审案勘狱戏就有28种之多了。

除《窦娥冤》外，以《包待制智斩鲁斋郎》、李行道《包待制智勘灰阑记》，无名氏《包待制陈州粜米》等“包公戏”最为优秀。

《陈州粜米》写陈州亢旱三年，百姓几至相食，朝廷决定委派官员前往陈州开仓粜米以赈济灾民。

贪官刘衙内极力推荐儿子小衙内刘得中与女婿杨金吾，以图趁机捞取钱财中饱私囊。

刘、扬到陈州后，果然按照刘衙内的吩咐，大秤称银、小斗量米，而且还将与之评理的张古用御赐紫金锤打死。

张子小古进京告状，朝廷再派包公前往陈州处理此事。

包公到陈州后，明察暗访，在了解的事实真相后，处死了杨金吾，又让小古用御赐紫金锤打死小衙内刘得中以亲报父仇。

正当包公命手下拿下小古时，刘衙内送来了从皇上那里得到的原本为救儿子与女婿的“则赦活的、不赦死的”的赦书，包公借机放了小古。

表面上看，《陈州粜米》表现的是宋代故事，但实际上反映的却是元代的现实。

陈州即今河南淮阳。

元代，包括陈州在内的河南广大地区，天灾史不绝书，表明剧作内容有充分的现实依据。

尤其是元代米价，与剧作所写几乎惊人的一致。

据《元史·食货志》四《赈恤》载：“京师赈粜之制，至元十二年始行……凡白米每石减钞五两，南粳米减钞三两，岁以为常。

成宗元贞元年，以京师米贵……发粮七万余石粜之，白粳米每石中统钞一十五两，白米每石一十二两，糙米每石六两五钱。

”剧中写“钦定”白米每石售银五两，大约是考虑到陈州“亢早三年，六料不收，黎民苦楚，几至相食”的严峻现实。

而刘衙内、杨得中私将米价改为十两银子一石细米，价钱高出一倍，但与京师白米每石售价十二两银子的价格来说，仍然较为便宜，何况除了仓米之外又无从买米，所以即使如此灾民们也只得“各家凑些银子”，买米救命。

《陈州粜米》塑造了富有特色而又鲜活的包公形象。

他原本见忠臣不得善终，加之自己年迈，打算奏过圣人，致仕闲居，但当他从小古处知“陈州一郡滥官污吏，甚是害民”时，就又激发了他“尽忠报国”的热情。

他佯装不去陈州“考察官吏，安抚黎民”，等刘衙内装模作样来劝他去时，他当即答应，目的显然是要让刘衙内不便反对。

他去陈州，并不前呼后拥，而是微服私访，将自己扮成“村老子”，不惜为妓女王粉莲“笼驴”，扶王粉莲上驴，即使被小衙内让人吊了起来，也不泄露身份。

在了解了事实真相后，他处死了杨金吾，又让让小古“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御赐紫金锤打死了小衙内刘得中。

等刘衙内“则赦活的，不赦死的”的赦书到时，他故意问手下死的是谁，活的又是谁，借机放了小古。

最后，他索性“从公勘问”，将不可一世的刘衙内也“拿下”治罪。

这些情节，生动地刻画了机智而又嫉恶如仇性格。

同时，剧作还“忙里偷闲”，别具匠心地安排了这样的细节：包公去陈州的路上，“偷听”到张千的抱怨，而且“偷听”之后，并不训斥张千，而是装模作样要与张千吃“一件厌饫的东西”（一口剑）。

这显然又刻画包公的诙谐幽默与清正廉洁。

《陈州粜米》还刻画了一位敢于反抗、决不向权贵低头的普通民众张△古形象。

买米之前，儿子告诫他说他平日性情古，到时不要言语，但是他坚决地回答道：“这是朝廷救民的德意，他假公济私，我怎肯和他干罢了也呵！”并说就是“直告到中书省”2该剧提到“钟鼓司”，而钟鼓司，洪武28年创立，知该剧如果不是明人作品，其白也必经明人改动或添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