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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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妈妈江西省鹰潭市星火小学:余海球我的妈妈年轻的时候生活很艰难。

那年头国家穷,咱家更穷,在村庄里,算得上是特别贫困户。

原因并不是因为我爸妈不勤劳,也不是他们没能耐。

而是因为家庭状况有些特别。

我爷爷因逃壮丁,从开着的火车上跳下来,重伤成疾,早早地失去了劳动能力,奶奶是个小脚女人,不能下地干活,他们得靠我爸妈养活。

所以我爸13岁就成了家里主要劳动力,挑起了家庭生活重担。

爷爷死的时候,两个叔叔一个10岁一个8岁,是我爸妈把他们养大成人,成家立的业。

我自己兄弟姐妹五个,都要靠爸妈抚养成长。

平常人家都是一代为一代,我爸妈的双手得养活我们祖中孙三代人,哪能不穷呀!由于家里吃饭人多,劳力少,爸妈一年到头在生产队里出工挣的工分钱不够买回全家的口粮。

那年头,国家政策紧,农民不能象现在这样到处去打工、做生意赚钱,家庭经济来路主要靠在生产队出工,年终分红是农民唯一的正当收入。

每年队里分红时,别人家都大把大把钞票拿回家,我爸爸却总是空着手回来向奶奶和妈妈汇报:又欠了多少多少口粮钱。

没有了正规的收入,家庭的必要生活开支从哪里来呢?只有靠一年到头养一头猪卖给国家,平常卖几个鸡蛋,再就是妈妈在出工之余,起早贪黑抓点鱼虾泥鳅,摸些田螺贝壳拿到街上去卖,换些钱回来维持生计。

缺粮是那年头穷人的标志,小时候经常站在别人家餐桌前,看着他们每人端着满满的一碗干饭,桌上还摆着可口的下饭菜,只能馋得偷偷吞口水。

劳动力多的人家可以分到一些工分带粮,吃到一些“劳动饭”,当干部的可以吃到一些公家的饭,做手工业的天天吃别人家的,省下口粮给家里,有钱人家还可以买些食物,从而减轻了缺粮的压力。

我们家劳动力少,人口多,又没钱,挨饿就是理所当然的了。

餐桌上很少见到干饭的,红薯、芋头、青菜甚至米糠有时也要当主食。

农闲的时候一般一天吃两餐,早上从来都是稀饭,那稀饭可真稀,比起当年人们常说的“一吹三重浪,一喝九条沟”的还要稀。

妈妈怕我长不大,总是盛上一碗稀饭,把上面那带点白色的米汤喝掉,碗底的几粒米饭倒到我的碗里;外出修水利是,中午集体分饭吃,分到的一碗饭,妈妈总是吃一半,另一半装着吃不完,留着带回家晚上给我们吃;偶尔在外面弄到点好吃的,她从来舍不得尝一尝。

成天饿着肚子,还得起早贪黑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又要喂孩子,能不苦吗?虽然穷,但妈妈从来不占人家便宜,硬硬气气做人,大大方方待客。

左邻右舍、亲朋好友需要援助的时候,她从不吝啬;自家有的东西,她乐于施舍;生生喜喜办酒,平常来人来客,她总是竭尽全力,把酒菜办到最好,不让别人说闲话。

她的娘家那边人往年上鹰潭街买卖要路过我家,那年头交通不便,上街都是步行挑担或推独轮车的,往返几十里地,走到我家时正好又饥又渴,到我家打一站是再好不过了。

我家虽然缺吃,但妈妈总是尽力找点酒菜招待他们。

从来没有过让客人抱怨回家的。

她常说:“自己省点,别亏待了客人。

”对待子女,妈妈称得上是不折不扣的慈母,她从来没打骂过儿女,即使我们做错了事,闯了祸,她也只是谆谆告诫几句。

那些死呀、埋呀的词,没出过她的口。

家境那么差,但她没过早把生活重担压在儿女们肩上。

为了我们出息,她让我兄弟读了全村同龄人最高的书,直到现在,我家平均文化水平还是全村最高的。

我和弟弟也如她所愿,吃上了“皇粮”。

为此他们吃了多少苦,我也说不清。

上了年纪后,家境好了,但因身患结石顽疾,后又心脏出了些问题,中药西药常年相伴,成天吃不香,睡不好,让她饱受折磨。

那些山珍海味、美味佳肴只能看不敢尝,可谓怜哉!重病期间就更可怜了。

疾病折磨得她死去活来,一次又一次手术让她痛不欲生,层出不穷的药物撑得她吃不下饭。

可妈妈是那么地坚强。

她没趴下,咬牙支撑着,积极配合医生的治疗,每餐都拗蛮进食,保存体能,只要还有一点力气,就拼力运动,坚持锻炼,顽强与病魔抗争。

为了减轻陪护人员的负担,让我们少担些心,疼痛的时候,她咬紧牙,尽量忍着不叫出声。

自己能完成的工作从不叫人代劳。

面对死亡,她无所畏惧,表现得那么淡定,她常说:“我不怕死,人总是要死的,我得了这种病,还活了七十多岁,不错了,你们也别为我难过。

”可她又那么地不舍得死,她留恋这美好的世界,舍不得身边的亲人,真想在人世间多逗留片刻,多看看亲人们一眼。

“哪个舍得死哟!”我陪她最后一次告别旧居时她对我说。

2018年1月20日上午十一点五十分,妈妈走完了自己最后的路,安然离世,走进了那边的世界。

妈妈的一生,是平凡而又伟大的一生,我常想:那些什么勤劳勇敢、吃苦耐劳、聪明能干、热情大方、忠厚善良、宽宏大量等等赞美人的高尚品德的词语,放在她身上好像都合适,她乐于奉献,从不刻意索取,树立了一个标准的中国农村妇女形象,她的美德已经深深烙印在我们心里。

妈妈一生劳苦,但精神生活并不贫乏。

其一,父亲很关爱她,打我记事起就没见过他们吵过一次嘴,算得上恩爱一生。

其二,隔壁邻居、乡里乡亲、故友新朋都说她人好,对她很尊重,从来没人跟她过不去。

令她少有点生气,多了些开心。

三是儿孙们都算争气,对她也算孝顺,从来没有人做过令她伤心,让她过于为难的事。

两个儿媳几十年也来从没在她面前大声说过一句话,斗过一句嘴,儿媳们都视她如亲生母亲,百依百顺。

家庭氛围和谐融融。

步入晚年后,儿孙们对她也很关爱,吃的、穿的为她准备得很充分,大橱小柜里塞满了新旧衣物。

那些电风扇电视机、高压锅液化气、手机电话之类的洋玩意儿,我们都让她在别的农村老人不舍得用或用不起的时候就用上了。

每每遇到麻烦事或身体出现不适时,总会有人第一时间跑去帮她想办法。

病重期间,儿孙们对她的照顾也够周到,半年多的时间里,大家四处求医问药,寻找治疗的办法。

每天24小时有人轮流陪护在她身边,饮食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没让她留下更多遗憾,令她无怨无悔。

七十岁以前,妈妈没走出过鹰潭大门,为了让她开开眼界,找点乐子,增添些幸福感,近几年我们尽量创造条件让她出去走走。

于是,黄山脚下出现过她的踪迹,西子湖畔留下了她的身影,长城顶上烙印了她的足迹。

北京之行是她最得意的一次旅行,作为一个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沐浴着党的阳光成长的那一代人,北京天安门就是她们心目中的圣地,毛主席就是神。

听说要上北京,她甭提多高兴。

站在天安门城楼上,她心旷神怡,爬上巍峨的长城,她浑身都是劲,坐在颐和园的长廊间,她笑逐颜开,走到毛主席遗像前,她蓦然了,当时挽着她胳膊的孙女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抖,神情已凝固,看见她眼里在流泪。

作为长子,我陪妈妈走过的路最长,50多年来,我一直陪伴在她身边,没离得太远。

分别时间最长的是1992年8月,那次是我上北京参观学习,一去21天。

回来后她跟我说:“你走后前几天还没什么,一个星期以后我就天天晚上做噩梦,梦见你很惨的样子,吓得出一身冷汗。

”为了安慰她,我装着不以为然,笑着说“我是去享福,又不是去受罪,有什么好担心的呀!”第二次是94年我刚搬进新居时,有一次连续隔了两个星期才去看她。

还没进村,就有人说:“你才来呀,你妈妈天天站在路口等你呢。

”果然,一进村,妈妈站在路边了。

看见我眼泪唰地一下掉了下来,哽咽着说:“你怎么这么长时间不来?”我的心“咚”地一下,眼泪也差点掉了下来。

但我装着不以为然,嬉皮笑脸地说:“又没好吃的给你,要我来干嘛?”她急了,一边抽噎一边说:“我就是会想见你,三天见不到浑身就不自在。

”打那以后,我再没敢连续超过七天不去看她了。

平常她想要什么,需要我给他办什么事,我从没打过折扣,逢年过节我都会正儿八经请她吃个饭,为她祝个福。

每年的母亲节,我都会给她送些礼物,或把兄弟姐妹一起招来,陪她吃餐饭,说两句祝福的话,让她有点幸福感。

记得二十年前的一个母亲节,我弄了些黄鳝叫儿女送给她,当年才九岁的女儿回来兴奋地告诉我:“今天奶奶可高兴了,跟隔壁的奶奶在一起剖黄鳝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是为什么呢?原来隔壁奶奶剖的黄鳝是她儿子在开饭店,黄鳝是剖给儿子做生意赚钱的,是儿子在剥削母亲的劳动。

而我妈妈剖的黄鳝是我送给她的节日礼物,自然是不一样的。

这些也给母亲也增添了不少幸福感。

编后语:妈妈去世已经两个多月了,这些日子里,我一直难以从失去亲人的悲哀中走出来。

也许是我这个人没出息,感情脆弱,每每想起,忍不住还会掉眼泪——夜深人静的时候,一觉醒来,睡不着了,想起了妈妈,想着想着,枕边湿了;一人骑着摩托车,胡思乱想,想着想着,一不小心,泪眼模糊了;每当走过妈妈生前常出入的地方,回想起她的音容笑貌、坐姿走势、劳动的样子,忍不住又抽噎两声……清明节到了,这是国人祭祀的大日子,也是我第一次为故母扫墓的时刻。

在此之际,我编辑了上面一段文字,以表达自己的哀思。

编辑此文,不是要显摆自己的孝顺,主要用意有二:一是想留住母亲的伟大,表达自己的哀思,弘扬母爱。

二是想奉劝那些还有上了年纪父母的人们,要即时尽孝。

百善孝为先,父母是唯一的,走了就不会再有了。

别忘了有妈就有家,入学新书包给你拿的人是妈妈,委屈时给你擦眼泪又是妈妈,站在你病床前掉眼泪的也是妈妈,深更半夜回家敲门,穿着反鞋给你开门的还是妈妈。

母亲一生都在关爱子女,做儿女的也应该尽尽孝道。

常在父母身边的要记着多给老人家端碗热水,一声问候,不得已时还得陪着老人家到医院逛逛。

经常外出,不在父母身边的别忘了,找点空闲,挤点时间,常回家看看。

能帮爸妈捶捶后背搂搂肩是一种福气。

我现在是想捶都捶不到了。

海风201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