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介对少数民族文化传承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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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介对少数民族文化传承的影响作者:杨惠戴海波来源:《新闻爱好者》2008年第16期文化对于一个民族来说,意味着它在历史发展过程中所留下的足迹,它将一个民族的过去、现在和将来连接起来,显示出了民族的连续性和生命力。

作为侗民族文化灵魂三宝的大歌、鼓楼、风雨桥正是该族历史发展进程的最佳见证,尤其是侗族大歌,其“以歌为媒、以歌传情、以歌见证民族发展轨迹”的方式使其成为侗族人民最具生命力的文化象征,侗族因此也被誉为“最善于唱歌的民族”。

然而随着信息化时代的来临,电视、报纸、广播等大众传播媒介也相继走进村寨的各家各户,媒介中不断重复展现或宣传的现代生活方式、娱乐方式、价值观念无不冲击着侗乡人的价值观和生活观,尤其对那些作为侗族大歌传承主力军的年轻人的冲击更甚。

侗族大歌,这一凝结侗族人民几千年文化积淀的精神硕果,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传承危机。

侗族大歌及其传承方式“侗族大歌是侗族民间歌队演唱的多声部合唱歌曲,侗语叫‘嘎老’或‘嘎玛’,‘嘎’即‘歌’,‘老’和‘玛’都有‘大’的含义”。

①侗族大歌之所以被称为“大歌”,是具有以下四个鲜明的特征:第一,曲式结构复杂,声部多。

第二,严肃庄重。

侗族大歌均在大众场合中使用和演唱,如侗族村寨之间互相“吃相思”的迎宾送客的场合、重大节庆的场合等。

第三,它是无伴奏、无指挥的。

演唱侗族大歌时,不需要任何配器和指挥,全凭演唱人员平时严格训练和演唱时的默契一气呵成,非常的完美和谐。

第四,演唱人数众多。

演唱时人员最少要三人,多则几十、上百甚至上千人同时齐唱,场面非常壮观。

“侗族大歌的艺术价值就体现在它自成一体的无伴奏多声部系统,完好地保存了原生性(仿声)的音乐文化,它的这种演唱形式在全国56个民族中是独一无二的”。

②侗族自古就认为“饭养身,歌养心”,“人不唱歌就会老”,正因为如此,在侗乡是人人唱歌、处处有歌、事事用歌,唱歌成了侗家人生存和发展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成为他们最重要的精神食粮和文化瑰宝。

文化的传承是一个民族得以延续的生命线,每个民族的文化传承也因其民族本身的特性而各不相同。

“侗族大歌的传承自古就是一种民间口传心记的传承方式,体现为以亲子传承为先导、师徒传承为主体和自然传承为补充的教歌、传歌的优良传承机制”。

③亲子传承是指侗族的孩子们还在牙牙学语时或长到五六岁时,父母们就是孩子们学歌的启蒙老师,一般都是父传子、母传女。

长到十二三岁以后,孩子们进入歌班或歌队由歌师教歌,歌师有男女歌师,一般是女孩与女歌师学,男孩与男歌师学,从而形成了师徒传承。

而自然传承则是指青少年们在侗族的各种节日活动中参加演唱,通过耳濡目染使他们自然学会了侗族大歌。

因此,侗族自古就形成“年长的教歌,年轻的唱歌,年幼的学歌”这一传统,对侗族大歌的传承起着重要的作用,而歌师的义务教歌、传歌是使侗族大歌得以传承和保存的关键。

正是由于这一优良的传承传统,在侗乡是人人会唱歌、人人爱唱歌,人际间的互动很多都是以歌来进行,劳动时人们以歌来作为劳作的原动力,休息时以唱歌来作为放松的方式,就连男女之间的恋爱关系从朦胧到确定也是通过男女对歌的方式来进行,同时村寨与村寨之间也是通过组织各自的歌队赛歌来加强它们的团结和协作,而各种节庆日里人们更是以唱歌、对歌、赛歌来表达自己喜悦的心情,侗乡真正是“诗的故乡,歌的海洋”。

可以说,侗族人的自我传播、人际间的互动传播、各村寨间的组织传播都对侗族大歌得以完整传承起到了关键的外在推动作用。

媒介对侗族大歌传承的影响近年来,随着交通的改善,侗乡人有了更多走出去和认识外面世界的机会,同时电视、广播、杂志等传播媒介纷纷走进侗乡侗寨,进一步丰富了他们的精神生活,使长期闭塞在乡村里的侗族人看到了外面世界的精彩,也更多接触到了以前较为陌生的汉文化信息。

据相关资料统计,贵州少数民族地区电视机拥有率在51%左右,年人均拥有报纸在3.7份左右,家庭拥有收音机的比例在21.4%左右。

笔者曾在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的榕江县做过一次调查,该县每周看电视的人口比例高达62.4%,平均每天看电视的时间是147分钟,约80%的村民晚饭后的首选娱乐是看电视。

大众传媒所带来的现代生活方式、娱乐方式、价值观念都对当地造成不同程度的影响,尤其对侗族大歌的传统传承方式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使得侗族大歌作为侗民族文化核心的地位岌岌可危。

文化认同感降低。

那些曾经对于侗乡人民还很陌生的娱乐方式,经过大众媒介的宣传,如今却成为时下年轻人最热衷的休闲方式。

笔者对榕江县部分15~35岁的人群做过一次问卷调查,喜欢听流行歌曲的人占总数的76.7%,他们对乐坛流行的周杰伦、S·H·E、潘玮柏等明星都很熟悉,而选择喜欢听和唱侗歌的人仅占到12%。

流行音乐丰富多变的音响和画面效果带给侗乡年轻人巨大的视觉和听觉刺激,使他们不再留恋安静、平缓的侗歌。

过去通过传统的唱大歌来结交朋友的侗族年轻人如今却对流行音乐日益青睐,并成为他们彼此交流、彼此传情的最佳手段。

但是,流行音乐通俗、自由的旋律格调以及演唱方法与侗族大歌强调的多声部、曲式复杂、原生态的音乐方式格格不入,其本身就是对侗族大歌的一种颠覆和冲击。

而且,流行音乐主要影响的是侗乡的年轻人,这部分人却是演唱侗族大歌的最主要的骨干人员,无论开展什么样的唱歌、对歌、赛歌活动,他们都是主力队伍。

可见,现代流行音乐正对这些传统文化的继承人进行着潜移默化的影响,使他们对于侗族大歌的认同感正在一步步降低。

观念发生变化。

“传播媒介越发展,人也可能会越来越被它所支配,形成媒介的社会、文化支配权力,这时,人就会越来越远离现实世界,而越来越依赖于媒介所构筑的世界,甚至融入媒介技术主宰的信息系统之中,造成人的异化与文化创造力的钝化”。

④媒介里所展现和宣扬的大城市的高楼林立、繁花似锦的景象,城市人一掷千金的生活方式等对许多年轻人产生了强烈的吸引力,使他们不再固守于家乡的几亩耕地,而迫切想要了解侗乡以外的世界是否真如媒介中所宣传的那样“精彩”。

大部分侗族年轻人认为“侗歌、侗戏等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早已过时了”,“唱好歌、弹好琴”已不再是侗家人引以为豪的事情。

受到这种观念的驱动,一拨拨外出打工者不断向古老的侗寨袭来,侗寨里外出打工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从而使侗族大歌演唱的主力军出现了青黄不接的“断档”。

这样,各村寨很难组织起有一定规模的青年侗族大歌演唱队伍,“久不唱则失传”,侗族大歌的传承自然处于较为艰难的困境。

此外,侗歌演唱的主要场所——鼓楼也正逐渐被人们认为是“富有”象征的红砖、钢筋水泥房所取代。

民族语言使用人口和范围在不断缩小。

侗乡自古就有“年长的教歌,年轻的唱歌,年幼的学歌”的传统,但现在的孩子进入学校学习读书以后,接受的主要是汉文化的教育,报纸、杂志用的是汉字登载信息,电视、广播中的节目也几乎都是通过普通话来播放。

在大众媒介全方位的汉字、汉语的“轰炸”下,侗语言及侗族的母体文化教育在侗乡后代的生活里由过去的主导地位逐渐降为次要地位。

近年来,侗语言作为侗乡社区第一交际工具弱化的现象已日趋显露出来,“很多侗乡小孩在进行玩耍、进行交流时,汉语言以及普通话已经成为他们最常使用的语言交流工具”。

⑤学习侗歌演唱已不是孩子们最主要的一个任务,侗语言也不一定是他们非得掌握的交际工具。

如今,许多侗乡小学专为小学生组织的侗歌演唱班,从之前的门庭若市到现在的门可罗雀,似乎已预示着侗族大歌后继无人的危险处境。

歌师的传统地位在发生转变。

歌师大多是掌握教授侗族大歌的年长者,他们不仅精通侗歌,而且熟知侗族的历史变迁、文化传统及伦理道德,是侗族社区的“能人”,也是侗族大歌传承领域的“意见领袖”(在侗乡,谁要是能唱歌、写歌就会受到全村人的景仰)。

但近年来伴随媒介而来的现代观念的冲击,人们的价值观也发生了很大变化,人们评价个人能力不再以“能歌善唱”为标准,而代之以“经济收入高”为准。

在这样的标准面前,那些以前所谓的乡村“能人”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受到全侗乡人的推崇,歌师们逐渐被冷落、被遗忘,这极大地打击了他们传授侗歌的热情,比如黔东南地区的车江寨,歌师的数量在逐年递减,从1995年的50个缩减为2006年的30个。

而侗族大歌的传承正是靠这些“意见领袖”起着关键的作用,如今没有了他们积极的传授,侗族大歌的传承会更加举步维艰。

结束语民族文化是民族历史发展轨迹的生命线,它见证了一个民族过去、现在和将来的发展记忆,是民族存在和延续的灵魂性所在。

既然文化之于一个民族是如此重要,那么民族文化的传承与保护,尤其是在当今这个大众文化主导的现代信息社会里就显得更加迫切。

侗族大歌作为侗民族最灵魂性的文化内核,是侗民族历史发展的见证者,它的传承与侗民族今后的存在和延续休戚相关。

然而大众传媒的普及给侗族大歌的传承带来了巨大冲击,这不得不引起我们的重视和反思。

如今,地方政府和侗乡人民正积极采取措施投入到保护侗族大歌的行列中来,首先积极举办各种形式的民俗、文艺活动对侗歌进行博物馆式的保存;其次充分利用媒介化的传播手段,积极引导人们对侗歌由欣赏性转向参与性;再次大力培养、发掘优秀的侗族歌师、歌手,通过物质、精神的双重奖励来提高他们传授侗歌的热情;同时,侗族大歌的教授也正在作为一门正式学科走入侗乡的各中小学校课堂。

注释:①冯祖贻著:《侗族文化研究》,贵州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32页。

②③刘亚虎主编:《天籁之音:侗族大歌》,黑龙江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56页、60页。

④单波著:《现代传媒与社会、文化发展》,选自《传媒、传播、传播学——新闻传播学的价值重构》论文集,戴元光编,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110页。

⑤贵州榕江县文化馆馆长张勇自述。

(杨惠,淮阴师范学院信息传播与技术系讲师;戴海波,淮阴师范学院信息传播与技术系讲师)编校:施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