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文化与时代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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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文化与时代焦虑张秀丽1(安徽理工大学外国语学院安徽淮南232001)摘要:通过追溯吸血鬼现象的文化渊源,梳理文学叙事在吸血鬼文化发展过程中的推动作用,本文指出吸血鬼的缘起和发展根植于大众对死亡、未知的恐惧心理,源自不同时代大众文化中普遍存在的焦虑。
吸血鬼文化折射出了大众的文化潜意识,反映出人们对大众文化焦虑的回应。
关键词:吸血鬼,大众文化,焦虑吸血鬼(vampire)这个词源自斯拉夫语中的“obyri”或“obiri”,后来发展成为保加利亚语中的“vampir”。
吸血鬼的历史与人类的历史一样久远,甚至可以追溯到人类史前。
史学家布莱恩·弗罗斯特认为,人们“相信吸血鬼和这种吸血的魔鬼与人类本身一样历史悠久”[1]。
保罗·纽曼认为“在史前时代,人们对四处游荡的鬼魂和僵尸的恐惧是普遍存在的。
人们采取许多措施防止死人的复活或再生:比如从坟墓中掘出尸体、把骸骨散放各处,用巨石压紧棺木,用木桩将尸体钉牢等等。
”[2]从非洲到日本到西班牙,以及英国,吸血鬼让大众为之着迷了数个世纪。
这种对吸血鬼持续不断的着迷甚至狂热,是有着深层的社会文化原因的。
一、吸血鬼文化溯源关于吸血鬼的源起,人们有着各种各样的解释。
如中世纪的黑死病和狂犬病;欧洲殖民者从非洲带回来的僵尸文化和木乃伊;甚至还有说法认为:吸血鬼完全脱胎于基督教的内部,一个原型是杀死弟弟亚伯的该隐,另一个是出卖耶稣的犹大。
在不同的文化中,吸血鬼以大同小异的方式广泛存在着,从未消失。
而吸血鬼步入主流文化话语还是在18世纪。
关于吸血鬼案例的官方报告为吸血鬼这个民间传说逐渐进入主流视野铺平了道路,而关于吸血鬼传说的争议和论战开始形成著作和论文,也促使上层社会关注并最终接纳吸血鬼文化。
如1732年斯托克(Christian Stock)所著的《论吸血鬼的尸体》,以及次年佐普的《论塞尔维亚的吸血鬼》。
面对吸血鬼传说的流行,教会人士的态度和行动事实上推动了吸血鬼文化的发展。
最初他们站在理性的立场上,极为否认吸血鬼的真实存在。
当时颇负盛名的塞农修道院院长卡梅的著作《论匈牙利、摩尔达维亚等地的附体鬼魂、被开除教籍的人、吸血鬼或活尸》本来是要驳斥关于吸血鬼的迷信和传说,但书中充满了关于吸血鬼的案例和轶事,实际上适得其反。
佛罗伦萨的大主教达万扎蒂1774年出版了《论吸血鬼》,甚至教皇本笃十四世的著作作者简介:张秀丽(1984-),女河南漯河人、硕士,安徽理工大学外国语学院助教,研究方向:英美文学与文化。
中也花费不少篇幅来谈论吸血鬼。
这些佐证吸血鬼不存在的论著实际上充当了传播吸血鬼的重要途径。
人类的心理诉求推动着吸血鬼的不断发展。
在基督教盛行的时代,人们无法理解疾病的流行,于是产生了驱巫运动,但是当女巫都被驱逐迫害而仍然有疾病流行时,人们便想象性地构建了吸血鬼这种形象,一种被埋在坟墓里却可以出来吸食人类血液的妖魔。
在平和的年代人们需要吸血鬼的恐怖和刺激,在荒乱的时代人们需要作为英雄的吸血鬼的不死之躯。
某种程度上说,吸血鬼形象自我建构的他者,是为了适应自我的某种需求而存在的。
不同的叙事中吸血鬼形象存在差异,就是为了适应不同的叙事目的。
有时吸血鬼怕光,只能在夜间走动,而另外一些时候他们只要戴上某种戒指就可以行走在阳光下。
吸血鬼的世界是如此复杂,而又与人类的世界如此相像,有着人类熟知的规则。
这些都充分说明了,正是人类的心理诉求不断地促进着吸血鬼文化的繁荣。
除了人类的这种心理诉求,文学叙事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在18世纪开始的浪漫主义文学运动中,浪漫主义诗人塑造了一种迷死人的女吸血鬼形象,如柯勒律治的《克里斯特贝尔》、济慈的《无情美人》中。
《克里斯特贝尔》对后来的《卡米拉》(Carmilla)产生了重要影响,两者在人物刻画、故事背景、场景设置等诸多方面都存在相似之处[3]。
塑造吸血鬼典型形象的还有一位重要人物,那便是诗人拜伦的秘书兼私人医生波里道利(John William Polidori),《吸血鬼》(The Vampyre,1819)的作者。
据说拜伦1816年曾与人打赌,要写一部以吸血鬼达尔韦为主角的小说,这部小说后来未能完成,但拜伦曾将设想好的情节告诉了波里道利。
不久波里道利与拜伦闹翻,他以拜伦的故事为大纲,但改换了主角的名字,变成罗斯文爵士。
小说在《新月刊》上发表后,引起了轰动,多次再版,又被译成法文,次年即被改编成戏剧。
30年后大仲马也改编了这部小说。
这部小说引起了持久的吸血鬼风潮,甚至出现一连串的抄袭模仿之作。
它成了现代吸血鬼的代名词,并将吸血鬼形象从传统的民间传说成功地置换到了现代,深刻地影响了《德库拉》(Dracula)的创作。
1897年,爱尔兰作家布拉姆·斯托克(Bram Stoker)塑造了一个特兰瓦西亚吸血鬼形象,德库拉伯爵。
他的原型可能是多瑙河畔瓦拉几亚公国(今罗马尼亚的一部分)的武拉德四世(Vlad IV),他曾击败奥斯曼帝国的入侵,成为罗马尼亚的民族英雄。
但他同时也是一个暴君,德库拉就是他的外号,意思是“魔鬼”。
传说中他对敌人施以刺刑并砍掉他们的头颅,因而获得了“施刺刑者弗拉德”的外号。
他在15世纪时统治瓦拉几亚时,在信件上的署名为“Vlad Dracula”,意思是“龙之子弗拉德”或“魔鬼之子弗拉德”。
自《德库拉》出版以来,德库拉伯爵的形象是如此深入人心,甚至形成了一种文化现象。
而与之相关的影片的接连推出,又将吸血鬼文化推向了一个个高峰。
事实上,在《德库拉》发表的25年前,即1872年,爱尔兰作家拉法努刻画的女吸血鬼小说《卡米拉》(Carmilla)就已经非常有名。
这部小说讲述的是女主角劳拉对吸血鬼卡米拉的特殊感情。
作为最早的女同性恋吸血鬼形象,卡米拉在文学和电影史上有着重要的影响。
尽管这部作品与《德库拉》相比短小精悍得多,但它对后者的影响是非常巨大的。
在最早的《德库拉》版本(1890年)中,故事场景与《卡米拉》中的一样,也是发生在施蒂利亚(Styria),奥地利东南部的一个州,但是6天后斯托克将其改为特兰西瓦尼亚(Transylvania)。
在电影方面,《卡米拉》也可称为此类题材的鼻祖。
丹麦导演卡尔·德莱弗斯于1932年执导改编自《卡米拉》的电影《吸血鬼》(Vampyr)。
此后,众多导演编剧看中了这个女同性恋吸血鬼形象,将其搬上了荧幕,如1970年的《吸血鬼情人》(The V ampire Lovers)、1971年的《渴望吸血鬼》(Lust for a V ampire)、2009年的《女同性恋吸血鬼杀手》(Lesbian Vampire Killers)等,由保罗·韦芬导演正在开拍的《卡米拉》也属此列。
二、吸血鬼与时代焦虑现代吸血鬼形象的革新多半要归功于美国作家安妮·赖斯,广受欢迎的“吸血鬼编年史”系列(The Vampire Chronicles)的作者。
“吸血鬼编年史”是一套以吸血鬼莱斯特(Lestat)为线索的吸血鬼故事,被誉为吸血鬼族的史诗。
这个系列中的《夜访吸血鬼》在1994年被拍成电影,并成为吸血鬼银幕经典。
《被诅咒的女王》也于2002年被搬上了荧幕。
吸血鬼作为一种文化现象是人类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不断摸索社会规范、道德律令、文化规则的另类语言,代表了西方传统文化中一个特殊的文化意象。
正如S. P. Somtow所定义的,吸血鬼是“人类无意识的恐怖、向往和激情所汇凝成的肉体化身”[4]。
安妮•赖斯小说中的吸血鬼形象大多是主流文化的叛逆者。
这种另类语言折射出现实社会中的弱势群体和“异端人群”的离群索居及对自我的追求,更是包含了对边缘人的关怀和主流文化的质疑。
近几年,吸血鬼又以难以招架之势席卷而来。
斯蒂芬妮·梅尔的“暮光之城”系列是这一浪潮中最炫目的一浪。
自2005年《暮色》(Twilight)在美国出版以来,至今已经成为一个全球性的流行现象,并获得了全方位的商业成功。
截至2010年3月,暮光系列已在全球销售超过一亿册,已有至少38种不同译本。
在纽约畅销书排行榜上位居榜首长达235周。
由此掀起的吸血鬼文化狂潮也令商家们兴奋不已。
在媒体界,各种探讨吸血鬼的文章竞相而出,大小网站名目繁多,而电影剧集也不甘落后。
与暮光系列电影平行出现的电视连续剧《真爱如血》(True Blood)根据女作家莎莲·哈里斯(Charlaine Harris)的畅销吸血鬼小说系列《南方吸血鬼》(The Southern Vampire Mysteries)改编。
开播不久,便创下收视及有偿网络下载奇观,被国内媒体称为成人版《暮光之城》的“真血”系列。
正在播出的《吸血鬼日记》(The V ampire Diaries)也赚足了眼球,创下了收视奇观。
在中国,这种狂热一点也没有减少,暮粉们在追捧暮光系列及其相关文化产品的同时,也带动了与之相关的商业繁荣。
与吸血鬼相关的产品一下子成了市场的宠儿,相关的文化活动也不断调动着众多暮粉们的热情。
事实上,这些吸血鬼书写虽然差异较大,但都展示了现代人的内心状态,可以说是现代精神的很好诠释。
三、结束语总的来说,吸血鬼文化反映出人类对死亡,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它深藏在人类的潜意识中,即使不以吸血鬼这种形象出现,也会以其他的文化符号出现。
对内心恐惧和时代焦虑的叙说与书写是不会抹去这一笔的。
如果说吸血鬼发源于基督教,那它可以被阐释为大众对至高无上、无所不能却未曾谋面的上帝及其掌控力的焦虑;如果说吸血鬼源自黑死病,或者肺结核,或者其他的任何疾病,那么它可以被解释为大众对死亡的焦虑;如果说吸血鬼是人类的纯粹想象,那它可以是大众文化心理的表征,反映的是潜藏在社会表面的深层社会问题。
如,18世纪的欧洲正处于剧烈的变革时期,启蒙思想开始挑战基督教思想体系。
商业的发展催生着资本的扩张,强大的帝国争夺并瓜分了世界,以法国大革命和美国独立战争为影响最深。
这些动荡不安的元素反映在大众的心理层面,更多的是以盲目和狂热来体现。
对神秘不可知世界的探求充满了不确定性,体现在吸血鬼文化中,便是恐惧与狂热迷信的结合。
吸血鬼作为大众文化的另类言说语言其实传达的是时代的焦虑和难以把握。
从那些将吸血鬼形象深埋心底坚信不疑的行为,那些自发形成的驱鬼行动中便可见一般。
然而,值得提出的是,吸血鬼现象不仅折射出了大众的文化焦虑,也提供给焦虑心理一种强有力的美学意义,为生活在时代漩涡和困境中的人们以想象性慰藉。
参考文献:[1] Frost, Brian J. The Monster with a Thousand Faces: Guises of the Vampire in Myth and Literature [M], Univ. of Wisconsin Press, 1989:3.[2] 保罗·纽曼. 恐怖起源、发展和演变[M]. 赵康、于洋,等译. 上海:上海人们出版社,2005:16.[3] Nethercot, Arthur H. “Coleridge’s ‘Christabel’ and Le Fanu’s ‘Carmilla.’”[J] Modern Philology 47.1 (Aug., 1949): 32-38. Washington College Lib., Chestertown, MD. JSTOR. 13 March 2006. [4] 洪凌. 魔鬼笔记[M]. 台北:万象图书,1996:101.邮寄地址:安徽省淮南市安徽理工大学外国语学院23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