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站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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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RTHERN LITERATURE掌二唠嗑您没听错,是巴掌的掌。

呵呵,一个巴掌拍不响。

姓这个的人少。

问我姓什么?我说姓掌,十个人有十个猜不出是哪个字。

再问我叫什么?名堂更多了。

我大名叫掌传银。

甭管哪疙瘩,东北也好,南方也好,一说掌传银,谁也不会写,写出来也念不准,念啥的都有,掌传人,掌权人。

我掌啥权呀?伊春翠东油站一加油员!要说掌权也有,啥权?油枪权!你加油,我提枪!更有逗乐儿的,一领导问我姓什么,我说姓掌。

他问哪个掌?我说掌门人的掌。

他说哎哟,你是掌门人!哈哈,我掌哪家的门啊?那是你们领导的事!再说说二。

我八岁上爹就没了。

妈养我们仨小子不易。

我排行老二,上有一哥,下有一弟。

从小妈就二二的叫,有时候叫掌二。

后来我结了婚,媳妇儿连掌字都去了,直接二!二,二,就这么叫。

可是,咱叫二不二!说话办事,守铺儿!跟您唠个实嗑,人就靠守铺儿活着,您说对不?不守铺儿,早晚被人看扁,谁还搭理你!我的生活态度始终挺好,活得高兴。

高不高兴都过一天,不如乐呵过一天。

悲哀个啥?没钱谁给你?得自己挣!我哥原先干的啤酒厂黄了,到处打工;我弟在江西,也是到处打工。

家里坐根儿是农民,出来就是苦命孩儿,就得靠自己干。

没钱不成,钱多了也是祸害。

我看那些钱多的,甭管为啥,一下垮了,丑闻了,进去了,还不如咱活得踏实。

李迪加油站的故事03NORTHERN LITERATURE虽说咱钱不足兴,零花儿也不缺。

挺好。

眼下,我这份工作不错。

往大说做贡献,往小说有饭吃。

一月开俩儿钱,能养家糊口。

发不了,也饿不着。

老妈手里有点儿钱,留着买棺材板。

我这俩儿钱够家用,挺美。

老百姓嘛!来油站前,我啥都干过。

出大力干过,技工活儿干过,出租车也开过,杂去了!活儿没少干,钱没攒下。

好打抱不平,看欺负人的就不顺眼。

别人不吭声,我就愿意吭声。

看需要帮的就心软,兜里有俩儿钱就掏出去了。

我的一个朋友在油站上班,说你别野狗刨食了,到这儿来吧,这个工作长远,是国企。

这么着,我就来油站了。

刚上班的时候,才几百块,不像现在,跟效益挂钩。

咱没文化,大字不识几个,更别说打字了。

小时候上学淘气,不好好学,后悔也没用。

来站里当个加油员挺好,省心。

早先车少,工作量也小。

现在车多了,工作量也大了,企业效益起来了,又跟工资挂了钩,员工拿的钱越来越多。

我上个月开3000多,这个月估计还能开3000多。

我算拿得少的。

嗨,一唠起工作,我就话多。

芝麻开花节节高,跟着油站可劲跑。

现在啥也不好干,我那帮干买卖的朋友,干一个,黄一个,太难了。

钱也太毛了,挣得不易花容易,一百块破开就没。

还是我这活儿稳当,按月拿钱,到点儿进账,不愁吃不愁喝。

这活儿我也干十多年了,领导换了四五茬。

我还要接着干,干到底!认准了么!再跟您唠唠处对象的事。

我这对象啊,也是喊我来站里工作的朋友介绍的,叫丽娜。

她自己开了个小店,零零碎碎,一个月能淘两三千。

朋友介绍完了,我俩唠了几次嗑,一说一笑,蛤蟆绿豆对上了眼儿。

那时候我刚到油站,就拿几百块,她比我挣得多,说看上我不图别的,就图我守铺儿,跟上我踏实!可是,她家里通不过。

她老爸老妈,七大姑八大姨,没一个同意的。

说我在油站一个月开那俩儿钱够干啥的,结了婚咋过?往后再有了孩子咋整?又说我上边儿还有老母亲,结婚能把妈扔了吗?不能吧。

还说我现在住的老房子屁股点儿大,结婚住哪儿?这些烂条件都是和尚头上的虱子,咋能结婚呢?当然,这些话不是当我面说的,是丽娜学给我的。

这不能怪人家,我经济上差就不说了,岁数还大十岁,个儿也不高,又长得歪瓜裂枣,人家不同意很正常。

我跟丽娜说,要不咱俩就算了。

她不干,说我再跟家里说说。

好吧,你说通了咱俩就结,说不通不能强求,不能惹老人生气。

我也跟你表个态,你要跟我结了婚,我绝对善待老人,绝对善待你。

别说我一无所有,两三年内,我不但给你买房,也给你老爸老妈换个新房。

他们愿意拿俩钱儿就拿,不愿意我全拿!丽娜说,你全拿了,我的钱干啥呀?你的钱养活我呀!哈哈哈!我嘱咐丽娜,我说的这些,你回家不能跟你妈唠,等三年过后我拿个大房子给他们看看!她答应了,我回家不说。

不说她就不是丽娜!哪能等三年啊,三分钟都等不了,回家就跟她爸妈说了。

得,说就说了吧,泼出去的水收不回。

我既然说了,勒紧裤带也要圆。

跟人承诺的事,不吃不喝必须办到。

咋整?首先,我说服老妈,把老房子卖了,贷款买了个三居室。

一间给老妈,一间当新房,一间留给孩子。

爹走了以后,妈把我们哥儿仨拉扯大不易。

我哥我弟生活没着落,这么多年我始终把妈领着。

我住哪儿她住哪儿,我去哪儿她跟哪儿,啥时候也不能把妈扔下。

她这么多年就一个人,让她找个老头儿也不找,就自己过。

我说您找个老伴儿,也省得我为您担心。

她说掌二你嘴咋那么巧呢,净拣好的说,咱俩谁担心谁呀?你整天忙得两头儿黑,到时间不进家,闻不到汽油味儿,我就揪心扒肝儿的。

你回来就说加班了,连妈都04NORTHERN LITERATURE不叫一声,大嘴岔子一咧吃上了!还说你担心我!哈哈,我妈跟我一样,开朗,没心事。

愁也白愁,没人替你。

都是自己的事,谁能帮你?就得靠自己!有人觉得老人是个累赘,我不这么看,有妈才有家,有妈就有福。

她是我的福,我是她的福。

我买了房安顿了老妈,又操持着丽娜家买房。

说了就要做到,人得活个脸!她老爸老妈说,你这是真事啊?我说可不真事咋的?不能光抹桌子不上菜!她老妈说,冷不丁看你不守铺儿,想不到你说话算数。

她老爸说,得啦,不能让你全拿,往后还贷也不用你!我说,行,有这嗑儿就行。

这老两口儿,一个在汽车公司当调度,一个在民政局,工资加一堆儿五六千,花不了的花。

买房他们拿了钱。

不够的,我连攒带借。

拉了饥荒咋整?不怕,撵上中石油就行!挑房那天,我说也别到处挑了,就跟我家买一块儿吧,互相有个照应。

那天我班上忙,丽娜一人带着老爸老妈去了。

卖房的领他们看了一圈儿,说好的都卖了,就剩一旮旯儿的了。

我在电话里一听,说,不行,我马上过来!我们油站卖油,从不玩虚的,买一块绝不会给九毛,完了还送礼品,里外里等于多给了。

卖房的可不一样,里头猫腻大了!带人家看房子总是先看坏的,说好的没了,糊弄人家把坏的买了,好的留着不愁卖。

我忙完手上的活儿就赶过去了,一看那旮旯儿的房,带棱带角,啥玩意儿啊,跟扇子一样,能住人吗?她老爸说,没有了也凑合。

我说,不能凑合,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我到售楼处找到一哥们儿,说你给我找找还有好的吗?他说没有了,哥。

我说不行,哥不为难你,你赶紧给我找找,我买的那栋前后还有没有?哥们儿就翻本子,一边儿翻一边儿斜眼。

我说你斜啥眼呢?他说你小声点儿,经理就在旁边儿呢!我回头一看,一个死胖子正在那儿喘气呢。

哥,你看,你家楼后就有一套,前后楼,隔窗户都能看见,位置太好了!你别说是我翻着的,就说是你自己翻着的。

我点点头,俩人就咋呼起来,哎,这套房卖没卖?好像卖了。

卖给谁了我看看手续!手续在经理那儿。

经理在哪儿呢?一边儿站着的胖子赶紧过来,您需要帮忙吗?我说这房到底卖了吗?交钱了吗?死胖子像屙不出屎,嗯,嗯,我看看,啊,说交还没来呢!我说,那就没卖呗!这房我要了!我带现钱了!胖子说,行行,这套房不错,恭喜你!得,刷卡,成交!老两口儿这份感谢啊,谢谢谢谢,好像我是卖房的。

新房到手,老房卖了。

我爱我家大装修。

焕然一新,喜气洋洋。

两个老人都年轻了。

我说,看把您们乐的!来,跟我走吧!他们问,干啥去?我说,到地方就知道了。

您猜我把他们领哪儿去了?婚纱影楼!影楼的名儿真喜兴,也不知谁给起的,“为爱牵手天长地久”。

甭管谁起的,今儿个就是给我老丈人丈母娘起的!老两口又打领带又披纱,一通化妆一通照。

婚纱像照完了,挂在新屋墙上,老两口儿变成了小两口儿。

俩人异口同声,你俩啥时候照啊?我说照啥呀?结婚像啊!谁跟谁呀?掌二跟丽娜呀!哈哈哈!我笑得岔了气儿。

啥叫水到渠成?啥叫瓜熟蒂落?我和丽娜完婚大礼那天,亲朋好友几十桌,05NORTHERN LITERATURE酒席钱全是老丈人拿的。

我把朋友们随礼的钱给他,他不要,又塞回来,说你们往后用钱的时候多着呢!酒席上,有人跟我丈母娘嘀咕,说你姑爷哪儿好啊?要长相没长相,要个头儿没个头儿,要钱更是麻线穿豆腐,你和你姑娘相中他哪儿了?我丈母娘说,相中哪儿了,他守铺儿!说话办事嘎嘎的!丈母娘疼女婿那是有讲的,丈母娘夸女婿也不白夸。

婚后,我对老丈人和丈母娘好得皮裤套棉裤。

丈母娘嫌鱼缸小,我说换!给买了大的。

没相中,我说再换!买了更大的。

相得中不?相中啦!您要是再相不中,我给您买个能养鲸鱼的!又送鱼缸又送鱼,丈母娘乐成了鱼!她问我,二,连鱼带缸多少钱?我也实诚,二兜里就1000块,都给鱼店了。

她马上拿2000给我。

我哪能要啊?丈母娘死乞白咧给,我没招儿了,转手给了媳妇儿。

媳妇儿正怀孕呢,妈给你的,让你买好吃的补补。

这是对丈母娘。

对老丈人呢?那还用说!老丈人口壮,愿意吃啥我就给买啥。

愿意吃肘子?行,俩俩地买,吃!逢年过节更不差事,猪肘猪爪,好酒好茶,一定得送!不光伺候老两口儿,七大姑八大姨都让我哄得嘎嘎的,大事小情只要张口,没我办不到的。

我在油站工作,南来北往的人多去了,我混个好人缘儿,有啥忙儿都来帮,不怕七大姑八大姨事多。

我事多高兴人来疯!她们在底下跟我说,当初丽娜找你,我们举双手赞成,没看错人!得,我这耳朵听,那耳朵冒,不能计较。

你说我好,我就接着。

哪能给枣儿吃还嫌核大?老丈人的老姑,我也叫老姑;老丈人的老姨,我也叫老姨。

嘴甜错不了。

这些老姑老姨,一有啥好吃的准给我打电话,二,你过来吃饭啊,今天炖了排骨。

有时候正赶上我当班,去不成,她们就问我啥时候休息,二,红烧肉给你留着,赶休息来吃啊!等我休息了过去一看,一锅肉没动,就等我去吃呢!你瞅瞅,在丽娜家,个个对我挑大拇哥,要一分不带给二分的。

两家楼挨楼,走路两分钟。

丈母娘在那个楼做饭,我在这个楼瞅。

饭得了,她一招手,我就下去了。

吃香的,喝辣的,美!我对老人好,也给丽娜当了榜样。

结婚的时候,我跟她说,你对我可以不好,咋都行。

可有一样儿,对我妈必须得好!这是头等大事,不能犯!她说这事还用你教我吗?我真不用教她。

她做得太可以了!出去买个东西,俩人挎胳膊,有说有笑。

她为我妈买衣服,试衣服,卖衣服的人说,你们是娘儿俩吧?不是,这是我儿媳妇儿!哎哟喂,你儿子哪辈子修的福,娶这么个好媳妇儿!得了,房买了,婚结了,两家的老人踏实了。

剩下就是我跟媳妇儿的了。

有人说,节过了,年过了,剩下就是过日子。

柴米油盐酱醋茶,锅碗瓢盆响叮当。

我打心眼儿里感谢媳妇儿。

没有她坚持,我掌二就没有今天的乐呵。

她对我付出了,我更要把她当宝儿。

她跟我不易,油站24小时营业,我24小时上班,很难顾上家。

一休息了,就赶忙买菜做饭收拾屋子。

结婚了,不能像以前自己一个人,肆无忌惮地玩,肆无忌惮地花。

这月工资开3000,不到月底都花完,下月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