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生命简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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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生命简史
作者：赵婧王清学何静
来源：《文艺生活·文海艺苑》2010年第02期
摘要:当代作家碣石的散文可以说是作者自我演绎的直观与奥义的生命简史,但是有关他的散文确鲜有评论。
本文通过分析碣石不同时期的作品展示出他散文的精神内核,弥补了文艺评论的空白。
关键词:碣石;散文;生命简史
中图分类号:I05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5-5312(2010)04-0004-01
碣石的散文既是当下的,也是从前的,还可能呈现将来的或别的维度。
大部分篇章中,碣石都遵循着还原的原则,从时间的皱褶中撷择着生命的踪影,让人们享受着他消失了生命的律动;接着,他义无反顾地突破了回忆的边界,将人带入超验的情境中,向你玩味生命的奥义。
最后,作者躲在文字的后面,发出惬意而又失意地轻轻叹息。
因为回忆具有先验的欺骗性。
碣石的散文是他自
我演绎的直观与奥义的生命简史。
这部生命史的第一章,是有关爱情和性经验内容的作品。
真实的作品一般都要服从本能,诚实表达,发出肃穆的生命之声。
《大山与人》(《散文》2000年10期)描写了一位美丽而贤慧的妻子的形象。
两个人从相识相恋,到组成家庭;从平常日子的厮守,到危难时刻的援手的爱情、婚姻生活。
一些琐细又不连贯的情节,在作者深情款款的倾诉中,产生了震颤心灵的效果。
作品所叙内容既是隐私又不隐秘,它是对规范爱情与正常婚姻的礼赞。
《儿时故事》(《散文》2002年2期)讲述了一个荒唐故事:十岁的“我”在河里洗澡,道听途说来的“肉钻子”“钻人的问题”使“我”很迷惑,便好奇地在水中摆弄性器官。
这是一种自然现象,像河水流动、土地生草般无可置疑。
问题在于时间不恰当,恰好在三十多年前,更恰好被同班的女班长看见,还恰好女班长又报告给了知青女老师,于是,这件自然现象便成为一个伦理道德问题,在当地引起了不大不小的轰动。
少年时代的懵懂、初级的“性”事,给“我”带来了不可磨灭的耻辱。
文章只有1050字,作者的叙事语调轻松和调侃,但这种简约的形式与残酷的内容极度悖谬,产生的张力足够吞没读者的历史想像和理性判断。
《空白地带》(《散文百家》2004年6期)以第一人称的形式叙述了一位同代人的情感故事。
结尾处对危机的处理延用了传统理性与现代理性结合的方法,有些托尔斯泰主义的色彩,对“空白地带”的测度,也有康拉德对“黑暗的心脏”探密的意味。
作者对爱情和性的叙述既不矫情,也不低俗,对沉潜于事件深处、引发事件之原因的揭示相当深刻。
碣石的生命简史的第二章是关于他所依存地域的历史文化散文。
碣石对个体“在场的”的存在体认是自觉的。
在风土人情、山川形胜的品评中,既有客观的热颂和冷讥,也有主观内省的追溯与问询。
《感受山海关》(《延河》2002年2期)剖析了山海关人的历史文化心理。
山海关人
集体性格的集中表达是“天下第一关”。
这五个汉字的意义可以分解为三:一、“天下”。
翻开史书,这里曾多次是天朝中国的尽头,当地人的日常生活经常处于国家民族的临界点,比之腹地人在历史书中的领会,他们的国家民族观念意识尤为强烈。
二、“第一”。
山海关人自古就有“率土之滨”中“率”和“滨”的自觉。
这是历史优越感,也是山海关人先天的“自”尊心。
作者在文章中也突出地表现了山海关人这一心理特征。
三、“关”。
一种边境心态,带有明确的开放性特征,同时也存在着不稳定的国家意识。
多少次民族战争的折冲樽俎,使山海关人的国家观念既明确又暧昧,沉积最深厚,最具戏剧性。
具体表现是顽强的商品意识和市民心理。
作者对此点的介绍和阐析,值得咀嚼吟味。
《在老龙头看海》(《延河》2004年5期)内容相对简单,围绕两个汉语词“境界”、“胸襟”展开叙事和抒情。
先从自然界中的大海说起,接着评议孙承宗“雄襟万里”的匾和他的最终遭遇。
又联系乾隆皇上“一勺之多”的御题石碑,解析大海多、一勺少的辩证关系,最后讲述了青年毛泽东登临老龙头的传闻,指出伟人胸襟怀雄阔的精神品格。
作者从风土人情描写,转向描摹伟人形象,对天下英雄和大海进行一番比附联想,笔下风云漫起,诗兴勃发,表现了不俗的笔墨功夫与书生意气。
《水祈》(《长城》2005年4期)是内涵最丰富的一种。
作者俯仰古今,感喟造化;把个人命运与自然变化、历史兴衰纽结起来。
文章开宗明义地宣示自己“命属水,一生离不开水”,而他所滨处之的武烈河、大石河都已“从嗓眼里冒辣烟”、“巨大的河床上,裸露着大大小小的石头”,连临近的张家口地区的草原也快蒸发了水份,只剩下了一些“淖儿”(水坑)。
作者以为是人被贪欲蒙住了眼睛和心智所致。
对个人的、民族的、国家的、世界的宿命进行全面审度与揣想之后,他发出了静穆的水之祷词。
第三章是对生命本原的形而上思考。
这部分作品中,故事与情感显然已被深刻的玄思所操控,对生命中超验现象的体验与感悟,成为问题核心。
《眼神》表面是动物散文的样式,内涵却触及到人类灵魂的内部。
在江南旅游途中,游客看见几条流浪狗。
有的狗被野兽拖走,有的狗暂时得以喘息。
归途中,有一条流浪狗拼命地追赶旅行车,渴求人们载上它。
汽车终于没有停下,任由它被深山野外处置。
文章以一半篇幅对这个拒载事件进行议论,从狗与狗的品级,再到狗与人的关系,再到所有生命的存在理由,一路思考追问,使人这个灵长动物的品质愈见复杂,有可驳诘。
这是一篇对动物的悼词,人性的檄文。
《白云深处》(《长城》2005年4期)是在华山白云深处的禅悟文字。
开篇写在华山缆车上遭遇的雨雾。
作者从雨雾说到人与自然、人与人的复杂关系,联
想到曾经与一位高僧的晤谈。
以大雾中的人、雾、缆车、自然等结构关系,来印证大德所说之空与有的佛理,明白了世间万事万物自有其因果关系,彼此是非皆为因缘和合,人们无法挣脱这个尘网。
对付它的只有放下和舍得,努力做到心无挂碍,才能得到一份自在。
接下来,在饭口接到朋友恶作剧的短信:“欢迎品尝:熬蛆、炖蛹、咕嘟绿豆蝇”。
在平时,他会不加理睬,付之以轻蔑的一笑;而此刻他不仅不以为忤,反倒“非常明确地意识到了这也是一种牵挂,是朋友间关爱的一种方式”,还将这个短信转发给别的正在吃饭的朋友,在白云深处实现了一次精神的蝉蜕。
最奇妙的是,经此一番精神历练,恐高症竟不治而癒。
这篇散文很像一则禅宗公案,记录了一位思想者的禅悟过程。
碣石最好的散文《尘缘绽放的声音》(《长城》2008年5期),它是当代散文创作中的佳构,是作者散文创作成熟的标志。
作者标之为散文,其实它更接近小说。
第一部分从妻子的视角叙述。
山谷中,丈夫在一个跌倒的老人面前潸然泪下,原因既简明又玄奥,他被老人指向的一片树叶感动了。
第二部分以丈夫的视角叙述。
一位中年男人看见一个跌倒的老人,通过老人的手指,在一棵树上看见一片树叶,立刻感动得泪下如雨。
在那片树叶上,他见到等候已久的人——一个书
堂的童子。
第三部分是树叶的独白。
老者来自从前的课堂,树是老者旁边的一个童子,而丈夫是另一个童子。
前世的三个人,在山谷中相遇,由老者做中介,两个从前的童子——人与树完成了隔世约定。
然而,人树睽隔,无法言语交接,只能意念相合。
第四部分为一笔“飞白”。
作者为了证缘,讲了一个与本文内容不相干的情节:崂山,两个不相干的男人,擦肩而过,又返回,自我介绍:包括工作单位、姓名、老婆孩子等情况,“然后离开”。
此情节并不标示时间。
这部分作品并没有很多的佛家名相和其他宗教的教义,也不作势要参禅和布道,更没有摆弄东西哲学理论的花招;而是以一种现实顺世的立场、追求生命本真的动机与识时知命的态度,传达出个体生命经验和超验感受。
碣石散文的基本面貌是叙事,这些事都是过去时态。
从《儿时故事》的纯粹个人故事,到《感受山海关》的一城人故事,再到《尘缘绽放的声音》的超时空玄奥想象和推论,不仅是作者一个人生命的历史回忆,还是一个当代人对社会、自然的历史回忆。
大千世界千变万化,现实生活五光十色,没有许多人出尘,却有许多人尘埋了身心。
作者的生活根基相当坚实,他并不执迷于上述命题的语意层面,而是为明了那个艺术人生的想像,从当前的理念世界与现实经验的悬隔出发,感觉抑郁和痛苦,于精神中绽放形而上的问难之花,开始对生命本真的背景——尘缘,进行一次终极叩问。
这恐怕就是碣石散文的精神内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