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空间》正文

一 绪论1 理解城市要理解现代社会，就必须理解城市。

理解城市，有经济视角、社会视角、文化视角、历史视角等多个方面，本书侧重地理学擅长的空间视角。

城市是第二、三产业集中分布的地域，并且在城市地域上生活居住着由这些产业部门的就业者及其家属组成的大量市民。

各种产业活动和生活活动的空间扩展范围，即形成形形色色的城市空间。

虽然市民生活在城市中，并通过生产与生活活动塑造着城市空间，但大多数人对城市及其空间结构并不了解。

当然，人们在日常生活中积累了一些与自己切身相关的城市空间知识，比如上班和上学使用何种交通工具、购物中心所在地的位置、周末消遣的娱乐设施等。

但这些认识比较生活化、个性化，缺乏从城市整体认识城市空间的视点。

一旦问到城市中交通工具的总体配置、商业网点及娱乐设施的空间形态、以及居民如何选择交通工具和购物地等问题，就很少有人能做出满意的回答。

甚至规划和建设城市的专家和政府管理者对城市空间的认识也是极其有限的。

因此，研究城市空间及其变化，把握我们日常生活所在城市的实况，可以说是理解城市空间的基本出发点。

这也是我们认识城市的第一步（图1-1）。

图1-1 城市空间结构研究框架城市空间是城市社会各种经济、文化活动相互作用的产物，但是，并不是所有的城市都是完美的产物，那里存在着困扰我们的许多问题，有许多需要解决的难题，这就是所谓的城市问题。

因此，对城市空间的理解不仅需要把握现状特征，而且更需要提出解决这些城市问题的方法。

要解决问题，首先要找出问题的症节，然后才能对症下药。

城市问题的形成与城市空间的形成与演化密不可分，因此，有必要结合影响城市空间形成的各种经济与社会因素的分析，通过大量实证研究和不同类型城市之间的比较，总结出城市空间的一般特征和形成机理。

另外，城市空间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产物，而是在历史过程中不断形成的。

因此，理解城市空间，寻找解决城市问题的方法，还必须要有历史的观点。

2 研究方法要理解城市就要研究城市，而城市研究主要是在两个层次上展开的。

第一个层次是把城市看作空间中的“点”，研究这些点的集合，即一系列城市的相互关系和联系状况，这就是所谓的城市体系研究。

与此相对，第二个层次是把城市看成空间中的“面”，而把其内部设施和建筑物看作“点”，研究城市内部各功能空间的形成及其相互关系，这便是城市空间结构研究（图1-2）。

图1-2 城市研究的两个层次对城市空间的理解最初是从外部观察开始的，这集中表现在城市形态和土地利用方面的研究上。

城市建筑物、广场、道路、河流等的空间配置类型成为理解城市空间的切入点。

城市的形成基础和发展阶段不同，其形态与土地利用结构也不同，通过比较研究可以认识不同城市之间的异同。

另外，建筑高度和建筑材料、城市色彩、城市道路网形态等也是分析城市景观的一些重要指标。

但是，这种从外观上理解城市的所谓景观论方法，虽然考察了作为人类活动空间结果的城市空间结构，但忽视了作为城市空间形成机制的人类活动本身。

因此，城市空间的研究转向了以城市地域社会为对象、说明城市形成发展机制的人类生态学方法（图1-3）。

与景观论方法相对，人类生态学方法将其焦点放在对人类活动本身的理解上，从社会学和生态学的观点来研究城市社会的发展演变机制。

人类生态学派的奠基者——芝加哥大学社会学系的帕克（R.E. Park）、麦肯齐（R.D. McKenzie）、伯吉斯（E.W. Burgess）等人深受达尔文生物进化论的影响，把大自然的平衡定理运用于解释人类社会，把各种独特的城市空间看作是不同社会集团在城市社会各种人类活动中的竞争结果。

这就是著名的芝加哥学派（宋俊岭等译，1987）。

帕克认为人类社会是由生态与文化两个层面组织起来的，竞争是生态层次的基础，而沟通和共识是文化层次的基础，两个层次是整个社会的层面。

社会秩序的分层自上而下是生态、经济、政治、道德。

在生态层次上，竞争是不受限制的；而在道德层次上，竞争受到最大的限制。

麦肯齐倡导生态过程论，提出了影响城市社会运动的几种基本力量。

伯吉斯在芝加哥市实证研究的基础上，提出了影响后来城市地理学和城市社会学发展的著名的同心圆学说（陈锦华等，1996）。

人类生态学方法提出了一些对城市理论体系化有意义的概念，其注重社会调查的方法，以及通过实证研究得出的城市土地利用模式等，直到现在也不失其重要意义。

但是，人类生态学方法把人看得过于机械化和一般化，忽视了人类活动背后的文化及传统因素的影响。

因此，城市空间的相关研究又转向注重人类主观行为的行为主义方法（林上，1990）。

图1-3 城市空间研究方法行为主义方法援引心理学和行为学的一些理论与方法，重视说明人类行为的意识决定过程(process of decision-making)，从人的行为因素来解释一些地理现象的形成。

在城市空间研究中特别强调购物行为和迁居的决策过程。

古尔德（P.R. Gould）的行为论、林奇（K. Lynch)的城市认知地图(mental map)、普雷德（A.R. Pred）的行为矩阵、蔡平（F.S. Chapin）的行为价值观模式研究及时空间收支研究等都是行为主义方法的典型代表。

但是，行为主义方法仅仅强调了人类活动的主观因素，忽视了制约人类活动的各种客观因素。

到了本世纪70年代，空间分析的各种方法暴露出许多缺点，行为主义方法也未能给理解城市带来新的突破，而结构主义方法却在西方日益盛行起来。

结构主义是法国人类学家C·莱维－斯特劳斯在文化人类学中开创的一个学派。

该学派认为各种文化是一个系统，并可按其诸成份之间的关系加以分析。

在文化体系中，人类的思想可被看作是各种自然物质的一个贮存库，从中选择成对的成份，就可以形成各种结构。

对立的两种成份，可以分开，各成单一成份，这些单一成份又可构成新的对立成份。

因此，文化系统中的普遍模式是人类思想中恒定结构的产物。

所谓结构主义，并不是一个统一的哲学学派，而是由各门具体科学，如语言学、社会学、历史学及地理学中共同使用的研究方法，即结构主义方法或结构主义活动而联系起来的一种思潮、一种方法论。

这种方法将研究的客体符号化，希望寻找适合的概念，模拟研究对象的形式结构，以便洞察对象的本质。

这种方法强调，研究不应停留在表面，而要深入其内部，找出其“深层结构”。

结构主义方法又可分为制度论方法和结构马克思主义方法两大类。

前者认为人类行为绝对不是自由的，要受社会制度的制约，因此特别注重产生各种社会制度的政治、经济体制。

后者则重视社会各阶层之间的力量关系，把研究对象放在资本主义社会的经济结构及其空间表现背景中，其重点是城市中产生社会不平等现象的政治、经济体制和城市空间结构的关系。

以哈维（D. Harvey）和卡斯特尔斯（M. Castells）为代表的结构马克思主义学派又被称为激进地理学派（顾朝林，1994；许学强、朱剑如，1989）。

与结构主义方法不同，由瑞典地理学家及区域科学家哈格斯特朗提出的时间地理学方法，注重分析围绕人们活动的各种具体制约条件，并且在时空间轴上动态地描述和解释各种人类活动（柴彦威、王恩宙，1997）。

时间地理学关心生活质量问题，强调为市民提供公平的服务设施配置方案，从微观研究作为个体的人的各种活动。

在城市空间研究中，时间地理学方法已在生活活动空间、交通规划及社区规划等方面显示出很大的有效性（荒井良雄、冈本耕平、神谷浩夫、川口太郎，1989；1996；柴彦威，1998）。

另外，以段义孚（Yi-fu Tuan）和巴帝梅（A. Buttimer)等为代表的人本主义方法正成为理解城市空间的一个重要视角。

人本主义强调以人为本，突出人性化原则，将人类意识、人类能动性、人类知觉及人类创造性放在中心和主动的地位。

在区域研究中，人本主义强调人地关系的人性化，表现反映人们思想、性格、价值观念和感情的很多具有象征性意义的事物；强调研究者的参与观察方法，用研究者的个人感受（包括对自然的、社会的、人文的所有东西的一体化感受）来描述一个区域的特征。

可见，人本主义方法十分重视感觉和经验而不依赖理性推论，采用的是比较主观的分析法，因此往往忽略了社会现实的制约性，其研究成果过于理想化且很难一般化。

上述城市空间研究的各种方法之间并不是相互排斥的，而是相互补充的关系。

按照发展的关系，研究方法是沿顺时针方向螺旋状前进的（图1-3）。

需要注意的是，以前的研究方法经过修正与不断完善也有重新出现的可能。

例如伴随环境保护运动的高涨，景观论方法和人类生态学方法正在被重新受到重视。

战后，人文地理学研究方法的发展总趋势是从“描述”到“解释”转变，即传统的区域地理学向计量地理学、传统的区域描述方法向实证主义方法转变。

并且，“解释”的主要学派也从人类生态学方法向行为主义方法、结构主义方法、人本主义方法转变。

与此同时，人文地理学与社会学等社会科学的交叉成为学科发展的大趋势，人地关系研究的重点从人与自然（环境）的关系向人与社会（环境）的关系转变。

在此大背景下，城市空间研究的重点也从物质环境（空间）转向社会环境（空间），今后的主要发展方向是各种社会空间研究、微观实证研究、个性化生活空间研究、空间结构的模拟与工程化、研究手段的GIS化、研究成果的可操作化和政策化，等等。

本章参考文献柴彦威、王恩宙，1997，时间地理学的基本概念和研究方法.经济地理,17(3)：55-61 柴彦威，1998，时间地理学的起源、主要概念及其应用，地理科学,18(1)：65-72陈锦华、胡文龙、余伟锦、李志辉，1996，香港城市与房屋：城市社会学初探.香港：三联书店。

顾朝林，1994，战后西方城市研究的学派.地理学报，49（4）：371-382宋俊岭、吴建华、王登斌译，1987，城市社会学：芝加哥学派城市研究文集.北京：华夏出版社。

许学强，朱剑如，1989，现代城市地理学.北京：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

荒井良雄、川口太郎、冈本耕平、神谷浩夫，1989，生活的时间都市的空间.东京：古今书院。

荒井良雄、冈本耕平、神谷浩夫、川口太郎，1996，都市的空间和时间：生活活动的时间地理学.东京：古今书院。

林上，1990，城市地域结构的形成与发展.东京：大明堂。

二 城市空间的相关概念1 空间的概念空间是一个十分宽泛的概念。

一般意义上的空间是指数学上的三维立体空间以及有明显界限的二维平面空间。

但是，现在的空间概念已经包括了数学上所有的抽象空间，有点空间、线空间、面空间、立体空间及多维空间等。

不同学科对空间的概念理解也不同。

科学家眼中的空间多将欧氏几何学所展示的空间体系视为唯一的空间体系，认为空间是实质的，不是抽象的或心灵上的；而且也认为空间是独特的，空间的存在不受时间和出现的事物的影响。

持这种空间观的科学家以物理学家牛顿为代表。

在各种非欧几里德观点相继出现以后，科学家的空间观发生了很大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