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析郑板桥书画美学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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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析郑板桥书画美学思想关键词:书画美学思想自然艺术神理忧民摘要:郑板桥是清代“扬州八怪”中最具代表性的一位画家。

他在书画美学思想上也颇有建树,提出了许多精辟而独到的见解。

他强调既要追求艺术的自然、展现事物的自然属性,即“适全天性”,又要追求艺术的高度,融入艺术家的技巧和理想,即“定则化机论”,同时他还主张书画艺术创作不仅要能够追求真魂,“神理俱足”,还要能够“道着民间痛痒”,“慰天下之劳人”。

本文着重从这四点入手来探析郑板桥的书画美学思想。

一、适全天性论郑板桥在创作立意上突破了文人画自我表现的藩篱,主张“适其天,全其性”,追求艺术的自然美,更多的向大自然学习。

他在《芝兰全性图》中自题:“夫芝兰之室,室则美矣,芝兰均乐也。

吾愿居深山绝谷之间,有芝弗采,有兰弗掇,各适其天,各全其性。

”我国古代一些唯物主义思想家把“天”解释为自然界,把自然所成、非人力所为称作“天”。

对于“性”,我国古代一些唯物主义思想家认为“生之所谓性”。

荀子说:“生之所以然者谓之性”。

郑板桥文中所谓“天”和“性”,其基本内涵是自然。

这从他自己种兰的经验和对兰花性情的描述中可以看出。

他说他曾经在家种兰十余盆,但三年之后,这些兰花有“憔悴思归之色”。

于是,他就把这些兰花从盆中移植到山石之间,结果一年“发箭数十,挺然直上,香味坚厚而远。

又一年更茂”(《题画兰》)。

由此他认识到“物亦各有本性”,山野比盆中更适宜兰花生长,种兰不能违反物性。

他说:“兰花本是山中草,还向山中种此花。

尘世纷纷植盆盎,不如留与伴烟霞。

”同时,他画的竹、兰、石都住中刻画本身所具备的秉性及适宜的环境,展现其自然属性。

竹宜生长于青山、峰根、岩缝种,以“秉得坚刚性”,如绘《竹石图》题诗即曰:“只有青山是我家,峰根岩缝并秋砂,因兹秉得坚刚性,历尽东风瘦不斜。

”可见郑板桥对竹、对兰都坚持他一贯的“适全天性论”。

“适天”就是要尊重万物各自的天性、本性,“全性“就是要使万物的本性和能力都得到充分的发挥——用现在的语言来说,就是要“善待自然”。

对于适全天性论,从审美方面看,主要是把自然当人去看待、去欣赏。

从审美发展史来看,人首先是认识到人自身的美,然后看到某些自然形象和生存状态类似人类的美,才能把这种自然物视为美的。

郑板桥的适全天性论,可能主要是从“泛爱众物“这一思想来的吧。

二、定则化机论郑板桥根据自己画竹的经验和体会,针对艺术创作的整个审美心理和艺术流程,提出了艺术创作应符合美的规律和艺术的规律这样一种辩证的见解。

此外,他还提出了“眼中之竹”、“胸中之竹”、“手中之竹”三阶段论的创作观念。

他提出:“江馆清秋,晨起看竹,烟光日影,雾气皆浮动于疏枝密叶间,胸中勃勃遂有画意,其实胸中之竹并不是眼中之竹也。

因磨墨展纸,落笔倏作变相,手中之竹犹不是胸中之竹也。

总之意在笔先定则也,趣在法外化机也,独画云乎哉?”这段论述十分简洁的描述了从观察到落笔的造型过程。

“眼中之竹”是自然实景,是对自然的观察和从中体会画意;“胸中之竹”是艺术创作时的构思,“胸中之竹并非眼中之竹”,将“眼中之竹”的物象变作“胸中之竹”的意象是观察的结果;“手中之竹”是艺术创作的实现,“手中之竹并非胸中之竹”,将“胸中之竹”的意象变成“手中之竹”的画面形象是造型的结果。

三者既呈由此及彼的阶级关系,又非直接的转化。

郑板桥还提出“胸无成竹”的道理。

他在画跋中说:“文与可画竹,胸有成竹,郑板桥画竹,胸无成竹,浓淡疏密,短长肥瘦,随手写法,自尔成局,其神理俱足也。

藐兹后学,何敢妄拟前贤,然有成竹无成竹,其实只是一个道理。

”“胸有成竹”,则作画时,振笔直追,把胸中之竹再现于画上,这是一法;“胸无成竹”,作画时,率尔落笔,一两笔画出后,趁“势”写出,势尽而画成,这样画,不是按胸中预计得“竹”画出,而是根据笔势和画面的需要“随手写去”。

那“其实只是一个道理”又指什么呢?简单说来,就是既要描绘客观审美对象,又要通过艺术加工表现艺术家的审美理想,并提高艺术作品的艺术性。

显然,这种定则化机论意在表明他对艺术与自然(生活)的联系与区别的见解。

这种见解似乎包含了以下四种绘画美学思想:1.艺术家既要深入表现自然,又要与自然拉开距离;2.艺术要表现艺术家的审美理想;3.艺术创作要运用一定的艺术技巧;4.艺术作品必须是美的、有个性的。

三、神理俱足论郑板桥论画与作画追求“神理俱足”。

在他的一些题论中出现了“真魂”、“化机”与“道理”等词语,反映出他继承了传统的形神认识,以神为主,直抒胸臆。

这条线索与古人一脉相通。

他曾将自己与石涛相比,说:“石涛画兰不似兰,盖其化也;板桥画兰酷似兰,犹未化也。

盖将以吾之似,学古人之不似,嘻,难言矣。

”化与不化在他看来是辩证的,关键是要有自己清醒的认识,得其真谛。

他在赠黄慎的一首诗中写道:“爱看古庙破苔痕,惯写荒崖乱树根;画到神情飘没处,更无真相有真魂。

”这种不求“真相”求“真魂”的主张与师古泥古、惟古人是问的时习格格不入。

他认为绘画应当去除定则,随情任性,然后才会有所得。

但是,求神理并非不要形似,郑板桥反对借口不求形似的画风,认为绘画应工在前,写在后,先工而后写,先形而后神。

他说:“殊不知写意二字,误多少事。

欺人瞒自己,再不求进,皆坐此病。

必极工而后能写意,非不工而遂能写意也。

”这种先形后神的思想与其神理俱足的主张并不矛盾,形似是艺术创造的必经阶段。

于是他认为石涛画竹“好野战,略无纪律”,但实际上“纪律自在其中”,这与石涛对绘画中“法与化”、“经与权”的理解殊途同归。

理想的作品既在法则之上,又在法则之内,法外施为是自苏轼起就极力提倡的创作主张。

郑板桥对自己画竹的评价同样是“横凃竖抹”,但仍力求“笔笔在法中”,不让“一笔逾于法外”,神与理相得益彰。

他以诗明志,云:“画竹插天盖地来,翻风覆雨笔头栽,我今不肯从人法,写出龙须凤尾排。

”四、道着民间痛痒论郑板桥关于文学的最重要的主张,便是“道着民间痛痒论”,这也可以说是其现实主义精神的体现。

郑板桥的诗、词和文章,不止一次的赞赏杜甫的现实主义诗歌。

例如在《范县署中寄舍弟墨第五书》中,他对杜甫诗歌的命题做了一番剖析,最后总结性地说:“只一开卷,阅其题次,一种忧国忧民、忽悲忽喜之情,以及宗庙丘墟、关山劳戎之苦,宛然在目。

其题如此,其诗犹不痛心入骨者乎?”而在《徐平羽藏墨迹》中那篇《板桥自序》这篇文章里,几乎通篇都是在论述杜甫的作品。

他列举了杜甫的七律、五律、七古、五古、排律中的代表作品,如《兵车行》、《洗兵马》、《秋兴八首》、《秦州杂诗》、《前后出塞》、《三别》、《北征》等近百首诗,认为这类作品“是《左传》,是《史记》,似《庄子》,似《离骚》,而六朝香艳,亦时用之以为奴隶”,从而誉之以“一首可值千金”。

他给杜甫这样高的评价和推崇,原因就在于杜甫在自己的诗篇中深刻的反映了现实,寄托着诗人忧国忧民、时刻以天下为己任的思想和情怀。

郑板桥主张文学作品应该“歌咏百姓之勤劳,剖析圣贤之精义,描摹英杰之风猷”(《范县署中与舍弟墨第五书》)。

对于一向被人誉为“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王维,也因为其作品脱离实际,专门吟咏个人闲适,板桥对之也是毫不客气的做了批评,他说:“若王摩诘、赵子昂辈,不过唐宋间两画师耳!试看其平生诗文,可曾一句道着民间痛痒?”至于文学创作实践,郑板桥自己所创做的诗如《悍吏》、《私刑恶》、《孤儿行》、《逃荒行》、《还家行》、《思归行》,词如《宦况》、《金陵怀古十二首》、《述诗二首》、《沁园春.恨》、《田家归时苦乐歌》等,都深刻而生动的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现实,鞭笞了统治阶级穷奢极欲的腐朽生活,描绘了人民在惨重压迫下的痛苦境遇,倾泻了自己的愤慨与不平。

用绘画表达自己的情思,反映社会现实,叙说民间疾苦,也是郑板桥绘画的一贯作风,这更是他与钻进“象牙塔”里的泥古派分道扬镳的根本原因之一。

在他的许多题画里,也时而慷慨直陈,时而借题寓意,以嬉笑怒骂的形式,表达出自己蛮强的愤世嫉俗、不愿与统治阶级同流合污的高尚情操,表达了对人民疾苦的关怀和同情。

例如,潍县大灾之年,他画了一幅《风竹图》,画面上画了两竿大竹、数竿小竹,经受着西北风的吹打。

旁题一诗:“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

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

”感情真挚,毫无娇揉造作之态。

当不能实现自己为官的愿望、不能为民请命时,郑板桥又不愿与贪官污吏同流合污。

他在以绝壁幽兰竹影为图的作品中,抒发自己寄情江湖的意愿:“一顶乌纱须早脱,好来高枕卧其间。

”他认为弃官隐渔比保留那顶违心的乌纱帽要强得多,在一幅《清瘦竹图》中,郑板桥题写到:“乌纱掷去不为官,囊橐萧萧两袖寒;写取一竿清瘦竹,秋风江上作鱼竿。

”关心民间疾苦,不辞两袖清风,甘贫乐道的为官之志跃然纸上。

综上所述,郑板桥在书画美学思想方面提出既追求艺术的高度,又要追求艺术的高度,既要能够体现真魂,又要反映民间疾苦。

这些卓绝的思想散见于他的题画诗文和书信中,颇有理论价值,值得我们学习和研究。

参考文献:[1] 张锡庚.难得糊涂:郑板桥和他的书法艺术.上海:上海书画出版社,2005[2] 吴根友..郑板桥的诗与画.南京:南京出版社,1998[3] 谢稚柳.中国古代书法研究十论.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4[4] 蒋勋.写给大家看的中国美术史.北京:三联书店,2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