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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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无邪,相见欢,从喧嚣到沉静
------对《归去来兮辞》的个人解读
读罢陶先生的《归去来兮辞》,掩卷冥神,孤云流泻,倦鸟振翅,松菊悠然,天与地泰然相处,荒芜与安乐相伴,就是这样一片飘着天地自然淳香的诗意栖息地。
印度诗人泰戈尔的《飞鸟集》有这样一句脍炙人口的诗句: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笔者认为,陶先生的这篇《归去来兮辞》的意蕴便是介于“绚烂”与“静美”之间。
此文的序大致介绍了作者写作背景:先前由于家中窘迫境遇与自己少年政治抱负等种种原因,积极入世做官,后实在厌弃官场污浊,且生性喜爱田园,于是毅然辞官归田。
在这里,我们不妨把《归去来兮辞》所叙之事看做陶先生的人生转折点,之前向往“如夏花之绚烂”的生活,积极入世,希望在热闹的名利场上实现自己的少年意气,只是声色光影轮转的官场虽有斑斓驳杂看似“绚烂”的外表,实则勾心斗角,利欲熏心,动荡不安的本质给了陶先生重重一击,使其最后毅然决然选择辞官归田,寻找符合自己天性“如秋叶之静美”的生活,于是有了这篇《归去来兮辞》,且看正文第一段末尾:“舟遥遥以轻扬,风飘飘而吹衣。
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
”陶先生着一身水白衣袂,天地纯净,心中欢喜,扬帆起航,在黄昏如烟与晨光熹微之间穿梭,驶向自己的精神家园。
此乃“思无邪,相见欢,从喧嚣走向沉静”。
文章的第二段内容绝为精妙,阅之词句坦然,意味却致远悠长。
从遣词造句,行文结构角度来看。
句子以六字句为主,间以四字句,
富于变化。
读之像一篇以语言的自然节奏为基调的散文,简单的字安排在自然的次序里,没有过多的排偶和雕饰,语气平稳和缓,多用介词。
代词及虚词。
值得一提的是叠声词的运用,“景翳翳以将入”,“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包括前一段的“舟遥遥以轻扬,风飘飘而吹衣”,叠声词的运用不仅增添节奏感和韵律感,使之读起来朗朗上口,而且更加生动描绘出景物特点,营造出飘逸洒脱的意境,使文章“仙气十足”。
从意象选取,意境营造角度来看。
前一层写作者刚回到田园所看到的情景“三径就荒,松菊犹存,携幼入室,有酒饮樽”。
典型意象是“松”、“菊”、“酒”。
这三种意象多次入陶诗,无须赘述,松的隐忍坚韧,菊的高洁芳香,酒的玄心醉意,这三者足以体现陶先生徜徉于田园山水中心香品洁,骨清神爽,静如秋水的隐士形象。
此后,文人在言志抒情时,多用松菊与酒,陶先生的白璧无瑕,照耀了千年万年。
他是真隐士,与清风共舞的高流大隐;后一层具体写隐逸后的生活。
选取的典型意象有“云”、“鸟”、“孤松”、“木荣”、“泉流”等等。
其中流云,归鸟这组意象群与陶先生《饮酒》组诗的意趣暗合,如“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陶先生赋予树木和苗,孤云飞鸟以人的知觉和情感,心物冥合,形成主客交融、物我泯一之境,这是先生与宇宙自然息息相通的境界。
正是先生这种独到深厚的文字功底与神思心境,为我们营造出了情趣盎然、意蕴无限的自然空间,创造了味浓情淡,淡中有味的妙雅境界。
从作者情感历程角度来看。
先生看似信手拈来语言中,蕴含了深厚复
杂的情感。
第一层,“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先生毅然辞官,踏入仕途实属“无心”,并不符合先生本意,在官场上遭受到种种冷遇,如一只疲倦的鸟儿,现在终于回到巢中休息,回到自己的精神家园休息。
此时先生的深感欣慰。
第二层,”景翳翳以将入,抚孤松而盘桓”,太阳落山,天光暗淡,手扶孤松,一丝伤感侵入心宅。
一日将近,时光的逝去总能引起文人的无限感慨,先生的那种惆怅不知是否可用壮志未酬形容,现实与理想碰撞出痛苦与矛盾,在这日暮已至的黄昏,先生只得一人苦苦咀嚼这痛苦滋味。
第三层。
“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
虽然有苦闷与无奈,先生似乎在春光中得到解脱,生命细若琴弦,薄如纸烟,无力再与世事相抗争,不如转而投身自然,拥抱美好的春光与生机,在“生之行休”前无拘无束地享受自然之美。
此时先生的情绪由矛盾激荡转为平静淡然。
所有的种种,虚室生尘,沉静为尊。
文章最后卒章显志,抒发诗人乐安天命的情怀,体现出浓重的道家思想,成为调整心态,安顿自我的一种精神力量。
这一点被很多学者介怀,认为先生懦弱逃避现实,不能担负责任等等。
笔者认为,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我们不必过多苛责先生,不管遁世、入世还是出世,芸芸众生,如果能心安理得地快乐和恣情,便都是一种幸事。
这也是笔者在写完这篇文章后得到最具启发性的思考。
思无邪,相见欢,从喧嚣到沉静,陶先生选择了符合自己内心的选择,这是一种勇气,亦是一种幸运。
归去来兮,愿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过上自己心甘情愿的人生,这便是对自己和他人最大的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