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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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10814064
08中文系汉语言二班
黄晓宇
半江瑟瑟半江红
——论《故事新编》中古典与现代性的结合自《补天》至《起死》,一部《故事新编》就像某卷断章而成的佚史,自石破天惊开始,将我们熟读成诵的上古神话或者传说于千年风尘间枯败颓锈的暗夜中回生起死,尽管我们都知道,在这种“新编”的背后,总有些上古“故事”的起承转合是只能被留存在那个时代。
就像掩埋已久的古墓不可开启,那些明丽鲜亮的丝帛绫罗,注定只能做见风便散,一触即碎的记忆,但即便如此,这也不曾妨碍过我们面对着那些风化碎骨的想象,以及活在想象里长生不老的繁华。
《故事新编》亦是如此。
点染死去已久的典故,《故事新编》的本身,却也是我们反复提及的典故。
我们都读得出来的,是故事里透出的“起死人,生白骨”的气息。
记不清楚是在哪本书上读到过的,鲁迅说,别人写典故,把人物写死了。
我写典故,是要把人物写活。
而我们读完这部《故事新编》,可以说,此言不虚。
写作时间自1922年至1935年,13年的跨度时间写出的《奔月》、《铸剑》等八篇故事,我们似乎还能看到女娲、后羿、嫦娥等等这些几乎自口耳相传时就存在的人物的影子,但是,从这些人物身上,我们又总是能嗅到一种别样的气息。
无论是故事的情节,或者是人物身上,我们都会感觉那种属于远古,跨越千年时间所沉淀下来形成的隔阂都变得不再像原著那样深不可测。
他们很多不再是我们顶礼膜拜高高站在天光之上的神袛,而是像古希腊众神一般,行动言语里都活脱脱地透出一股“人”的气息。
从这一点上来说,鲁迅确实让他的故事活了起来。
书中的故事,像是太小的容器,不能盛纳鲁迅丰盛的想象力一样,那些奇特诡谲的想象,几乎要从页与页的缝隙、字与字的空罅之间漫溢出来。
而我接触这本书的初时,最打动我的便是这种仿佛另外一个世界的构建。
以深厚的古典文学积淀作为基础,凭借着深刻的思想以及对于语言出色的驾驭能力,在《故事新编》里,鲁迅笔下的无论是神话还是传说都瑰丽非凡。
鲁迅曾说,《故事新编》里的全部作品,“是神话、传说及史实的演义”。
在这八篇作品中,属于神话题材的有《补天》、《奔月》,属于传说题材的有《理水》、《铸剑》,属于历史题材的有《采薇》、《出关》、《非攻》、《起死》。
这些作品,多数是在“博考文献”的基础上,“取一点因由,点染而成”。
《故事新编》的写作,与鲁迅本身的古典文学修养是密不可分的,即便不去翻阅鲁迅的《中国小说史略》,从小学至今课本中鲁迅的文章,譬如《阿长与<山海经>》中说到的《山海经》的故事,《呐喊<自序>》中提及的替人抄碑,等等。
我们便可以知道至少在幼年时,鲁迅对于古典文学便是极其感兴趣的,而成长的道路上也多有涉及。
在杨义的《鲁迅小说综论》中说:“他(指鲁迅)的小说艺术和我国的传统的文学艺术有着血肉相关、气脉贯通的历史联系,具有独特而鲜明的民族气派和民族风格。
外采现代小说的格式,内保民族文学的气质,融合成高度独创的艺术肌体,这是鲁迅小说的显著的美学特征。
”这一点论于《故事新编》也是适用的,在这部书中,尽管如《理水》中有关于专家、大员乘飞机去考察,口中也是“OK”“好杜有图”这种古今杂糅的描写,其中也掺加了不少西式的描写,但是骨子中的文化传统是不曾失却的。
尽管整部书的八篇故事中有五篇写作于生命晚期,但贯穿整部《故事新编》,鲁迅都
以其从容、幽默和洒脱的态度,在浪漫主义的情怀中解构与重构上古的英雄圣人。
似乎与极其古典的承载形式相矛盾,在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一丝反讽与后现代主义的精神。
但这种矛盾,却是这样天衣无缝地贴合。
在整部《故事新编》中,上古的神人于圣人被从高高在上的神台上拉下,变成了身边皆可遇见的凡人。
如《采薇》中,叔齐伯夷两兄弟便因为采野薇难以果腹而烦恼,也因流言蜚语而感到愤怒。
而英雄也被放逐到极其尴尬的情境里,曾经箭射九日的后羿沦为要满足嫦娥不再吃炸酱面而外出打猎,射死了别人的一只母鸡便不知所措。
但《故事新编》中却不是没有英雄的,如那个为父报仇的少年眉间尺,《铸剑》中无论是反复的地淹溺那只老鼠,还是最后三颗人头于鼎中厮杀的情节,都看得人心惊肉跳。
这是鲁迅按照自己的思想对于英雄的另一种解读与构建。
而另一方面,与《故事新编》神话传说的“新编”主体相关,这些流传已久的故事,本身就是众人口耳相传中被一次又一次“新编”过的,但鲁迅的“新编”显然与以往都要不同。
但鲁迅对这一题材的选择,可以说是极其睿智的。
根据荣格的集体无意识理论,关于人类远古以来的记忆,都会作为原型潜伏在我们的潜意识之中,无论是女娲补天,还是大禹治水等等,这些远古神话传说,可以说,是一直活在我们的血液中的。
所以,当我们接触这些文本时,那些存在于我们内心最深层的文化因子便带着某种亲切感,但这种亲切又有着后现代主义精神的陌生,便更添了一层魅力。
分界却又连接于新旧文化之间,在两个时代间苦闷却又伟大地活着。
《故事新编》里古典载体上生长着的现代性,又何尝不是另一个鲁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