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与虚幻_达洛维夫人_中的镜像意象_万永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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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卷第3期中国地质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V ol16No13 2006年5月Journal o f China U niv ersity of G eo sciences(Socia l Sciences Edition)M ay12006真实与虚幻:5达洛维夫人6中的镜像意象*万永芳(湖南理工学院外语系,湖南岳阳414006)摘要:5达洛维夫人6是弗吉尼亚#伍尔夫实验各种独特的写作技巧的首次成功尝试。

尽管小说人物貌似不相干,结构松散,但是克拉丽莎与塞普蒂莫斯紧密联系在一起。

他们的语言,他们各自的内心独白如同相互在镜中的影像。

通过反衬与对照,他们对于生死的律动的意识之流穿越了不同的时间和空间,使得他们从某些方面相互牵连,无法分割,从而证明他们事实上是一体的。

关键词:镜像;意象;死亡;5达洛维夫人6;伍尔夫中图分类号:I5611074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671-0169(2006)03-0105-04在20世纪的西方社会高度物化的世界里,人与人之间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隔绝感和怀疑感。

伍尔夫对爱德华时期的小说不满意是因为它们无法表达/真实0,这就促使她寻求一种新的小说形式,能够传达她对生命的感悟。

事实上她希望表达的是对真实本质的一种焦虑心态。

她在5一间自己的房间6里给/真实0下了定义:/它好像非常无定,非常靠不住的一样东西,,可是不论它触到了什么,它就固定了那东西,使它能永远存在。

0[1](P104)为了传达自己获取的秩序和特征,或是在体验中感觉的价值,伍尔夫在5达洛维夫人6中运用了大量的意象,其中克拉丽莎和塞普蒂莫斯之间的镜像意象尤其引人入胜。

如果说伍尔夫将小说比喻成抒情诗,那么这些意象就是她写作风格形成的必要部分。

一、自然的真实与虚幻:大海、火焰和树木早在小说开篇就出现了意象。

当克拉丽莎离开家,早晨的清新空气/像专门为海滩上的孩子们准备的0,/像海浪的轻拍;像海浪的轻吻;清凉袭人0[2](P3)。

她忆起了从前在伯顿时冲到户外花园的感觉,伯顿早晨的肃穆安宁后来移转到在车流中,在悬心等待大本钟敲响前。

威斯敏斯特的人潮和车流带给克拉丽莎如同冲到户外相似的兴奋和痛苦,因此对周围生生不息的生命的热爱和畏惧、希望融入其中、又害怕被其吞没的矛盾感情,在小说开篇的舞台上演。

然而这也暗示着此种令人兴奋的壮观景象是一场徒劳的演出,因为克拉丽莎投入的周围的生活,正如其后她热爱的晚会和联合的方式,给她留下了深深的遗憾。

即使行走人流之中,她都如同在旋转的世界找寻固定支点。

就像六月的此刻是过去和现在的交接时刻,短暂和永久也交融,甚至连大本钟一圈圈深沉的音波都消失在空气之中。

浪的意象最初用来表现早晨清新的空气,然后扩展到/非凡活力的气浪0,如此的延续,使得这一意象的重要性远远超越了言语所能表现的范围,由此引出另外一个主题,她的孤独感和旁观者的角色。

彼得经常责备她的冷漠,现在她看着出租车时,/总有一种自己是远远地、远远地独自在海上的感觉0[2](P8)。

这一意象超出了真实的场景,但是表达了不止一种情感。

由于人和事在脑海一一浮现,因此克拉丽莎可以想象在潮涨潮落般的事件里生存。

无论何时事件纷至沓来或和谐并存,克拉丽莎犹如生于海浪之上,不论被浪头高高举起或是被其淹没,都感到安心。

当海浪跌散,将身体留在海滩,心也是平静的。

在后来的晚会上,她陪同首相就像/悠闲地浮沉于海浪之间0[2](P155)。

大海有时也有其危险的一面,身陷其中的人会担心被海浪卷走。

这样的事时有发生,如同海浪聚拢和跌散,因为人们体内也有海潮,记忆在其中涌*收稿日期:2005-01-26作者简介:万永芳(1974)),女,湖南岳阳市人,副教授,研究方向:英美文学。

起或退去。

心思的潮涨潮落就像交通一样纷繁,思想或印象有节律地从过去到现在,从快乐到悲伤,人由海浪而生又被弃于海滩。

大海和海浪的意象是成文的基础,很经常地在作品里出现,在海浪的运动中形成了要表达的句子。

由此,大海、海浪甚至和潮流的意象发展成了生命的象征。

害怕孤独和害怕在潮流中迷失,热爱潮流和热爱独立的存在,两方面融合又分散,独自存在又消散,都在这一意象中展现,也多亏了这一矛盾性才使其能够用来表达主题的两个方面。

患上弹震症的塞普蒂莫斯,克拉丽莎的异己,也被同样的畏惧和热爱的情感所萦绕。

他被孤独解救,同时又被其惊吓。

他有他的启示,并想尽力去交流。

他反复表明自己像/淹死的水手躺在石头上0,远远地在海上。

他感觉好像身子探到船外,掉进海里,沉入海底,曾经死去,而现在却又活着;使他感到/自己被吸引到生命之岸0。

他的思想此刻同克拉丽莎关于海浪聚拢和跌散的念头别无二致,他们想着同样的意象,最后都以同样的诗句安抚心灵,/不要再害怕0。

所有这一切联系着两个人物和他们对生命意义的探寻。

当克拉丽莎冥想着塞普蒂莫斯的死亡,她在书店橱窗里读到的句子又一次出现在脑海,/不要再害怕炎炎骄阳0。

这个短语呼应着前文,还暗含太阳是可怕的敌人。

然而这一意象也是矛盾的。

有时阳光是和煦温暖的,不论在克拉丽莎的记忆里,还是塞普蒂莫斯在退潮的海滩上,甚或结束他的生命之时。

他认为:/生活是美好的。

太阳热烘烘的。

0[2](P125)即便如此,人人都为骄阳所累。

塞普蒂莫斯害怕世界/在动摇,在震颤,有熊熊燃烧的危险0,他梦到自己从海里/落进熊熊烈火中去了0。

当克拉丽莎听到塞普蒂莫斯的死讯,她感到/她的衣服烧了起来,她的身体被烧伤0,她感受到了生锈的铁围栏尖刺进塞普蒂莫斯身体同样的痛苦。

火焰有着摧毁世上一切的力量,任何人都无法逃脱。

5达洛维夫人6中的大多数意象模糊了物体的具体轮廓,将其传递至一个赋予它们新面孔的世界,并给予它们事实无法表现的意味。

小说中有许多关于树的描写,是克拉丽莎和塞普蒂莫斯都感兴趣的。

它们在人与物周围舞动着明亮的光环并赋予其价值,它们能够暗示两个主人公感受到的生活的意味。

树不仅仅是代表一种美好事物的意象,还成为生命和灵魂的象征。

它们如同克拉丽莎一直期望的永恒,预示和断言人的生命,与此同时对活着的人又极具诱惑和热情的示意[3](P115-124)。

克拉丽莎的异己,塞普蒂莫斯有着与她一致的对树木的好奇看法。

他把美看作摇曳舞动的树木。

在他的心中,最高机密就是:/首先,树木都活着;其次,没有犯罪;再有,爱,普遍的爱。

0[2](P60)树木将克拉丽莎带入忘我的类似神学的冥想之中并深刻感受到了现实的存在;树木也将塞普蒂莫斯引进超自然的不存在的召唤行为当中)))但是的确又是当时当刻的行为[3](P118)。

二、生命的真实与虚幻:克拉丽莎和塞普蒂莫斯克拉丽莎和塞普蒂莫斯都面临同样的问题:生命的真正含义是什么?但是,那些具有幻象的答案是由各个成分间和谐创造的富含意味的关系。

克拉丽莎和塞普蒂莫斯都被他们的分裂所困扰:这曾经是他们视若珍宝的独立,而今他们尽力想跨越自我的障碍,找到彼此,但是他们又憎恶对他们心灵的侵扰,因此两个人物无法看清一切)))他们自己,别人和周围的世界。

他们试图找寻永恒或是固定的能够立于潮流之中某种东西。

迷人的克拉丽莎和崩溃的塞普蒂莫斯之间仅有的微妙的结构上的联系出现在小说的结尾。

当威廉#布拉德肖爵士在克拉丽莎的晚会上解释自己迟到的理由时说出了塞普蒂莫斯的死讯,克拉丽莎隐退了去领悟死亡。

克拉丽莎马上就认识到塞普蒂莫斯之死与她的生命之间有着某种联系。

塞普蒂莫斯的自杀是对那些使得生活无法忍受的人的抗议,尽管他把生命白白扔掉了,却未丧失心灵的独立。

如我们所能肯定的,他保留下来的就是/这样东西0。

与此对照,克拉丽莎牺牲掉了这种纯粹性,她为了获取社交成功而作了妥协。

/在她自己的生活中这样东西被闲谈包围,被损毁,黯然失色;每天在腐败、谎言、闲扯中逐渐失去它。

0[2](P164)克拉丽莎不靠话语而活,事实上,她与丈夫、彼得和女儿的主要关系也使她不屑为。

她完全明白理查德所说,还知道他送上一束玫瑰却没有说出口的话。

她本能地感觉彼得对她的批评以及他令人窒息的寻求救助的哭泣。

她怀疑自己没有能够将天分遗传给女儿,她意识到自己无法与丈夫分享她的内心。

她被封闭住,不可避免地与另外一半分离。

在塞普蒂莫斯身上,这种交流的能力几乎完全崩溃。

他意识到在他周围晃动的人们和他们的脸,他试图分辨他们的语言却无能为力。

于是他隐约觉得交流意味着健康和快乐。

在他死前的动人景象中,他尝106中国地质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6年5月试着与雷齐娅交流,她也通过让他帮忙设计帽子而与他交流。

在那一刻,他找回了自己。

没有哪个时刻像他临死之前让我们想起克拉丽莎,因为她真的也只能够与人讲述深植于心的真实感受的事物。

伍尔夫看透人们体验中无处不在的不统一:人与人的隔绝,世界缺乏/某种中心0可以形成一个团体的社会。

塞普蒂莫斯用自己的经验展示,让人痛苦的首先是物质与精神的相互冲突。

克拉丽莎对丈夫真诚的爱,如我们所知,不能够通过身体来表达。

她放弃夫妻关系,不能够/排除虽然生过孩子却仍保持的处女感,这感觉像床单般紧裹着她0[2](P28)。

同样,塞普蒂莫斯自己也厌恶男女之爱,对他来说两性交媾是肮脏的事。

他认为人是/充满淫欲的动物,没有持久的感情,只有幻想和虚荣0[2](P80),他对不爱妻子却和她结婚感到十分内疚。

克拉丽莎和塞普蒂莫斯不调和的身心关系是现代人类的精神病态。

当克拉丽莎想到塞普蒂莫斯之死,她问自己: /这个自杀的年轻人)))他是怀抱着珍贵的一切往下跳去的吗?0[2](P164)她脑海里经历他从窗口跳出去的情形,次第回响起他跌入海里不断下沉的痛苦感觉,以及他/用力猛地纵身一跳0的真实的死亡。

但是塞普蒂莫斯的/一跳0,唤起了克拉丽莎不同的社会生活体验。

/当她站在自己的客厅门外犹豫的那一刻,她会感到一种极度不安,犹如会使跳水员在跃入大海前产生犹豫的那种不安:他看到下面的大海时明时暗,,0[2](P27)/黑暗0暗示/一跳0更加令人害怕的特点,如同我们在小说开篇看到的:/多么有意思!多么突然的一跳!,,那是清早的空气,多么清新,多么宁静,然而十分肃穆,她站在打开的窗前,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事情会发生,,0[2](P3)塞普蒂莫斯从窗口的纵身一跳与早前的这些窗子紧密相连,而/年轻人的胜利0与生命过程中欢悦的狂喜和肃穆感觉(珍贵的一切)相连。

如同这里所使用的,/一跳0一词暗指塞普蒂莫斯跳入死亡与克拉丽莎跃入她所选择的生活是没有区别的,两者都具自杀性。

这种对生命的双重感受通过5达洛维夫人6中的中心意象顷刻得到表达。

一个简单词语的反复使用,相当明确地传达了伍尔夫在/建构0这部小说时其结构的精密和紧凑。

三、死亡:生命的镜像塞普蒂莫斯的痛苦就像克拉丽莎的一样,但是更为深沉。

他像她一样孤独,他渴望能够给他的生命带来意义的存在的联系和完整。

小说中强调的是生命的价值,而为生命的奋斗过程就承载于塞普蒂莫斯饱受折磨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