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哀婉的悲歌 ——从《金锁记》看张爱玲小说的悲剧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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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哀婉的悲歌——从《金锁记》看张爱玲小说的悲剧意识【摘要】张爱玲是一个具有强烈悲剧意识的作家,她的小说笼罩着一种悲凉气氛。
《金锁记》是张爱玲的代表作,这篇小说把她作品的悲剧意蕴表达的淋漓尽致。
她小说的悲剧意识主要体现在对人性的探索和人物命运的写照,她小说的悲剧意识产生与她所处的环境和自身的情感有密切的联系。
【关键词】张爱玲小说《金锁记》悲剧意识张爱玲是位富有传奇色彩的女作家,她的作品弥漫着浓厚的悲剧色彩。
人性的自私、卑琐、冷漠、虚伪、扭曲、变态,在其笔下一览无遗;情爱的虚假、无爱的婚姻,生命的残酷与脆弱,在其笔下处处可见。
《金锁记》是她一生最完美的杰作,美籍华裔文学理论家夏志清教授称之为“中国从古以来最伟大的中篇小说”。
[1]文中主人公曹七巧是人性变态、扭曲的极致代表。
张爱玲自言:“极端的变态与极端的觉悟的人究竟不多。
时代是这么沉重,不那么容易就大彻大悟。
这些年来,人类到底也这么活下来,可见疯狂是疯狂,还是有分寸的。
所以我的小说里,除了《金锁记》里的曹七巧,全是些不彻底的人物。
”[2]她的小说渗透着一种悲凉的阴气。
本文试图通过《金锁记》来探讨张爱玲小说的悲剧意识。
一、张爱玲小说悲剧意识的具体体现张爱玲是个悲观主义者,她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悲剧感叙述一个个悲凉的传奇,营造了一个阴气森然的世界。
人性的自私、卑琐、冷漠、虚伪、扭曲、变态,在其笔下一览无遗。
她的这部作品渗透着一种悲凉的阴气。
(一)卑微的灵魂,扭曲的人性张爱玲执着于描写真实的人性,她的作品中充满了古老腐朽文化、物欲、情欲压抑下人性的扭曲、畸形和变态。
她无情的剖析着人的灵魂,传神的描绘出人们内心的自私、软弱、愚昧和虚伪等。
正如其在《天才梦》中写到“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虱子。
”[3]而张爱玲作品中把腐朽文化、欲念对人异化展示的最为彻底的莫过于《金锁记》。
这是一个惊心动魄的人性变态和人性异化的故事。
主人公曹七巧由于黄金欲和情欲的不断扩张最终导致了她的悲剧,最早把曹七巧推向人性扭曲变态的深渊的诱饵是她对黄金的贪婪,紧接着引导她一步步扭曲变态的是她对人的情欲。
曹七巧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入金钱的墓道,戴上黄金的枷锁,在害人害己中结束自己悲剧的一生。
曾经,在麻油店站柜台的曹七巧是自由而泼辣的,当时的她无所顾忌,即使站在街上和卖肉的朝禄调情,也无人指责。
但当出身寒微的她嫁入姜家,姜公馆上上下下的人都瞧不起她,甚至连佣人也瞧不起她。
更惨的是,对于一个被要求在家从父(父死从兄)、出嫁从夫的传统女性来说,丈夫就是她的一片天。
而曹七巧因为丈夫的严重残疾,使曹七巧从出嫁的第一天起,就失去了可依附一生的对象,也失去了她的一片天。
虽然物质生活富有了,但曹七巧仍然无法摆脱生存的危机感,时时压抑着,于是曹七巧学会了仇恨:恨不顾自己死活的兄嫂、恨不死不活的丈夫、恨冷酷势利的姜家人,甚至恨自己的子女。
但是恨不能解决问题,她觉得只有金钱能改善自己的处境,于是她对金钱产生了无法自抑的占有欲,由此她付出了昂贵的代价:青春、爱情、母性、整个人性。
曹七巧对黄金的过分追求,使自己套上黄金的枷锁,最终被黄金枷锁压得她心理变形;而她希望的正常的生活需求也无法满足,最终逼得她心理变态。
可以说曹七巧的心理畸变主要围绕着钱和情,她的一生都在钱和情的火海里挣扎着,无法摆脱。
曹七巧为了金钱,嫁给封建贵族姜家害软骨病长期瘫痪的二少爷。
虽然她如愿成了少奶奶,但同时也失去了真正的爱情,她的一辈子为钱而殉葬了。
在平民之家,女人可以通过劳动养生,而在封建贵族家庭则需要依仗男人为官取俸,但是这两样曹七巧都无法实现。
所以她对金钱的欲望更加强烈,金钱欲使曹七巧丧失了原本善良的人性,也是曹七巧人生悲剧的开始。
同时情欲也一直存在于曹七巧的心中,虽然在当时的社会制度下,女人的身体只被当作一个物体,但是一个充满了鲜活生命力的女人的与生俱来的本能和欲望,不会因为金钱的满足而被压抑。
因此曹七巧把小叔子姜季泽当作她渴慕的对象,但是森严的封建礼教,使姜季泽拒绝了她的爱。
时光流逝,曹七巧等了十年。
丈夫和婆婆相继死去,她终于熬到了头,名正言顺的得到了一份家产,满足了梦寐以求的黄金欲。
当然黄金没有辜负她的辛苦付出,爱情也随之而来。
当初多少个寂寞难耐的日子里,曹七巧认为是“为了遇见季泽,为了命中注定和季泽相爱。
”[4]然而时间的流逝和无情的现实,迫使她慢慢蜕变成另外一个人,她不顾一切的捞取能够得到的物质的东西,企图以此弥补感情上的亏损,但对于姜季泽,她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忘记过,以致后来姜季泽来看望分出去的曹七巧,说出那一段确实有点儿感情的话语时,曹七巧惊得陷入了片刻的眩晕之中。
“七巧低着头,沐浴在光辉里,细细的音乐,细细的喜悦……这些年了,她跟他捉迷藏似的,只是近不得身,原来还有今天!”[5]但此时的曹七巧已今非昔比,虽然她也曾产生过旧梦重温的念头,但那只是一瞬间。
长期压抑的生活使曹七巧无法接受生命中还有美好的爱情存在。
而且她更加知道姜季泽想要的是什么,于是她暴怒,发疯,果断的放弃了可以得到爱情的唯一一次机会。
如果说对姜季泽的渴望是曹七巧人性的表现,那么泯灭了那点爱,以前那个充满青春气息的纯朴少女便彻底套上了黄金的枷锁,沦为可厌的黄金奴隶。
但不幸的是,人生的悲剧到此并未结束,曹七巧还是人母,于是儿子长白、女儿长安都成了黄金的牺牲品。
曹七巧变态的心理已经容不下任何幸福的东西,她对一切美好的东西都要加以破坏,甚至连自己儿女的幸福也不放过。
正如傅雷说过:“爱情(应该是情欲)在一个人身上得不到满足,便需要三四个人的幸福与生命来抵偿。
可怕的报复!”[6]曹七巧的一生为金钱,可以葬送自己生命中唯一一点爱情;为金钱,可以揉碎自己女儿的自尊心,将其幸福如蚂蚁般的毁灭;为金钱,可以割断一切亲情,弃儿女婚姻幸福于不顾。
“三十年来她戴着黄金的枷。
她用那沉重的枷角劈杀了几个人,没死的也送了半条命。
她知道她儿子女儿狠毒了她,她婆家的人恨她,她娘家的人恨她。
”但是曹七巧的悲剧是无可奈何的,在旧社会惨毒与新时期动乱结合的年代,人性的扭曲与变态,是不可避免的悲剧。
曹七巧被金钱欲和情欲牢牢捆绑着,在那样的环境里,她的人性必然会变得恐怖不堪。
﹝二﹞无望的人生,悲剧的命运张爱玲小说处处穿透着一个失落者的人生感悟。
痛苦与不安是人生永恒的主题,她作品中的人物亦是如此。
他们是一群时代的失落者,为旧的生活方式封闭着,按照旧的时钟生活,在无形中被时代抛弃,成为现实的牺牲品。
他们也许曾经挣扎过,企图改变命运,但是在强大的命运面前显得渺小与无奈,最后只能落入宿命的圈套里。
他们只是软弱的平凡人,只能在现实生存的不断压榨下辛苦的讨生活,生活对他们来说是无望的。
这些让我们感到生命在现实人生中的渺小和脆弱。
他们的脆弱与无奈,使他们无法摆脱程序化的命运,给作品蒙上一层浓郁的悲剧色彩。
在《金锁记》中,张爱玲除了塑造曹七巧这个典型的人物外,还着墨于她的两个子女(长白和长安)。
在曹七巧的王国里,他们个体脆弱与无奈导致了他们悲剧的一生。
张爱玲在《金锁记》中运用意象特别是月亮的意象,用月亮来反衬人物的悲剧命运,更加深了宿命的意识。
《金锁记》从月亮开始,又以月亮结束,用月亮来见证这群人的悲剧。
“三十年前的上海,一个有月亮的晚上……我们也许没赶上看见三十年前的月亮。
年轻的人想着三十年前的月亮该是铜钱大的一个纪黄的湿晕,像朵云轩信笺上落了一滴泪珠,陈旧而迷糊。
老年人回忆三十年前的月亮是欢愉的,比眼前的月亮大,圆,白;然而隔者三十年的辛苦路往回看,再好的月亮也不免有点凄凉。
”轻描淡写的一段却呵成了一片凄凉的气氛,月光笼罩下的一切是凄凉的,也暗示人物悲惨的命运。
曹七巧如愿夺得了黄金的支配权,同时也支配了她的子女的命运。
而且长白和长安的天性软弱,只能活在曹七巧的王国里,开始他们悲剧的一生,他们对于自己的命运无能为力。
女儿长安是曹七巧畸形生活的第一个牺牲品,曹七巧用她满蘸着鲜血的残忍的手策划了长安的人生悲剧。
而在长安的悲剧中,一直伴随着月亮这个重要的意象。
少女时代的长安颇有进取心,她千辛万苦的向曹七巧争取到了上学的机会。
从而暂时脱离了曹七巧的变态世界,长安在学校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脸色变得红润了,胳膊变得粗了,人开始有朝气起来,生活也变得正常了。
本以为一切美好的时候,曹七巧却不能够忍受女儿拥有如此健康快乐的生活,于是她使尽手段,四处散布谣言,中伤破坏长安的名誉,使长安无颜再见师长和同学,长安没有能力反抗失去人性的母亲,只有无奈辍学,重新回到那阴森森的由母亲控制的世界中继续她早已注定的悲剧生活。
但她觉得自己的牺牲是美丽的、凄凉的。
而此时长安眼里的月亮是“模糊的缺月,像石印的图画”,实际上长安和缺月是一体的,缺月正象征着长安悲剧命运的开始。
如果说缺月是模糊的,那么长安自身也是模糊的,她姿色平庸,举止平淡,更增添了她的模糊性。
长安生在曹七巧家里,摊上曹七巧这样一个母亲,本身就是一种牺牲,她从出生起就注定自己悲剧的命运。
因为母亲曹七巧,长安二十几岁仍嫁不出去,以后长安好不容易找到德国留学回来的医生童世航,曹七巧却变着法儿称长安喜欢抽鸦片,身子骨儿弱,将女儿推入无底的深渊,长安“一级一级,走向没有光的所在。
”长安的悲剧是曹七巧一手造成的,个性软弱的长安是无法反抗命运的,在曹七巧控制的王国里,长安希望的健康明媚的生活是不可能出现了。
曹七巧在世一天,长安的不幸就存在一日。
儿子长白的一生掌控在曹七巧的手中,长白除了打小牌外,只喜欢跑跑票房,他没有本事养活自己,只能依附自己的母亲,这正是曹七巧所需要的,甚至为了更好的控制儿子,用鸦片来诱惑,令人不寒而栗。
曹七巧的一生都没有得到爱情,戴着黄金的枷锁孤独的活着,因此她无法容忍他人的幸福,连自己的儿子也不允许,想方设法的破坏儿子幸福的家庭。
“隔着玻璃窗望出去,影子绰绰乌云里有个月亮,一搭黑,一搭白,像个戏剧化的狰狞的脸谱。
一点,一点,月亮缓缓的从云里出来了,黑云底下透出一线炯炯的光,是面具底下的眼睛。
天是无底洞的深青色。
” [11]月亮底下的一对母子,母亲不似母亲,儿子不似儿子,他们在深夜的烟塌上讨论另一个女人的秘密。
而另一个女人是她的儿媳妇,是她的妻子,被逼的绝望了,直挺挺的躺在床上,悲惨的死去。
而后扶正的娟姑娘,不到一年就吞金自杀了。
她们宁愿死去,也不愿活在变态的曹七巧的世界里。
而儿子长白对婚姻彻底失望,每天灰暗的浪费光阴。
在母亲曹七巧的阴影下,注定悲惨的活着。
戴着黄金枷锁的曹七巧,既是家庭生活的受害者,同时也是后生晚辈的施虐者;她自己由于时代的原因没有得到幸福,也不让别人得到幸福,即使是她的儿女也不例外。
因此他们只能是活在曹七巧阴影里的依附物,更确切的说是腐朽文化下的牺牲品。
软弱的他们在疯狂的世界里没有立足之处,反抗的结果是沉沦的更深,注定只能是悲惨的命运。